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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壹- 独钓寒江(七)“恩!去吧!哥们儿挺你!” 【七】“恩 ...

  •   【七】“恩!去吧!哥们儿挺你!”

      凄月分辉。

      墨蓝色的夜空吞吐着寒冷的光芒,晕染过清丽的月,碎了寥寥残星。

      很静,月华流淌,凄然了虬枝蜿藤上停歇的孤鸦,浅灼银芒蜿蜒于山脚沉寂的合抱之木上,悄然渗过苍劲枝桠,为树下的一幢青石小屋投下斑驳碎影,随着沙沙的风声云涌变幻,落寞得连风都越显空灵。

      “吱呀——。”

      小屋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七八岁大的孩子从门缝探出头来,确定没人后快速钻出屋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宝贝地抱紧了怀里的什么东西。

      月光洒在他身上,树枝上的乌鸦转动着眼珠。

      拐进另一间低矮的棚子,不出多时,残破的窗口透出些许昏暗的光。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刻刀,各式各样,从大到小,屋角堆放着不少不成形的石料,桌上还摆着几个玉雕的半成品。

      孩子拉过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莹润玉石。

      一双本应淡漠的眸子隐隐闪过一点神采。

      玉石已经被雕琢出精致的轮廓,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莹绿,不如翠绿张扬凝重,也不是那般清浅似水,潋滟着夏季湖水的柔软绵泽,在其中,如行云流水飘渺流溢,一缕悠然随灯火婉转流淌。

      孩子伸出手,一丝不苟地用一把小号刻刀将不完美的地方休整好。

      这是他雕刻的第一个玉佩,今晚就会完工。

      孩子叫萧寒,是个孤儿。

      七年前的腊月三十,身为玉雕师的师傅在这荒郊外孤零零的玄冥庙里捡到了尚在襁褓之中的他,据师傅说,那时的他包裹在华丽的锦被里,小手小脸冻得通红,抽着鼻子不哭不闹,正皱着一张小脸抱着从树上掉落的野果子玩儿命地吸它的汁水。

      树顶上徘徊者机制伺机而动的乌鸦。

      寒冬腊月的哪儿来的果子,这命大的孩子。

      师傅说,他兴许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他光着脚爬上树眨巴着一双澄透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江水。

      不说话,安安静静,无悲无喜。

      他其实并不是个安生的孩子,师傅说过,这孩子心里事儿多着呢。

      师傅也不常理他,只慢吞吞地刻那些玉雕……

      师傅也是个怪人呐。

      春夏秋冬都是一件看不出本色的单衣,几缕不灰不白的胡子,邋里邋遢,脑袋上万年不变一定磨了边儿的破毡帽。

      师傅的手很粗,手指上都是刻刀留下的疤痕。

      还有,师傅从来不让他碰跟玉雕有关的东西。

      萧寒很不解,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把这些事想明白的打算。

      想这些头疼的事儿还不如推雪人,看江水,看雪。

      萧寒是那般活的无忧无虑。

      他从没想过未来会是怎样,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但小孩子总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萧寒在五岁左右的时候还是偷偷拿起了刻刀,但很不幸,还没等孩子刻下第一刀师傅就阴气沉沉地出现在身后,拧着他的耳朵罚他去江里凿冰窟窿捞鱼。

      师傅好像也从来不担心他的安危,那怕他只是个没有扫把高的小鬼。

      比如这次,当师傅终于大发慈悲去找他时,他正躺在捡到他的庙里里睡得香,庙外翻倒的竹筐里空无一物。

      山里有狼,唯独那天没有出现。

      命大的孩子。

      师傅总是这样感叹。

      雕玉佩的事,倒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好玩儿。

      他没有想过,从没碰过雕刻的他为什么会得心应手。

      玉石是那天在庙里睡觉无意中捡到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粗糙浅灰色的石皮包裹在外面,还占着泥土和枯草。

      败絮藏金玉。

      萧寒只能想到这样一句话。

      他放下刻刀,平生第一次安静下来与一件东西对视。

      算不上完美,本应圆润的拐角因刀笔的生疏而略显生硬,极其简单的纹路隐隐透着气势磅礴的威严之感。

      月上梢头,油灯明灭不清,一席晚风顺着窗口溜进来,险些将火苗吹灭。

      那湖水一般的莹绿,流动过一瞬琉璃俏色。

      萧寒从未开过光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句话,在自家一本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的旧书上看到的话。

      ——瑾瑜,美玉也。

      话说他的智商也就能理解这个层次的句子了……

      “阿瑾。”

      他轻声。

      玉佩不会回答他。

      “你夺走了他这一世的一半寿命,归位后的一半元神。”

      夏知秋望着远处的江面,淡淡开口。

      “是,但他不知道。”

      瑾依旧微微笑着,茶绿色的眸子一闪而逝的悲伤。

      “他不知道他最心爱的玉佩分享了他该独占的东西,也不知道在他二十岁病死结束天界的惩罚回归神位后,遗落人间的阿瑾化成了人形,变成了妖怪。”

