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秋》花间凰

5、第四章 故人

　　莺哥儿虽然在司华绫面前低眉顺眼，却仍是十八里巷最红火妓院的一把手，哪由得人随意调戏，她当即要拿捏起威严来，却忽然一瞥间，登时惊得魂都飞了起来。
　　“司……”后面的字还没吐出来，那比娘儿们还狐魅邪气的锦服公子便唇角媚人的一勾，右手哗一声抖开折扇，左手绕过莺哥儿的脖颈，似是亲昵却暗藏森冷地将莺哥儿扣进了自己怀里，紧跟着折扇的扇面儿便抵住了莺哥儿的嘴，埋头凑近莺哥儿惊恐的脸蛋。
　　“我怎么教你的，要叫我玉蛟龙，称一声玉公子玉少主都行，就是别提那三个字。”
　　莺哥儿被这妖里妖气的人盯的毛骨悚然，直直地点头呜呜叫着，那人轻笑一声，手里折扇又刷的合上，扇骨在莺哥儿额上轻敲了几下，便把莺哥儿放开了。
　　莺哥儿的胸脯急剧起伏着，一边轻轻颤抖着低头不语。
　　眼前这人，就是荣升商会的幕后老板，真名司华绯，在江湖上混的名号叫玉蛟龙。
　　漱春院能在十八里巷数不清的妓院里脱颖而出，正是靠了荣升商会的暗中扶持，也正因为靠山是荣升商会，当初司华绫让她带着口信去荣升商会提东西的时候她才那么震惊。
　　没有什么比老板的直系亲属在她这儿做“妓女”更可怕的事情了。
　　老板的直系亲属，是长姊司华绯呢，还是那个过继给前朝末代皇帝的大夏神女——司华绫司舞阳呢？
　　莫非真是见鬼了？当初提走那紫微帝剑的时候，司华绯的表情真真称得上悚然色变。
　　莺哥儿知道一些荣升商会口令提物的规矩，也有一些小猜测，天下都知道紫微帝剑是属于谁的，荣升商会里存着的第二柄紫微帝剑或许和司华绫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直接的说就是，只有司华绫才会来提这第二柄帝剑。
　　可当年的司舞阳确实死了，孟都那么多人的见证不会有假，没人敢造谣大夏神女的生死。
　　所以她这万年气定神闲的上司才会那么惊骇，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与口令持有者见面。
　　所以莺哥儿觉得——见鬼了。
　　莺哥儿觉得有必要让她的老板去确认一下真假。
　　“公子，我刚刚把那位小姐安顿好，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她愿意见我？”司华绯右手执扇在左手掌心有序敲击着。
　　莺哥儿摇头，“按那位的意思，说是有缘自会见的。”
　　“还卖这关子？吊人胃口，吊人胃口啊！”司华绯原地走了几圈，忽然下了决心，“不行，我等不了这劳什子缘分，带我去看看。”
　　莺哥儿却没有立即动身领路，反而道：“可公子，还有几件事，我有点疑惑。”
　　司华绯也不急这一会儿功夫，她摸了摸下巴，示意莺哥儿往下说，“什么事。”
　　莺哥儿便细数起来。
　　“公子，按理说，三小姐若没死在孟都，至今也该有四十岁，可那位姑娘，至多二十岁。”
　　司华绯笑了，“那么你看我，难道像是四十岁？”
　　莺哥儿被这一提醒，陡然想起来，司华绯还是司华绫的姐姐，若是司华绫都有四十岁，那么司华绯怎么能如此年轻，甚至算得上美的妖孽？
　　“白莲寺的门徒都不是凡人，你当她神女的名号只是捧出来的？”司华绯摇了摇头，“还有呢？”
　　莺哥儿想了想，又道：“据我所知，这姑娘应该是建宁秦氏的嫡长女，被家里的姨母还有妹妹陷害，伙同山外山的韩毒龙将她拐了，若非秦家那两个小婊子不肯按约定的交钱，这姑娘也到不了我这里，恐怕在韩毒龙那里就得……”
　　后面的话莺哥儿没有说，司华绯懂。
　　韩毒龙是建康地域附近极有名的土匪头，到他手里的女人还能有什么下场？
　　司华绯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因为莺哥儿话里的哪一点。
　　沉思片刻，司华绯问：“秦氏，哪个秦氏，难道是替前朝末代皇帝掌管秦衣的那个秦氏？”
　　莺哥儿奉承地点头，“当家的，除了那家，还有哪家敢称建宁秦氏。”
　　“那家的女儿是叫……秦……”后面两个字司华绯说不出来了。
　　秦家给女儿取名舞阳不知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秦舞阳三个字，莫名的就有亲切感。
　　当年的司华绫，字舞阳，过继到末代皇帝膝下，封景翎公主，受命守北境十年，先后封昭烈侯、北境边军上将军，北境军民无不爱戴之，尊称一声大夏神女。
　　那些，说到每一句，都承载着他们洛阳王一脉满满的回忆。
　　“姓秦名舞阳字凤卿，可虽这样，公子，那姑娘与您，确实有七分像，我早些时候问她要用什么名，她也取了司姓，叫司镜。”
