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相思》一酒久九

7、Chapter7

　　“沈庄主，这便是一直以来在莲池中作怪的鲤鱼精，你看，是怎么个处置法？”青篱收回剑，上前朝沈方锦问道。
　　“这...这这这...”老男人也有些慌乱，毕竟从未见过什么妖物，今日一见倒有些不知所措“道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道长决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纵使这鲤鱼精有错，却也并无伤及无辜，我便废了你这一身修为，愿你此后潜心修行，莫要再铸错。”
　　青篱望着鲤鱼精，眼睛平静无波，右手一抬，方欲一掌劈下，不料却有个身影忽然冒了出来，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直直扑上鲤鱼精，将他抱了个严严实实。青篱顿了一顿，缓缓放下手，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我，也着实震惊了一回，这白衣女子，不正是昨晚上八角亭的那位？她抱着鲤鱼精，气息微乱，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散落在肩两侧，额上早已布上一层细汗，看上去弱不禁风，很难想象方才她是以怎样的速度奔来，挡在了这鲤鱼精的身前。青篱不懂这怎么回事，我也不懂，但是，自然有人明白，譬如，此时脸色发青双唇发颤的沈方锦。
　　沈方锦伸出手，颤抖着指着白衣女子，嘴唇张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再看他身旁的一行人，沈君影同样是瞪大双眼看着地上这一人一鱼，沈夕颜双手捂住嘴，就连最不喜形于色的沈夫人神色都有些紧张。看来这白衣女子，倒是有几分来头。
　　“我说沈庄主，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抱着胸看似很无意地问了这么一句。老男人半声不吭，脸色由青转白，挣扎了半响，看了眼青篱，才艰难地开口：“莲...莲...莲卿。”
　　闻言，女子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入沈方锦，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感情，愤怒、憎恨、不甘、悲痛....我从不知晓一个人的眼睛里竟能装下如此多的复杂情绪，这一看，连我都有些颤了颤。接着，还不等有下文，女子便直直从我眼前倒下，一袭白衣混杂着汗水和鱼腥味，搅在一起实在与她气质不符，她就这么在我眼前昏倒了。
　　“莲卿姑娘乃精元损耗过多，再加上长期气血不佳，积郁在身，方才晕倒。”青篱诊着脉，轻声对屏障外的人说道。
　　我盯着沈方锦，青篱每说上一句，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女子和他，的确有着一层复杂的关系。
　　“沈庄主，她到底是什么人？”我并不觉得这么问有何不妥，既然我对这事上心了，必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沈某府上还有些事，先行告退，请道长见谅，告辞。”未等我伸手相拦，沈方锦便带着沈君影一行人行色匆匆离开了。我看着很是不对劲，他们的样子，分明是知情却又不愿透露，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不解地踱回床边，唤作莲卿的女子静静地躺在睡榻上，她眉头紧蹙，嘴唇紧闭，即使睡着也像是在遭受着什么苦难。我唤南衣燃上一炉安神香，想着待她醒来再向她询问或许能行得通。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一连三天三夜，莲卿都未曾醒来，期间我试着去找沈家人知会他们一声，哪知自从那日之后沈家人个个闭门不出，除了侍从侍女，一个说的上话的主子都不见踪影。我琢磨着他们是不是非要把这桩事隐瞒下去，想着若是明日他们再不出现我便横闯沈府，大闹上一番，我就不信他们不给个说法。
　　可是，我能等，莲卿却不能等。南衣匆匆跑来，告知我莲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冷汗湿了一身又一身，就连青篱前几日给她喂食的丹药现下也不管用了。
　　我急急忙忙跑到青莲房中，青篱早已坐在一旁给她诊脉，见我来了，收回手走了过来。
　　“她怎么样了？”我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不行了。”青篱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行了？你不是医术高强，怎么会救不回她！”我犹记得当年我刚化身人性那会儿、我同千深湖水妖大战那会儿、我被飞龙啃得不成型那会儿，那次不是青篱把我从阴曹地府给拉了回来，我从未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是难得倒青篱的，这次他却说他无能为力，我实在难以接受。
　　“不是我不想救她，是她自己一心求死，不愿醒来。”
　　“你说是她自己不愿醒来？！”我不由思及昨晚初见她时那一幕，看着的确有几分想自杀的念头。
　　“对，所以，面对一个求死心切的人，医术再高也无法。”
　　“那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虽然我身为妖怪活了久，但同着青篱生活了好几百年，也沾了不少人类的习性，譬如说性情方面。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善良，但至少同情心泛滥得可以。
　　“从医药学角度来说的确无药可治，但是或许还有一法....”话锋回转，忽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什么法子？你说，你说！”
　　青篱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定定望着我，一字一句开口：“解梦阵。”
　　“你是说，我的解梦阵？！”我有些哑然，我的解梦阵这时竟能派上用场？
　　“对，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同你说的那些话吗？”
　　前些日子，他说，我的解梦阵除了治疗失眠梦呓之外，还有一项功能。他说，我的解梦阵可以助人除去梦魇，还现实清静安逸。
　　“要我怎么做？”若能派上用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既能救人，我也可趁机试试这解梦阵的另一玄机。
　　青篱将莲卿置于床铺之上，她的周身散落着许多结香花瓣，那是我随手变来的，青篱说这样可以使她处于一种更为放松的状态，利于我们入梦一探。南衣和涟知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立于床前，双手交握，凝神一用力，将所有精力一口气抵于喉间，再注入几分精元，一股脑儿冲上头顶，顿时感觉头晕沉沉的，整个人像是漂浮在虚无空间，几乎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昏暗的视线里什么也没有，这让我有些恐慌，残留的几分理智想着我若不是施法错误走火入魔了罢？早知道真不该听信青篱那厮的胡话，什么准备也无就胆大地来了，要是我因此丢了性命，岂不是被天下妖怪笑话，堂堂千年花妖，竟死于自己本家的法术上。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双略带微凉的手抚上了我的右手，那双手摸上去触感甚好，滑滑的，软软的，我不由得心生怜爱，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回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