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挽歌》夏艾乂

7、重逢

　　铸好的剑已经在杰特手里了，但是铸剑师并没有收费，他的理由是这把剑并不是一把真正铸好的剑，他没办法昧着良心收费。
　　“这个铸剑师是个好人。”心有余悸的父子二人离开店铺的时候，杰特回头看了一眼闷着头在剑炉边上忙碌的铸剑师，感慨地说。
　　“是么？”父亲笑了笑，并没有反驳杰特，只是继续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是好人，什么样的人算是坏人？”
　　杰特低头考虑了半天，才一本正经地回答：“像铸剑师这样，肯帮助别人，甚至还坚持自己的操守的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克里斯那样的！”
　　还有那个背叛了父亲的人，杰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口。
　　父亲摇了摇头，摘下了总是带着的手套，盯着纹着十字纹章的右手看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杰特，好人，或者坏人，并不能以一两件事来评定。”
　　“你看到了铸剑师热情地帮你，甚至诚实地面对结果，不肯收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忠于自己的职业操守罢了，面对你是这样，面对克里斯的军队也是这样，他会给好人打造伸张正义的剑，也会给坏人打造助长黑暗的剑。至于克里斯……”父亲轻蔑地笑了笑，“虽然他荒淫无道，压榨人民，但是他好歹守住了这座帝国边陲的城堡，让异族无法踏入帝国一步。”
　　“正义，在这里。”父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人可以办坏事，同样，坏人也会良心发现，做一些好事。就连我们圣十字军的教条里也说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有的，只有信仰光明或是黑暗的人。好人还是坏人，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信仰着什么。”
　　杰特认真地听着，认真地看着父亲手背上的十字，忽然觉得那个十字纹身闪闪发光，给父亲身上笼罩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环。
　　那么，杰特，你的信仰将会是什么呢？
　　父亲看着杰特，没有问，他怕得到什么可怕的答案。
　　那么，父亲，我该信仰什么呢？
　　杰特看着父亲，没有问，因为他自己心里都没有答案。
　　父子二人，沉默着，对视着，好像在无声地争执着什么。
　　“喂，你们打算在我门口站多久？没事赶快走吧，别打扰我做生意。”铸剑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无奈地看着发呆的父子俩说。
　　父亲回头对着铸剑师歉然一笑，拉着杰特转身离开了。
　　铸剑师看着远去的父子俩，笑的很开心。

　　“我该信仰什么？”杰特跟着父亲走在回家的路上，沉闷地自己苦恼着。
　　光明是什么，黑暗是什么？杰特没有太多的概念，好人，坏人，这是他能够分辨的，也是他坚信的。
　　好人要保护，像是爸爸。
　　坏人要诛杀，像是克里斯。
　　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铸剑第五阶段的那次意外，父亲是觉得没有必要太多的苛责杰特，杰特觉得提出来太丢人。
　　他们的注意力，被巡城的士兵，麻木的平民分散了太多，没有多想过，为什么明明失败的第五阶段，却可以铸剑成功呢？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这是两个人一致的想法。
　　中午的阳光撒的遍地都是，完全没有可以躲起来行走的阴凉，两个人每一步都会踩到自己的影子上。
　　“爸爸……”杰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你当做我的信仰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只是信仰你这个人，这样的信仰，可以存在么？”
　　父亲愣了一下，等了一会才回答：“信仰是什么，不是可以和别人商量的。如果你觉得这个信仰足以支撑你熬过所有的苦难，支撑你负担所有的责任，那么这就是你的信仰。”
　　父亲可以支撑自己么？可以的。
　　只要父亲在身边，仇恨就再也不会吞噬自己；只要父亲在身边，就连艰苦的生活也会是幸福的；只要父亲在身边，再困难的挑战，自己也有信心。
　　所以……
　　“爸爸，你就是我的信仰！”杰特抬头看着父亲，毫不犹豫地喊着。
　　父亲笑了笑，回头看了看两个人走过的路，有点恍惚：“那么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啊，小艾德。”
　　“艾德？”杰特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吓了一跳。
　　“爸爸，艾德是谁？”杰特知道自己应该追问下去，他用力地拉了拉父亲的手，一脸执着地问。
　　“没什么……”父亲保持着向后看的姿势，没有回头面对杰特的目光。
　　杰特不肯罢休，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答案：“告诉我，爸爸，艾德是谁？是不是那个背叛了你的家伙？”
　　父亲摇了摇头：“背叛我？现在想想，也许从来没有人背叛过我，因为从来没有人属于过我。”
　　“我总是自以为是地以为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其实只是我自己的妄想罢了。对吧，艾德……”父亲喃喃自语着，接着忽然被什么打了一下似的，大喊了一句，“艾德！”
　　杰特也被父亲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他发现父亲的身体开始轻轻发抖，眼睛也紧紧地盯着街角，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爸爸？”杰特小心翼翼地问。
　　“艾德，艾德……”父亲像是念经一样默默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你终于肯出现了，小艾德。”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呢？艾德。”父亲似乎完全忘记了身边杰特的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跑向街角。”
　　“爸爸！”杰特喊了一句，却发现自己完全被无视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剑，这把剑叫做拥抱之剑，象征着父子之间的感情，使他刚刚起的名字。可是，父亲却抛下自己跑掉了。
　　“你不能抛弃我，爸爸……”杰特快哭了似的念叨着，也追向了爸爸跑去的方向。

