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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转墙东杏 朱门人怎么 ...

  •   “我想在出水莲之前,暂离叶尽。”明残道。
      “就四天还不到,你还想做甚?”宁蓠染挑高了眉,“大事小事给我往后推,我是不信你有什么火烧眉毛的麻烦。”
      “但听叶主一句话。”
      “钱没赚够了,休想出去找死,”宁蓠染冷冷道,“父不父则子不子是天经地义,我劝你别再趟浑水,安心当你的南台主就好。”
      明残低着头,乌发如云长睫如檐,静貌华容集西楼十一年南台八年之功。散发绞在指掌间,网成丝络缠入肌骨,红痕累累手乱心乱,其中之意不言已明。
      宁蓠染盯着明残半晌不出声,一旁莀姬楚澄岫先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长孙,不能自保,何谈救人。你想清楚了。”
      “你走吧。记得,三十日申时之前,务必回到叶尽。自己去财局领钱,要伤药毒药衣物僮仆之类的可以问谷叔。当心身体,你还是我叶尽的人,病了砍了我没法交待。”宁蓠染接着道。
      “宁九叔?”楚澄岫愕然转头。
      “多谢叶主成全。长孙告退。”一拜面上无波,非悲非喜。
      目送明残离开,楚澄岫坐到桌上,翘着脚脸色凝重:“你就放心?”
      “一万个不放心。”
      “那你不拦着他?”楚澄岫讶然。
      “想寻死的人,再拦也拦不住,”宁蓠染冷哼,“吃点教训吧。”
      “万一出水莲办不成,叶尽的牌子就倒了。”楚澄岫提醒道。
      “东都足够混乱的话,出水莲自然可以取消。就不知道,这城还能乱成何种模样……”
      敲门声响。“君影公子,西楼主传话,说是‘东墙’二字。”
      “来了?”楚澄岫蓦然睁大眼。
      “到了。”匆匆起身,宁蓠染快步出门。
      二人走暗梯小道疾奔,幸得一路无人撞见,自东庭碧楼至四里多路之外的西楼北院墙东,不过耗了盏茶时分。重见天月,枯树横鸟影乱,墙边一辆车卸了驾马停靠,车外站着三人。
      “阿姐,”宁蓠染从后扑上其中一人,笑靥如花,“你连夜过来,一定累着了,阿弟给你捶腰捏腿,松松筋骨……”
      好在,在场的都是熟人中的熟人——楚澄岫规矩转到三人之前,作揖道:“宁七叔、沈婆婆、宁八叔,澄岫问安。朱前辈不在?”
      “进城门之前就失踪了。”宁八宁蒲染撇嘴。朱门男女无差别,常以男称呼女,再加上按朱门本家镜询山方言实是叫“七姑”为“七娘”的,听来实在奇怪;所以楚澄岫称宁茳染宁蒲染为“叔”,众人也听得习惯不觉不妥。
      “正常的。”楚澄岫掩住内心失望,道。
      “还有事?”西楼主蘋珈观她神色,问道。
      “沈婆婆,方才宁九叔他放长孙出叶尽了。”楚澄岫道。
      “长孙——我想起来是哪个了,”宁蒲染歪着头看垫着脚尖趴在别人肩头不下来的某少年,“离离,你不会又说了‘他要找死就让他死’一类的话吧。这话是没错,但你可以换个委婉点的说法嘛,别说那么伤人,比如‘世上难为就是劝人’,‘人心如磐石不可转也’之类。”
      “确实是那类话……”楚澄岫摊手,“不过只有我是听众,也没关系。”
      “很有关系啊,朱门人怎么能废话?要拐弯抹角地废话才对,”宁蒲染一掌呼向少年后背,“喂,离离,你说完了没有。”
      “八哥,你下手越来越重了,”宁蓠染怨目回头,“姐都没说你嫌什么。”
      习惯了堂弟喜称“八姐”怒称“八哥”的脾气,宁蒲染笑道:“是你变弱不禁风了。”
      四人低声交谈,忽听几声轻响,马车摇动。挂帘掀起,一人从车内爬出想要下车,却因手足酸软无力无法站起,摇晃数下后滚落辕间,挣扎着翻身侧对四人。头发蓬乱面孔狰狞,认不清本来面目,一身厚袄被弄得肮脏不堪。
      “离离。”女子拍拍少年手背,走上前去。宁茳染,朱门门主兼宁氏家主,相貌平凡唯有高挑身材扎眼,踏步向前悠然张口。“醒了?你服了‘瑶翎散’,七日之内不能说话,还是省省力气吧,”在那人身前立定,宁茳染含笑道,“恭喜殿下顺利逃出圣京,来到东都。”
      接收到目眦欲裂的愤怒眼光,宁茳染笑得更开怀:“你又没死,干嘛这么大火气?受人之托救你一命,连句谢都没有迎面就砍人,哪有你这么不分皂白的。堂堂姬华朝齐衡帝四皇子谢溯旼,如此眼光短浅,无怪乎还比不过你的蠢货兄长,镐王谢潇昫了。”
      “你要问你父皇啊?要说话就坐起来说,你倒在地上,我读唇语也要斜着头,很累的。万一读错你的意思,以为你要自杀,先下手杀了你也不一定呢。”
