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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红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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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不远果然有泉水叮咚声传入耳中,司华绫快步走了过去,不久便在山林间看见一条曲折蔓延而下的小河,她寻着河流找了处水流舒缓的地方,便俯下身对着河水打量如今自己的相貌。
河水倒映出她的影子,哪知一入眼,竟是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下来,凌乱无匹,除了那双灿若寒星的眸子,竟看不出哪点俏丽。
司华绫却笑了起来,这副尊容给普通人看自然会被当作难民,不过她却看出来,这小脸是故意抹成这么脏的,她当即便笑那秦舞阳聪明,知道落到贼窝里就不该再那么大张旗鼓地展现自己的漂亮,那简直是自己嫌命长。
她随即俯身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先把脸蛋清理干净,再看水中人影,这一回,她的笑容陡然凝固,她惊诧地瞪着水里的倒影,一阵震惊。
这不就是……她么?
那个应该已经死掉的女人,那具应该已经湮灭的躯壳,那个应该已经成为历史长河一粒沙的她!
司华绫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这副模样能活到今天还真是走运,幸好这里是扬州,不是她大名煊赫的北境三州,否则这秦舞阳早不知被谁误当作已死的司华绫抓了去,北境边军上将军、昭烈侯、景翎公主司华绫没死,这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犹疑片刻,盯着自己的倒影望了半晌,不过细看来秦舞阳与她还是有些差别的,淮阳河以南的女子天生就比北地的女子多一份柔媚的韵味,水一般的眼波与柔弱的身段,这是秦舞阳与她司华绫最不同的地方。
司华绫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破坏这张脸,至于会被人误认的风险,她打算从气质上入手,就借这淮南女子的柔,去区分她原本的冷傲。
不过气质如同脾性,江山易改都难移本性,气质也不是这么容易变的,又思量了一下,司华绫拨弄起额前碎发,发式一变人的形容相貌也会跟着变,她细致地反复打理了一下,最终满意地放下手。
她额前垂着柔顺的刘海,墨色的长发垂于肩后,眉眼再微微一弯,再看水中,司华绫不由笑了,这回,便是那些追随她十数年的老部下恐怕也难在第一眼认出她来!
对策定好了,司华绫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后,她解下衣裙赤裸地跳进水里,把全身都浸在冰凉的河水中,眯着眼睛舒畅地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司华绫周身染着一层薄薄水汽回到了祠堂前,那山贼汉子目光懒懒扫过来,一双吊三角眼睛瞬间瞪的直了。
司华绫看他神色变化,心底一阵了然,方才这厮说要把她卖去换银子,这会儿恐怕已经变了点心思,但是司华绫却不会让他变。
她微微一笑欠身道:“还未请教英雄姓名?”
山贼汉子这才回过神来,他小声骂骂咧咧嘀咕了一句,道:“幽州岘山韩毒龙就是本大爷,小娘们,给我消了你那笑,对对对,不准笑,真是晃花爷爷我的眼!”
司华绫依言,又道:“我想求英雄一件事,若能答应,我可以替您出那一口被骗的气,秦舞兰和赵念,她们二人当初欠下的债,我会以双倍返还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韩毒龙哼哼两声,自他刚才看见司华绫真容时,他的口气便软了许多,听司华绫这么说,他眯眼打量司华绫两眼,便道:“莫非是求爷爷我不把你卖了?”
司华绫莞尔,韩毒龙的眼神又是一阵激变。
司华绫是不打算回什么家的,这秦舞阳家中恐怕不那么太平,她不是秦舞阳,并不知这秦氏一家子是怎样状况,若冒冒然去了,拿失忆当个挡箭牌只能算中下策,要是又有个什么二姨娘三姨太的对她伸小黑手,她可没那闲情逸致陪这群没眼界的女人玩闹,况且若回去,有被山匪劫走这一事,她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自在,可她想,既然又活了,那她就要比上辈子更自由,更痛快!
上辈子那过的算个狗屁人生,去他妈的大义与烈节,她爱她的大夏,可谁爱她呢?
司华绫勾起一个妖惑的微笑,“不,我暂时不想回家中,我想请您等会儿与漱春院的妈妈交易时提点下,就说,卖艺不卖身。”
韩毒龙诧异,惊疑地上下打量司华绫,“还有你这种有家不回偏要去妓院的娘们?”
