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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信手飘摇 唯有随势浮 ...

  •   南市。留守司治,前堂。
      面色冷峻的便装女子快步走进时,堂中坐的众人纷纷起身,面色是一般的兴奋,好似来了个极大的救星。岳通判首当其冲,颇以为就元眉微元氏之女身份与军高级幕僚司录参军元落雁的亲戚关系,面对留守司军反倒较己更说得上话一些。
      “本将有太子手谕,及江东路安抚使印。”元眉微开口第一句话,就霎时震惊了所有人。
      “元将军,你……”府官皆讶。须知官印私相收受本是大逆之罪,前次元眉微承宣仪府尹印暂代府事,只因其授人者是太子,加上元眉微宣称一切职权使用都在众目睽睽监督之下,众人才各存心思、一致缄口不作辩驳。如今元眉微又掏出个安抚使印,不免让人更生疑窦。
      “安抚使准许有了,就可以进去了吧?”元眉微只顾问道。
      “容我进去禀告。”一名幕职文书最先反应过来,匆匆往堂后而去。不一会儿,一人从壁后转出,眼弯弯唇弯弯:“姑娘来得好早。”却是元落雁。
      “姑娘既连安抚使印都拿到手里,不妨就透露一下太子殿下的行踪吧,好让我军也安生些,”元落雁笑道,眉间煞气一闪而过,“真不知太子殿下选在这等时候‘恰好’出城,有何深意呢?”
      “殿下在行前言明,如非必要,他不会向本将派遣任何信使,也不许本将以任何形式探查他的所在。一旦殿下查知本将派人跟踪,本将的鹤翼军正将之位就立刻削除、永不复职,”元眉微沉声道,“虽然本将确实布有联络密探,但为头上这颗十斤脑袋着想,还是不要让各位知道殿下踪迹的好。”
      “哦?也就是说,殿下去了个秘密之地,竟连你都不让知晓——姑娘这近卫将军,当得还真是失败呢,”元落雁轻笑,“不过……小侄一向是执法办事的,姑娘有殿下的手谕许可,自然是进得去的。”一只无血色的手平伸出,五指翘起兰花柔似无骨。
      “手谕在军中,本将已命人去取。”元眉微神色丝毫不变,说的话却让众府官瞬时浑身脱力——还当是成竹在胸,没想到是爆竹扔火。心下各种挞伐,面上还得说好听话:“我等就倚仗将军了。”
      元眉微顾自坐到一把空椅上,并膝直身颇有高门淑女风范。元落雁在她面前立着,咬唇眨眼也不知所思所想。两人浑身寒气却是较着劲儿尽力发作,众官近的已是暗暗叫苦缩紧了身体,心道“元家之人切不可惹”果然是至理。
      许久,当岳通判第七次抹汗之时,终于又有人进得堂来,堂中寒冷为之一散。“元将军,有鹤翼军书简。”留守司一名守卫前来送信,意外收到元落雁冷眼数记,不由抖着退了出去。
      元眉微也未开信,只瞧了一眼信封便急速起身,道:“本将有要务在身,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已疾步向外。
      “诶,什么事啊?”元落雁反应也快,立即跟上。
      “府上公事,与留守司无涉。岳通判,陆提刑,请随本将回府。”元眉微面上冷色已变为刺骨白,连众府官都看出她神色有异非常态,纷纷跟上只当听命。
      “留步……”元落雁固执要留元眉微,一手去拽元眉微衣袖,一掌带风横切挡路,竟是未言先动武了——“放手。”元眉微左掌划半圈当胸,正架住元落雁一掌,喝道。
      “小侄再请教!”元落雁手翻如雀屏展,整只臂猱攀蛇行,意图缠援到元眉微腕上。元眉微也不多话,以单手对单臂,二人竟在厅前过起招来。但见一青蛇一灰蝠在尺余圆中腾转伏回,不见形而只见留影——文官固然是看不清招式的,在场武人却也无一人有姑侄二人的功力,只得退避三舍,以免被当副车误中。
      “嘶”,元眉微先从战圈中退后两步,举高左手捏着的一半信封,因纸张被争夺一分为二而粗糙扯出的齿状毛边外翻如花瓣,冷冷道:“做无用功。”
      “原是空信,小侄倒是想岔了,”元落雁伸舌舔着左手拇指外缘,柔舌尖上血线化开,却浑不在意模样,挥挥手中另一半信封,撕开口处立着一张孤零零白纸条,“姑娘好机敏。”原来那信中纸是一片空白,写信人必是通过其它方式来传讯,旁人难以发觉。
      “想必留守司也很快能得到消息,何必问我,”元眉微折起半片信封放入小袖中,眯起眼光如锋刃,“告辞。”大步往厅外走去,再不回头。
      “小侄恭送姑娘。”一礼行得端正得体,元落雁抬起头,嘴角微挑。