　　“我在圣十字军十年，真正能让我永远记住的只有两个人。”留着金色短发的剑士一边走，一边看着同行的黑发青年，笑着说：“一个老师，一个朋友。”
　　黑发青年也笑了：“这么说，你只记住了两个人的名字，是么艾德？”
　　是的，艾德回来了，回到了赤城，经过了四年的沉淀之后。
　　“差不多，凯斯和斯洛。”艾德摊了摊手，“斯洛是我十年里最好的朋友，我们密不可分。而凯斯……”
　　“打个比方吧，雷斯特。他就像亚伯会长教训你一样，天天教训我。”艾德摇了摇头，显得很不愿意提起。
　　雷斯特伸手想拍一下艾德的后脑勺，结果被轻松地躲掉了：“看来你没少受苦啊，那个凯斯没少折腾你把？”
　　艾德躲掉了雷斯特的手，挑衅地撇了撇嘴：“没错，就像亚伯会长没少折腾你一样。”
　　雷斯特却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似乎沉浸在亚伯会长折腾他的回忆里了，甚至开始发抖。
　　艾德同情地看了看雷斯特，想了想还是决定挽救他一下：“喂，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雷斯特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那些不好的回忆赶走，他用手拍了拍额头，后怕地吸了口气：“到了你就知道了，这次多亏了某个花花公子，我们回去得谢谢他。”
　　艾德翻了翻白眼：“又是他的某个情人？”
　　雷斯特无奈地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街，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偷偷地跟随着。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艾德，我最好的朋友。”父亲一路跟着艾德，保持着不近的距离，但是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但是，他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伙伴了，不是么，爸爸。”突然冒出来的杰特把父亲吓了一跳。
　　父亲没有责怪杰特，只是默默地把他抱在怀里：“你怎么跟来了？回家等我多好。”
　　杰特摇了摇头：“爸爸，这种时候我能抛弃你回家么？我必须要在你身边，即使有危险，我们父子一起面对不就好了么。如果我回家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会不会被暗算？”
　　会不会抛下我，跟着那个艾德走掉？杰特默默地想。
　　父亲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并不愿意杰特跟过来，但是看杰特执着的样子，现在也没法把杰特赶回去了。
　　两个人跟着前面的艾德和雷斯特，走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爸爸，这是哪里？”杰特把嘴凑到父亲的耳边，低声问。
　　父亲摇了摇头，紧盯着艾德的背影，一个字也没说。
　　杰特看着父亲的眼神，莫名其妙一阵心疼，因为他发现，当父亲看着那个背叛了他，辜负了他的人的背影时，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埋怨，有的只是关怀。
　　本该只属于杰特一个人的关怀……
　　杰特觉得心里酸酸的，他也看向了艾德，看着这个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人，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埋怨。

　　其实不止父子两个人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连当事人艾德，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建筑里有什么人。
　　很普通的两层小楼，很普通的融入了整个城市的风格，低调地让人很难注意。
　　“那么，雷斯特，这是哪里？”艾德伸手在雷斯特面前晃了晃，问道。

作者有话说

　　赤城章完结，下一章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