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晴空》水各一方

6、夜会总捕头

　　六扇门不是一般的衙门，乃是直属大理寺的京城总捕衙门，一个朝廷和江湖的交叉点。

　　六扇门里的捕快都是各方高手，主要追缉在逃要犯，追查江湖大案。说白了，六扇门不管小偷小摸，不管打架斗殴，六扇门管的是江湖中人，江湖命案。

　　六扇门有先斩后奏之权，不受六部管辖。六扇门总捕头由直接皇帝授命，与大理寺卿一武一文平起平坐。六扇门中人并无官衔，但是六扇门的腰牌一出，各级衙门也得听命办事。

　　只因大多数六扇门的捕头都曾是江湖中人，故此正统的衙门官家不屑六扇门，只当他们是一群江湖莽夫，靠的一身蛮力混个一官半职，胸无点墨，不懂官场伦理；

　　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而六扇门的存在无疑是一种对江湖人的示威和阻碍。与其说是敬而远之，不如说是不愿“同流合污”，认为其是投靠朝廷的江湖懦夫，官府的走狗。

　　所以，六扇门看似风光，实则地位尴尬。

　　六扇门现任当家总捕头是赫赫有名的神捕宋达江，自接任六扇门总捕头一职已过十二载。年近四旬的宋达江为人圆滑，处事小心。又因宋家先祖曾做过大理寺卿，出过两个武状元，一个文探花，宋达江的祖父和父亲也都曾就任过总捕头一职，故此，宋达江就成了实实在在的朝廷中人。也因此，宋达江对江湖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偏见的。

　　近日来，因为京城奸杀幼女案而一直不得休息的宋达江，又因首要嫌犯顾大公子逃狱而弄的焦头烂额，整日愁眉不展。

　　宋夫人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她一个妇道人家，且刚年过二十，除了相夫教子，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要说这破案抓贼的事情。于是也只能默默的退出书房让丈夫独处，不敢惊扰。

　　待宋夫人抱着幼子回了卧房后，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总捕头宋达江以为是夫人去而复返，便有些恼火呵斥：“不是叫你哄孩子先睡吗，怎么又来了！”

　　忽闻一声男子的轻笑，宋达江惊觉的观望。不期望看到一双春风含笑的眼睛，下意识要出掌相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点了穴道定坐在椅子上。

　　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宋达江不慌不急，低声问道：“两位可是幽昙花启的司徒晓和冉晴空？”

　　冉晴空点点头，颇有些明知故问：“总捕头认得我？”

　　宋达江轻笑，“这世间能有这般出俊轻功的想来除了拂花公子也没有别人了。听闻，幽昙公子和拂花公子向来孟焦不离。在下没有说错吧？”

　　冉晴空搔搔下巴，自来熟的坐到桌边，倒上一盏茶，喝了一口，转头递给司徒晓，“晓晓，你尝尝，这茶挺好喝呢。”

　　司徒晓自然而然的接过茶杯，饮了一口，点点头。

　　宋达江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恼火，瞬息而没，“不知两位公子前来是为了何事？”

　　冉晴空拄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宋达江，“总捕头最近气色不大好啊。要不要让晓晓给你把把脉？开个补气益血的方子？我看小嫂子正值如梦花期，总捕头要是精力不济那就真真的辜负了美人恩呢。”

　　宋达江听着窝火，也憋气，不过到底是总捕头，压下心火，略带笑音的说道：“多谢公子的美意了，宋某尚未不济到那般地步。在下听闻，江湖四公子交情颇深，情同手足。想必，公子此来怕是为了顾大公子吧？”

　　冉晴空见宋达江开门见山了，自己也不好在拐弯抹角，于是大方的承认了，“不错，在下今日正是为了顾夜夕而来。还望总捕头能知无不言。”

　　宋达江瞅着冉晴空，面上淡然无碍，但是心里却有些抹不下面子，于是微微冷哼了一下，“公子想知道什么？顾大公子是人赃俱获，尚有顾老太爷大义灭亲，不知二位还想知道什么？”

　　冉晴空揉揉鼻子，抬眼看着宋达江，“总捕头，实不相瞒，我与顾大公子确是交情匪浅，我实在不信他能干出这等事情。我只想问，当夜是总捕头抓的人，还是顾老太爷抓的人？”