      “元舒颜——倒的是元,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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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将军,究竟是何事?”一行人骑马走到僻静处,才由岳通判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遇刺,本将必须立刻赶去,但恐东都生变,才请诸位出来商议,”元眉微极快地说完,见众人目瞪口呆,补道,“此事是本将所派密探报来,应是准确无误。大致方位在东海北路素州与秀州之间,具体地点还需与密探会合后确认。其余诸事,本将也不清楚,比如殿下的种种作为,还请诸位不要再问。”
      “这,这还是去看看的好,”岳通判勉强挤出话,越说倒是越顺当了,“本官会好好留看宣仪府,将军就放心吧。”
      “另据殿下手谕,若本将也离开东都,则宣仪府事转交提刑陆客瀛,安抚使印转交提举宋令庄。本将的部将很快会将二印移交,请诸位小心府上动静了。本将先行一步。”元眉微撮唇呼哨一声,她的坐骑雪踏墨马从斜里刺来,撒蹄奔到近前,竟似早就等候着的。
      “本官明白。”陆提刑上前一步道。
      “那就再会了。”轻松跃起换过马,元眉微拔马就跑,丢了若干府官在原地犹未从惊人消息中缓过劲儿,根根呆立有如市售劣木娃。
      “殿下——遇刺——何人?”许久,才又有人喃喃道。
      “不如回宣仪府衙,再做打算。”岳通判提议道。众人无人反对,只默默跟上,心和着马蹄声在一抽一抽的马脊筋上酝酿着种种难言情绪,令人无端烦闷起来。
      一行人无言抵达府衙侧门,迎面骑马来了一人,却是脸有得色:“噫,刚好碰着,大发现——诶,什么事愁眉苦脸的?莫不是军中又为难了?对了,元将军呢?”提举宋令庄观众色就知大事不妙,越说越小声,下马凑近压着嗓子道。
      “元将军说殿下在东海北路素州一带遇刺,具体情形不明,已带部属前去查看。”答话的是陆提刑,先下马牵入院内。
      “怎会发生这等事情?”宋令庄大愕道,“说来,殿下究竟出城去做甚,近卫呢?没有带吗?”
      “此事蹊跷,只有等殿下回东都才能说清了,”岳通判摇头叹息,“对了,提举有何发现?”
      “进去再说。”宋令庄虚声道。
      众官各自拴马,集到一间大屋内坐定。宋令庄环顾一周,才似下了很大决心般道:“本官根据所拿到手的各册记录计算结果,认定——军械库至少有近六百斤□□不知去向。这只是最保守估计,留守司能提供给府上的造册必然已经诸多粉饰,但本官还是可以找到不少遗漏令人生疑之处。另外各项,武器、铁甲、袍服、药材等,都有一定的出入。”
      “提举的意思是……”岳通判眼神闪烁。
      “本官需要联合转运司通查。”宋令庄简短作答。
      “如此,干系甚大,只怕……”岳通判迟疑道。
      “宋某自有分寸,请各位不必挂牵,”宋令庄倒是轻松地耸耸肩,吃了定心丸一般,“本人担保于府事无一害而有百利,众位自可放一百个心。”
      “则需要多少人手?你如此,只恐其它事务有所疏漏。”陆提刑疑道。宣仪府多年潜规陋习积重难返,各属司冗官遍地鸡肋成山,众人肚内自明。幸而今次在场点到查案的诸人都是尚能处政可用之人,陆提刑才大胆出言提点。
      “仓司还有什么事?”宋令庄苦笑道,“上瞒下堵,不过尔尔。”
      “也是,”岳通判干咳几声,道,“我等用途,只是……咳咳,而已。”
      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堆在一道,升起种一致的惶惑。府外风声大作天阴欲雪,府内滚着满院的流沙,淹没了挣扎的所有人——唯有随势浮沉,方可觅得一线生机。
      “仓司的,随本官走。”宋令庄第一个再次出声,推门踏沙而去。
      “宪司公务。”陆客瀛也召集部属,摆脱满身重压的沉郁,行路晃荡荡。
      “你们说,本官应该如何是好呢……”留着岳通判赖在椅上,随意抬指对着个下属,“本官怎么能做矛头呢,对吧——”
      “通判,不如……”片刻难受的沉寂之后,一人嗫嚅着开口。
      “此话当真?”岳通判抹去额上汗滴,浊目陡清。
      “自然是真的,岳敛青。”伴着刺耳笑声,门缓缓打开。
      “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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