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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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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绫开了门,站在那儿一脸谄笑的是莺哥儿。
她先哄了白璎回房,遂又转向莺哥儿,“那便劳驾妈妈带路。”
“哪里的话,姑娘太客气了。”莺哥儿便转身在前,领着司华绫往雅阁楼下走去。
漱春院分前后院,前院是花楼,后院是雅阁小筑,莺哥儿手下一些普通丫头就在前院招揽客人,能在后院雅阁有一席之地的,莫不是极红的姑娘,她们有着各自的厢房和贴身丫鬟,当然,心境也与普通丫头截然不同,能做到头牌或花魁的姑娘,多半有些傲气的。
亏得现在是白天,罕有人在后院走动,否则看到莺哥儿卑躬屈膝的模样,免不了又惹来嫌隙。
走着的时候,莺哥儿忽然小意地说了一句,“我说姑娘,当初您说,您会伺候燕京那位爷,可要把那位爷引到我们漱春院,您好歹得有点名声不是?不然人家凭什么要来我们漱春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司华绫冷冷淡淡地打断了莺哥儿的唠叨。
莺哥儿缩缩脖子,道:“姑娘快人快语,这性子真是爽快,我也不想姑娘做别的,就想您提前打出名声来,您这不知道,我才去韩毒龙那崽子地盘上没几天,栖霞轩就把那华铭依捧上了天,我这儿要是再不出点什么手段,改明儿燕京就算真来了人,那保准也不会上我这儿来,您说是这理不……”
“莺妈妈,想要我做什么,你便直说吧,到花台上唱支曲儿?跳舞?还是说,你想我去陪几个客?”说到最后一句时,司华绫似笑非笑地勾着唇往莺哥儿这儿一扫,后者登时抖了三抖。
莺哥儿讪笑,忙忙摆手,“司镜姑娘别捉弄我了,我怎么敢让姑娘去陪客,我只是想安排个合适的机会,请姑娘去露一手……对了,我还未问过姑娘,可有什么才艺在身?”
“才艺?”司华绫冷笑了一声,“莺妈妈,这你就不用过问了,若有事需要我,提前知会我一声就够了。好了,那就是荣升商会的人么?”
司华绫单方面终止了交谈,莺哥儿也无法,她们已经走到底层,现在正站在小院里,她往司华绫示意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就是他了。”
那是个年轻的伙计,有种这个年纪的人独有的憨厚耿直的味道,望见司华绫与莺哥儿二人,这血气方刚的青年呆了呆,霎时红了脸,小步跑过来,结结巴巴地道:“这是,这是,您要的东西,姑,姑娘,我,我,你,我……”
司华绫挑了挑眉,她还不知荣升商会居然会收这么不伶俐的伙计,她也知这伙计该是要向她问最后一段口令,司华绫便直截了当地说了:“风从龙。”
伙计一怔,“什,什么?”