      眼见地上人勉力撑着身体,爬起靠到墙上直喘粗气,宁茳染才接着道:“没辙啦,你父皇于昨日未时末,驾崩于水原苑留英殿。按照与委托契主的契约,齐衡帝死亡之时我们必须开始履行约定,有责任立刻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往东都,直到他验货后满意为止。在他验货之前,我想你是没有资格知道他是何人的。”
      “好了,我该说的说完了。如果你还执着于攻击旁人的话,我只能将你捆起来,你想感受这种——啊快乐,我没有意见。嗯,”似乎对墙边人颓然表现还算满意,宁茳染点头道,“暂时不绑你了。现在,能碰你了么?你有选择,我们这儿一男四女,你介意男女大防的话,可以挑那边那位少年。”
      “姐,我没那么大力气抱他背他,”懒洋洋踱到宁茳染身后,宁蓠染揽着亲姐小腰,笑容清浅莫测高深,“被我拖着磕碰割伤,我一概是不负责的——不过看你穿那么厚实,拖个三里地不成问题。”
      “看来殿下不喜欢年轻女子。”宁蒲染凉凉补道。
      “阿姨,有劳。”宁茳染转向蘋珈。
      银环束发的中年女子走上前,将墙边人搀起。那人瑟缩了一下,才勉强任蘋珈从肋侧和膝下伸臂架抬身体,横抱胸前。这场景看来十分可笑,但朱门众人哪有闲情发笑,开路断后迅速结成一团行动,不多时便移入西楼屋舍之中,直奔上楼开门进房。
      房内已坐了一人,白发斜盘脑后,乌木簪头银步摇坠至耳畔,左耳垂一枚血玉上弦月殷如刺血乍凝。头也不回,道:“教我好等。”
      “叶师叔。”“叶叔好啊。”“澄岫见过医圣。”众人纷纷行礼。
      男子侧头道:“阿江,回来了。”
      宁茳染笑道:“叶叔,这人就给你了。”
      男子皱眉:“好重的血气……去洗洗,否则我下不来手。”
      “只是几十人而已,没有很过分吧,待会儿去换件也就是了,”宁茳染抬袖闻闻,手一指宁蒲染,“阿蒲,你去。”
      宁蒲染顶着“我就知道是我”的无奈脸,伸臂去接蘋珈怀中人;那人头一别,似乎很不情愿。“别怪我。”宁蒲染苦笑着抬指,一根细线从袖中疾射而出,直点其耳门穴。
      “暂离片刻。”将被击昏的人接到手中,宁蒲染潇洒而去。
      “我随着她,怕她不认得路。”蘋珈也离开。
      白发男子起身,靠着墙看众人。“圣京结束得比预想还快啊,我本以为谢隽晅会撑过这年的。朱师兄似乎更像是去催命。”
      “催命不催命我不知道。朱前辈的心思,我不能度。”宁茳染摇头。
      “阿姐,全结了?”宁蓠染继续挂在亲姐身上腻不完,小声问。
      “所谓‘结束’的意思是——谢隽晅死,谢灏晖死,谢溯旼救出,谢潇昫暂时可以笑一笑,”宁茳染道,“至于笑到几时,就是元毓以的个人爱好了。”
      “陶家没死光?”宁蓠染又问。
      “除了陶贵妃,死得也差不多了。元毓以下手还真一视同仁啊,无论有钱没钱都是一刀砍头,真没看头。”
      “可惜我不在圣京,没得看,”宁蓠染惋惜道,“东都这儿的波澜太小,很是无聊。”
      “一边倒的竞争都是很无聊的,圣京也是。”宁茳染感叹。
      姐弟二人自从正月初一宁蓠染抽过“压舱石”签下朱门本山镜询山之后还未见过面,到年底总算聚到一处。温馨关怀体己话当做费事直接略过,讨论天下大事商道风云才是正经;加上朱门暗门家老医圣叶碧繁不时提点解惑,楚澄岫妙语穿插连线,四人一局话世事,倒是好一桌叶子格戏——
      “上过赌课的,樗蒲是小意思,”笑吟吟将代表己方的蓝棋沿格道移前六步,宁茳染气定神闲,“东海南路汀州、南剑、邵武一带,多山而少人,林间清润无瘴疠,是练兵的绝佳场所。只要将非无能,山老鼠都能舞刀。”
      “山老鼠腊是一等美味,世上人却多不懂得享用,”又掷得杂彩,宁蓠染也不气急,红棋前移三格,“识货之人究竟太少。南地山民负重与耐渴不如北方山民,其余各项都是能相较的。”
      垂眼看五木颜色,叶碧繁指弹绿棋平移一格:“身体劣势难以短时扭转,唯有在长处上下功夫。东海两路西山脉是铸剑良地,利器抵万人原非谎话。”
      “唉,为什么我还是最后一名,”托腮苦笑,楚澄岫指抚黑棋,“有水有矿却无高人能铸剑,还不如磨砺脾性锻练身体的好……”
      “砰”,踢门声气势惊人。宁蒲染抱着人出现在门口,扫一眼屋内状况,再次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各位前辈同辈晚辈,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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