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相思》一酒久九

6、Chapter6

　　“道长果然法术高强，这么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了。若道长能为我府除去这一妖孽，沈某必当重谢！”老男人笑得花枝招展，连桌子都不甚跟着颤了颤。
　　“道长好眼力，不似那些个骗吃骗喝的道士，空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真做起法事来手上功夫却是那般见不得人。”沈君影缓缓开口，脸上神色倒是自然得很。
　　我抬起头，略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要知道这世上敢这么话里有话指桑骂槐质疑青篱法术的人，我还真从未见过。今日倒是从这么个凡夫俗子这儿开了眼见。
　　青篱笑而不语，倒是一直默不作声只顾着盯着美男看的沈夕颜接了话：“这是自然，青公子法力超群举世无双，自然是那些个茅山道士比不得的。”瞧瞧，都法力超群举世无双了，敢情儿您是见过青篱他施法时的模样？啧啧，这人间的姑娘家，说话也太不经脑子思考了，白白费了这副好皮囊。看来这沈家的一儿一女，真个是世间难得。
　　我无意再看他们，准备继续低头投入我的奋战中。不经意间一瞥，倒是看见沈夫人依旧端庄典雅地坐在一旁，泰然自若，仿佛周身发生的全然与她无关，小口地嚼着饭菜，只是偶尔替丈夫满上一杯，继而又孜然一人坐着。既不同丈夫和青篱搭话，也不寻着儿子女儿说上一两句，就这么置身事外。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女主人，怎么看都是贤惠大方。这点，我不得不很承认。
　　吃过饭，青篱和沈方锦商讨着明日午时日上中天之时前去莲池做法事，而后大家也都渐渐散场。
　　因着晚饭吃的有些多，我便同着南衣二人慢悠悠地散起步来。
　　“不得不说，他家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我舔舔嘴，方才那顿着实让我吃的爽快。
　　“你便是只道吃。”南衣走在我身旁，今夜的风有些凉。
　　“吃乃是人生一大乐事，我怎能....”
　　“有人！”南衣一声低喝，我一惊，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莲花池旁的八角亭上果然立着个人影。只是那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一直保持着背对我们的姿势未曾转过头来。凉风袭上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依稀可见那是位女子，长发披散随风飘逸，单薄的身子只着一件白色薄衫，看上去摇摇欲坠。她就这么定定地站着，望着池中枯萎的睡莲一动不动。
　　“她是谁？为什么大晚上的跑来这？”我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什么身份。若说是主子，怎么从未见过。若说是侍女，看起来又不大像。
　　“我怎么知道，想知道自己看。”
　　静静在墙角等候了快半个时辰，待我双腿发麻亭子里的女子才转过身来。隔得远远的，我却能看清她的面容。不似南衣的妩媚迷人，沈夕颜的清新艳丽，沈夫人的典雅大方。她的身上，不，应该说是骨子里透着一种如隽在画纸上的水墨般脱俗的超凡感，一颦一蹙，就如同，就如同一朵盛开的睡莲，那样纯净自然，清素高雅。只是从苍白的脸色中还是能瞧出她久病在身。
　　那女子一路摇摇晃晃，看来是受了些风，她轻踏着步子，缓缓离开。徒留我和南衣二人还待在墙角。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南衣一把拉起我，活动活动发酸的筋骨。
　　“哦，那我们走吧，回屋睡觉去。”
　　躺在榻上，我却有些睡不着，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方才亭子里那位美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竟是有几分想自杀的意思？不然我明日去问问那个老男人？南衣有句话真是说对了，我真是好奇心颇重。
　　昨晚想事情想得稍久了些，等我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拂去额间散落的长发，揉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我方才想起今日正是青篱做法事的日子。忙掀开被，走到屏风前一边套衣衫一面唤着南衣：“南衣，南衣，什么时辰了！”
　　“姑奶奶你可算醒了，都巳时了，人都赶着看热闹去了，就你还睡着。”南衣推开门，上前给我端来清水洗漱。
　　“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怎么没叫你？是你睡的太熟了。青篱早些时候也过来了一趟。”南衣双手叉着腰站着，大眼瞪着我。
　　“他来干什么？说什么没？”接过南衣递来的湿帕，我胡乱擦了擦脸。
　　“本想叫你一块儿去，见你还在睡着，看了一眼便带着涟知头也不回出了门。”
　　“哎，那我们快些走吧！”时辰有些来不及了。
　　等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莲池，就见早已有一大群人围簇在那儿，青篱站在中间，一袭白色道袍，高发束冠，手握一柄长剑，神色淡定自若。我倒是未曾见过他穿道袍的样子，这么看上去倒有些正经道士的样子。只是他这隐在纯洁外表下的邪恶的心，唉，一思到这，我便有些头昏胃疼。
　　我扒开众人，同南衣一块儿站在了最前方。旁边是沈方锦一家人。看见他我便立马想起昨晚上那个女子，思忖着等会该怎么开口问他。
　　“哇！好！”人群中突然爆发一声惊叹，把我给吓了一个激灵，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去。只见青篱右手握剑，左手捏符，嘴里不知念着什么咒语，电光火石之间，池中忽然波涛乍起，漫天水花四处飞溅，随后一道金光乍现，池水开始悉数向中间聚拢，激涌成一涌喷泉。而喷泉的顶端，俨然躺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鲤鱼。青篱一个收手，鲤鱼从泉上翻至岸上，尾巴不停地噗嗤着挣扎。随后池面逐渐趋于平静，归于祥和。
　　众人一看，连声喝彩，尖叫声、兴奋声络绎不绝。我看了实在有些想笑，只不过是变个戏法哄哄小孩子的小法术，怎的这些人竟如此激动，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鲤鱼精依旧挣扎着，直到渐渐耗尽了力气，才放缓速度不在蹦跶。忽的银光一闪，化为人形。或是功力不足，这条鲤鱼长得实在是有些....嗯，难以形容。身上鱼鳞未全褪尽，脸上、手臂上、上身、腿上都有些许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金光。更为奇特的，便是他身后的那一条尾巴，丝毫没有变化的迹象，坦然地湿哒哒搭在地上。有些胆小的孩童见状早已哭啼着扑进父母的怀抱，周围其他人也是倒吸一口气，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