司华绫笑意愈深,“这便无需您操劳了。”
韩毒龙环臂哼哼两声,“这是你自找的,后悔了可别怪大爷我。”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又怎会怪您呢?”司华绫微笑。
正在这时,一个矮小的山贼快速跑到了韩毒龙面前,司华绫退至韩毒龙身后转过身去,以免让那山贼看到她的模样,那小山贼礼毕道:“当家的,寨子外头有一队人马,说是故人,要见您。”
韩毒龙斜眼往身后看了一眼司华绫,“接你的人来了。”
遂又对手下吩咐道:“放人进来。”
矮小山贼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扭着款款腰肢风情万种地走上山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健硕的护院,司华绫侧身扫了一眼那女人,那梳着飞云髻的女人也在看她,司华绫见她眼睛里精芒连闪,似乎看见什么绝顶的猎物一样。
“五百两。”女人当即说道。
“我呸你个老娘们,这么标致的大姑娘就值五百两?你糊弄大爷我呐?”韩毒龙将司华绫推了出来,那漱春院的妈妈一看司华绫正脸,愈发惊艳,韩毒龙看准了那女人的心态,趁机道:“莺哥儿,咱明人说亮话,一口价,五千,少了大爷我自个儿留着做压寨夫人。”
女人一口回绝,“五千!你不如去抢!我家秀音闺女三月才不过拢回五百……”
韩毒龙环胸冷笑,“莺哥儿,你别太贪心,秀音算个什么姑娘,去扒扒你们头牌明月歌的月钱,敢告诉大爷我没有五千?”
女人急了,“那五千也是五帝钱的五千,我给的可是三皇钱。”
“当然是三皇钱,你当我跟你要的是五千五帝钱?五千三皇一分不准少,”韩毒龙指了指司华绫,冷笑,“你觉得这姑娘不值那个价?”
女人脸色大变,“滚你的犊子去吧,老韩,我们买卖这么多年了,你就拿这价钱坑我?”
“别装莺哥儿,谁不知道你肥的流油,”顿了顿,韩毒龙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什么大律的狗崽子过两天要下扬州,就跑你建康十八里巷,要有这姑娘给你镇着场面,别说五千三皇钱,就是万两玉皇钱,还不都是手到拈来?”
女人露出迟疑思量的表情。
司华绫在一边哭笑不得,这旁观两人把她当商品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情形还真奇怪,她居然还看的津津有味,到底是非常人。
这时候,韩毒龙最后几句话把莺哥儿彻底打动了,“莺哥儿,看在咱相交这么多年的情面上,大爷我再告你一个消息,别以为十八里巷现在就是你漱春院的天下,你那老对手新近找了个了不起的大靠山准备东山再起,听说她在塞北旮旯里找了个绝世的美人,叫什么华铭依,没有个压轴的,就凭明月歌,等着哭吧你!”
莺哥儿这回是真的色变了,之前她都在演戏,这时她的眼睛底全是凉的,“栖霞轩?”
“正是正是,”韩毒龙压低声音道:“我这儿也是个绝世美人儿,一句话,五千,你买不买?”
莺哥儿只思量了一下,便点头,“好吧,我买,我信你十多年的交情绝不会骗我,不过老娘今天没带够钱,三天后就给你送上来,这人,我就先领走回家调教着去?”
成了生意,韩毒龙心情大好,吊三角的眼睛里都闪着光,他连拍了几掌高兴道:“莺哥儿,这姑娘原滋原味的给人最好,你那点调教,神女都被你折腾成黄脸婆了,瞧瞧那什么明月歌,进来时候多清纯一娘们,现在跟个什么似的?”
莺哥儿哼道,“你做的妈妈还是我做?这烟花巷里的事,你个土匪头子少插嘴。”
“你要调教的来也可以,”说罢韩毒龙觑了司华绫一眼,“就怕这姑娘不是你能调教的,还有一点,这姑娘卖艺不卖身,这是大爷我答应了的,我韩毒龙虽然是个渣子,倒也是个讲信用的渣子,要让我知道你逼她,大爷我第一个操刀子捅了你的门!”
“还不卖身?!”莺哥儿顿时尖叫,“那人来了怎么办?还要他光是听听曲儿聊聊情话?”
韩毒龙不屑地呸了一声,“你个蠢娘们又想砍价,得不到的东西才有味道,那么容易到手的女人,我手底下的儿郎们都没兴趣。”
莺哥儿手叉腰怒道:“罢罢罢,你个财迷心窍的死鬼,五千就五千,算我卖你个人情,要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赶紧的给我送来。”
韩毒龙不耐烦地招招手,“废话,好了,把人姑娘带上,滚吧滚吧!”
莺哥儿哼了一声,朝身后早已两眼发直的护院使了个眼色,那二人当即乐的应下,便要将司华绫带走,司华绫轻轻一个侧步避开,看向韩毒龙,“韩英雄,把与我同来的那个女孩放出来可以吗?我不能丢下她,她是我表亲。”
韩毒龙也爽快,当即点头让人去提人,不一会儿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便被带到几人面前,莺哥儿眼睛又是一亮,估摸是觉得白璎是棵不错的苗子。
白璎本还以为自己要像那些女人一样被人拖出去就再没活路,哪知突见司华绫笑盈盈地看着她,小丫头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多了,当即扑进了司华绫怀里,大哭“姐姐姐姐”。
莺哥儿听的不耐烦,命那俩护院押着,快步下了山。
期间司华绫往回望了一眼,目光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