　　宋达江目光流转，“当夜我留宿顾府，听到惨叫，寻声到了顾大公子的房间，看到屋内惨状，当时顾老太爷已将大公子制服，由我亲自押至刑部大牢。”

　　“敢问总捕头，你可亲见顾夜夕奸杀幼女？”冉晴空正色问道。

　　“不曾，但是房内确实有一被奸杀的幼女，死状凄惨。”

　　“敢问总捕头，当时顾夜夕身着何衣物？可有兵器？”

　　宋达江微微沉思，轻一皱眉，“大公子当时只穿了里衫，并无兵器。当时大公子已被顾老太爷重创，为了给大公子留点颜面，我才应允顾老太爷的要求，让下人给大公子梳洗一下，换了一套新衣。”

　　“梳洗？新衣？”司徒晓突然问道。

　　“不错，是新衣。”宋达江笃定的说道。

　　“总捕头，请问押送路上，顾夜夕可有异状？”司徒晓沉声问道。

　　“除了无力行走，并无其他异状。”

　　冉晴空看着司徒晓，他知道司徒晓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牢房里顾夜夕嘴边和身上的斑斑血迹。

　　冉晴空揉揉额角，“总捕头，义庄大火，女尸被焚，此事你可知道？”

　　“什么！？”宋达江惊骇，“何时发生的？”

　　“今日晌午。”

　　“仵作尚未验尸，真可怎么是好！”宋达江再怎么能沉住气，这时也有些乱了分寸。

　　冉晴空此时也愣了，他本来是想要仵作的验尸报告，哪里会想到仵作尚未验尸。不由的转头看向司徒晓。

　　司徒晓微微的闭上眼，又缓缓的睁开，似是困了。

　　冉晴空转回来，看向宋达江，“总捕头，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告之。”

　　宋达江眨了一下眼算是同意。

　　“请问慕容家那件事是何时何地发生的？”

　　“六日前，在京郊祥云寺的竹林。”

　　“六日前？”冉晴空低低沉吟。

　　“有何不妥？”宋达江问道。

　　“六日前顾夜夕并不在京城。”冉晴空坦然说道，“不知总捕头因何认为行凶的是顾大公子？”

　　宋达江一愣，“不知可否先解开在下的穴道？”

　　冉晴空赶忙上前解开穴道，“多有得罪，总捕头勿怪。”

　　宋达江活动了一下手臂，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将一个木盒拿下来，放到桌上打开。

　　冉晴空低头一看，只见盒中是一柄折扇，扇骨是上好的乌木，伸手打开，素白的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夜思如故，夕照向晚”，落款是沈字的篆体印章。

　　冉晴空和司徒晓都不由的咦了一声。

　　宋达江指着扇子说道：“这是在慕容家小小姐尸体旁发现的。这扇子，两位应该不陌生吧。”

　　尽管冉晴空和司徒晓没有表态，但是他们却不能否认。因为，这扇子世上只有一把，而不巧的是，这唯一的一把扇子就属于顾大公子顾夜夕。

　　为何说这扇子世上只有一把，那是因为这把折扇是迷离剑沈向晚亲手所制，扇面是沈向晚亲手所书。江湖并非人人都见过夕夜剑，但是人人都知顾大公子的这柄折扇。

　　冉晴空合起折扇握紧，“这扇子可否让在下保管？”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宋达江心下了然，这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怕是顾大公子就在这两人手里。宋达江就算不是老狐狸，但是在官场也混了十数载，说到底还是城府极深的。案子没破，嫌犯跑了。现在自己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倒不如让这两人去收拾。破了案，功劳还是他总捕头的；破不了案，大不了给他俩一个私藏钦犯，协同共谋的罪名。再不济，他们也能给他变出一个好交差的凶手。

　　宋达江定了定心神，说道：“扇子可以交给公子保管。但是，此事牵扯甚大，累及江湖四大公子的名誉。还望两位多多协助，一则铲除江湖败类，二则也还顾大公子一个清白。”

　　冉晴空抽抽嘴角，心下明了，这是一推六二五，六扇门等着捡现成的功劳。即便心知肚明却也不能发作。于是冉晴空带着笑，一抱拳，“总捕头放心，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放任这样的恶人逍遥法外。”

　　“那就有劳了。”宋达江颔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