      神明犯错受罚,沦落尘世受轮回之苦这是天界常有的事,就算是身为四大天神之一的北神玄冥也不例外。

      “回归神位后,他因为元神不全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坐不稳曾经的位置,被天帝再次流放到人间,掌管人世冰雪。”

      瑾笑笑,语气是那种柔和又冰冷的自责。

      “你在自责。”

      夏知秋拔下一根苇草,缠在纤细的食指上,草很柔韧,锋利的边缘差点割伤他的手。

      “怎么可能,”瑾也拔下一根“我很高兴,我可以与他分享一半的生命的元神,只有我可以,我可以因此而独占他,也只有我可以一直守在他身边,在这个地方,他只属于我一个人,而他心里,也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夏知秋看着他,想在他眼里找到一丁点虚伪的悲伤,但是没有,那里只有满满的幸福。

      这是不被允许的感情。

      神和妖。

      夏知秋早就了解自己的性向,他看着那双茶绿色的眼睛,确认了那里蕴含的不是单纯的感激或者仰慕。

      是爱意。

      “我爱他,从我刚有了意识,他唤我阿瑾的时候,就爱上了他。”

      “他在等你。”

      “神妖殊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默,是最能平复心情也最能割伤灵魂的惩罚。

      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着一道看似高尚肃穆,却是被浓浓的血腥气味浸染充斥的鸿沟——种族。

      高高在上的神,低微卑劣的妖。

      那是无法填埋的疤痕,是那些高坐在金碧辉煌的圣堂之上的神明对他们脚下的生物无情的轻蔑。是那些自喻强大的妖在尘世之中对头顶仁义道德的咒骂诅咒。

      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任凭任何人,也无法打破。

      “明天是霜降。”

      夏知秋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瑾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笑了

      “我带你去看。”

      时间总是在人们浑然不觉的时候流走,橘橙色的霞光渲染下来,黄昏静静地垂落他微笑着的泪。

      “啊?!你是神仙?!”

      刘恺枢一蹦三尺多高,他发现夏知秋真是个神迹一般的存在,自打遇见他之后,怎么觉得正常的世界已经彻底把自己抛弃了?!

      随便遇见个人居然还是神仙?!老天爷对三无青年的特殊关照?!

      虽然这个神仙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就比如刚才,刘恺枢在回答没有胡萝卜的瞬间,就被这家伙一脚揣进了水里让他抓鱼,大冷天的!现在棉衣裤子鞋还在滴水……

      结果刘恺枢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上来的时候,那家伙一点歉意都没有,居然还笑了。

      “你这家伙还不错。”

      不错你大爷!!!

      跟萧寒聊了一会,刘恺枢深刻体会到这家伙说话完全没有逻辑性,比如上一秒还在说他下界之后定居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是为了找玉,下一秒话题就变成了那你说鱼到底爱吃什么呢?

      刘恺枢想,幸亏是自己遇到这货,要是夏知秋,早就抽出剑砍死他了……

      “我只想要那一块玉佩,什么也不想要,我就是要等他。”

      萧寒在很多时候,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丢了他心爱的东西,他就为此留在原地踟蹰不前,他因为死死抓住一样东西而不愿腾出手来,就算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东西在眼前流走也绝不后悔,绝不撒手。

      他执着,执着得蛮不讲理又理所当然,就像他拼尽性命相信着,他的阿瑾会回来,一定会回到他等待的地方来。

      “你那么执着地等他,为什么不主动去找?”

      刘恺枢大大咧咧地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手一甩打出一连串的水漂。

      萧寒愣了一下,眼神因此朦胧地晕散开去,眼皮缓慢地,眨了眨。

      刘恺枢奇怪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转头看向他,却发现这个单纯而且无脑的孩子眼里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这一闪而逝的东西让他心里一窒,有些难过。

      萧寒其实已经决定离开,那些岁月在心里腐蚀下的斑斑锈迹在斗转星移间扩散,涂染成一个个不断交替的黑夜,幻化成一种名为等待的执念。

      这些等待就像是冬天他滚的雪球一样,从毫不起眼的大小开始,一点点一丝丝膨胀扩散生长。

      它们在身体里,在毫不经意间,飞速地,成倍地,简直要爆炸了!

      很可怕,那些雪,变成了黑色,从等待变为不安。

      “我感觉得到它还存在,明天,我就离开这里,去找阿瑾。”

      他目光坚定。

      刘恺枢很豪放地笑了。

      “这就对了!去吧!哥们儿挺你!”

      他大力拍了两下萧寒的肩膀,然后觉得自己又傻逼了……

      “那你今天陪我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

      刘恺枢刚想反驳,却又觉得不好意思,摸摸耳朵,没有拒绝。

      要陪多久?小知了不会着急吧。刘恺枢想了想,立即否定了夏知秋会着急这个想法……

      “啊欠!”妈的…果然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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