　　听莺哥儿这么说，司华绯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现状有点扑朔迷离，与她七分像，却是秦家的嫡长女，也就是——这难道真的是巧合，或说，又有什么神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是真是假验过便知。你也该猜到，知道帝剑口令的，除了舞阳和我，没有别人。”
　　说罢，司华绯示意，“带路。”
　　莺哥儿乖顺地欠了欠身子，“是，公子。”
　　且说司华绫那儿，打点好了一切，便向白璎问起些家里和家乡的事，小姑娘也可爱，没说几句就在司华绫有意无意地引导下，把秦家的现状整整地抖了出来。
　　“……赵氏那个贱人，现在肯定乐着呢！”向来文雅乖巧的白璎提到秦家二夫人的时候，立刻变了个性，双手猛一叉腰，像个小泼妇一样愤愤骂起来。
　　司华绫讶然，先前便从韩毒龙那里听得这个名字，却不知这女人的讨嫌竟能惹起白璎的愤怒，也不知道她伙同她那女儿还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司华绫牵过白璎的手，拉她到身旁坐下，微笑道：“璎儿，女儿家怎么能说贱人这种词，你可是小淑女，别说这些不干不净的话。”
　　白璎嘟起嘴，有点不满，“我娘就是这么叫她们的，我为什么不能叫，姐姐，你是摔到脑袋忘了以前的事了，我可记得呢，要不是这个贱人，姨妈也不会死，你也不至于被她们欺负的那么惨了。”
　　司华绫托起下巴，“她们以前有这么坏？”
　　“姐姐你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忘，你不记得了，你家里原是燕京的世家大族，当今圣上登基后你家才迁居到建宁，我娘说，你们秦家的宝贝到现在还留着不少哩，可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唯有赵氏那个贱人，生下一个秦舞兰，还生了个儿子秦楚宁，偏生老爷只疼你这个姑娘，还有把你当做继承人栽培的意思，赵念那女人怎么能不害你。”
　　司华绫对此倒是不太在意，“我娘——我娘怎么去的？”
　　“娘”这个字眼意义太重，司华绫还是有些抗拒。
　　“姨妈啊，”白璎年纪小小，估计从她母亲张氏那儿听来的传闻却不少，因而深深遗憾愤懑地叹了口气，“当年秦家老太还在，赵念是她侄女儿，嫁给伯伯做偏房，所以……后来冬天，姨妈难产，正巧伯伯受了风寒，久病未愈，赵氏那贱人就在老太耳朵边上吹风，说什么姨妈会带来血光之灾，老太老的都糊涂了，让人瞒着伯伯把姨妈遣送出城，之后，姐姐你虽然生了下来，姨妈却……唉，我娘过去整夜整夜地跟我说这事，恨死那贱人了！”
　　司华绫心里有点揪，也不知是不是那个“秦舞阳”香魂未了影响着她的情绪，总之这事，司华绫暗中记下了，她惯来是个记仇的女人，北律真正灭亡大夏之前，但凡攻大夏一城，她便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害的北律人在律帝流龙城当政之前根本不敢撸她的虎须。
　　这一生，她还魂的这躯壳竟有这样的仇人，何况于秦舞阳自己也有着怨隙，司华绫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那就少不得替别人出这口气，也算对上苍赐予她新生的一次馈谢。
　　“多行不义必自毙，璎儿，何必怨那女人。”司华绫揉着白璎的脑袋淡淡地笑道。
　　这次笑的有点冷，白璎显然看出了司华绫与以往的不同，闷闷地撅起嘴，“那女人绝对会遭报应！不过姐姐你也别担心，自从老太太去了以后，秦伯伯就开始对那个女人下手了，虽然碍于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好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不过那女人的气焰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这次我和我娘去你们家玩，那女人看着就像个弃妇，当时表情可好笑了！”
　　司华绫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还不知道这次遭到劫匪之难也是赵氏的手笔。
　　或许是狗急跳墙了？否则一个正经女人不该想到伙同劫匪杀人灭口的。
　　就这么想着，忽然，门外有人唤道：“司镜姑娘，您在吗？荣升商会的伙计提前把东西送来了，他就在楼下，想您亲自去签了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