“风,从,龙。这是最后一段口令。东西给我吧。”司华绫伸出手。
伙计的脸红的更厉害了,讷讷吐了几个字,“云……云从虎……”
遂把一条长包裹毕恭毕敬地放在司华绫的手里。
司华绫掂了掂,又请捏了几下,那熟悉到骨子里的重量,那任何遮掩都无法阻挡的剑气,那比她自己的躯体更令她感到亲切的质地,没差了,确实是帝剑——第二把帝剑,与折断的那柄相对的,雌剑。
白莲寺始祖白莲圣者曾受大夏开国帝君之命,招天下名师铸剑,铸成两柄,剑分雌雄,白莲圣者却冒着欺君杀头之罪瞒下了雌剑,只将雄剑奉给帝王家,后来司华绫受命于危难之际,得大夏末代皇帝赏下紫微帝剑雄剑,巧合的是,她还是白莲寺弟子,雌剑也在她手中,雌雄帝剑便成了仅有她、她的二姐以及白莲寺住持才知晓的秘密。
流龙城折了雄剑,她还有雌剑。
当初师傅说,她身为女子,不该去配雄剑,雄剑阳气太重,终有一日她会因阳毒侵体太深罹受大难,她不听,她爱雄剑的威烈与霸道,那像狼一样的剑魂很合她的脾气,她平生最遗憾的便是身不为男子,如果不是这样,她那些皇兄长也没机会那样排挤她,她那名义上的父皇也不会发出那样一声深恨的长叹,她曾经深爱的大夏也不会就这样灭亡在流龙城手里,如果是她,如果当初是她在燕京,她能让所有皇子一个不落全部在她掌控下,她能救回大夏,她能救回大夏啊……
“舞阳。”司华绫忡怔的时候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那么熟悉的称呼。
司华绫下意识地“嗯?”的一声,转过头去。
动作刚做完司华绫就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
下一刻,司华绫看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顿时呆住了。
一个白袍的公子,锦衣玉冠,眉眼冶丽,狐狸似狡慧的岑岑笑意,手执一柄玉骨的折扇,往那儿一站,便是惹人的风景,绿了春树,融了冰湖,似乎只有她,也唯有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刷”一声脆响,司华绯抖开折扇,笑意更浓,“果然没错。”
司华绫有些不知所措,平日里她警惕总是很高的,却不知是不是这淮阳的秀色也迷失了她的心,竟让司华绯用如此简单的一个小伎俩拆穿了她的真身。
装,还是不装?这实在是个问题。
望着司华绯片刻,司华绫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没错,你还是这么聪明,哪儿学来这么一着,居然连我也被你坑了。”
司华绯一个眼神示意,莺哥儿会意地领着荣升的伙计悄悄退下了。
随后便像狼似的扑了上来,“舞阳,我便说,你这丫头惯来命大,不可能死的,来来来,给姐姐好好抱抱……”
外表虽是邪魅公子,内在却是柔软温暖的女性躯体,被司华绯紧紧抱在怀里,司华绫没有动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任由司华绯越箍越紧。
良久,司华绯郁郁的声音在司华绫耳畔响起了。
“舞阳,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爹娘,还有大姐……还有龙临那个王八羔子,舞阳,当初说好的,你会活着回到洛阳,你会以洛阳王女的身份回来,你说你会好好收拾燕京那群不长眼的狗屁皇子,你说我们什么都别想,结果呢,二十年,舞阳,你知道二十年有多久么,你想过我们的感受么,舞阳,舞阳……”
司华绫沉默着无言以对。
“舞阳,一把火烧个精光,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答复?这就是你要我们的安心?爹不信,娘不信,大姐不信,我也不信,可二十年,就算是铁打的人都要认命,他们都认了,七年前开始给你所谓的陵墓上坟,我还是不信,我到处找你,到处,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我全都去了,就是想把你这个混蛋揪住来,我就想你一定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着我们,你怎么可能,你怎么舍得就那么对我们不管不顾,舞阳,你这个笨蛋,蠢透了,你怎么能是我司华绯的妹妹!”
司华绫感觉到肩头有些湿。
仍是沉默。
直到司华绯在她肩头伏着,身体不再颤抖为止。
司华绫终于开口了。
“你哭了。”
“哭你个头,想让我哭,你还太嫩了!”
司华绯举着扇子狠狠敲了司华绫一下,放开了司华绫,她眼圈是有点红的,司华绫很苍白地笑了一下,却不继续说什么。
“你给我过来,好好跟我说说你这些年干什么去了,敢有一句假话,信不信姐姐我打你的小屁股?”司华绯也不问司华绫的允许,径自拽着司华绫的手,便把她往院旁一间屋子拉去。
司华绫有点无奈地摇摇头,任司华绯拉着,心里有些小小的欢欣,也有些郁结。
果然不出她所料。
若换了她大姐司华缨,或许扑进她怀里一阵痛哭,末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又或是她亲娘云楚楚,盯着她看上几时几刻,然后搂着她柔声细语问个不停,唯有司华绯,定是要对她好生盘问,况且司华绯跟她娘不同,司华绯这女人洞察力锐利的像只山林野兽,任何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直切要点,司华绫想在她面前藏着点什么,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可如今这状况,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却又怎么和司华绯解释呢?
司华绫有点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