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父亲与孩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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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特随着父亲回到赤城，一起住进了一座小院落。
父亲想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杰特也有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刚开始杰特还是会很别扭的，毕竟在父母遇害之后立刻又多了另一个陌生的父亲，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就可以接受的事。
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跟着他可以学到很高明的剑术，这两个理由支撑着杰特，每天早上起来喊出那句总是梗在喉咙里的“父亲”。
来到赤城之后，父亲就混入了克里斯的军队，他说这样更容易接近他寻找的那个答案。
因为职务便利，父亲还帮他打探了一下母亲的下落。
“据说被克里斯掳走的女人，大部分都被当做商品卖到了外地。”父亲看着年幼的杰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么我妈妈呢？”杰特睁着一双大眼睛，抬头看着父亲的脸。
父亲蹲下来把杰特抱在怀里，伸手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会找到她的。”
“恩！”杰特点了点头，别扭地动了动身子，他还不是特别习惯这个男人的拥抱。
“那你找到你要的答案了么？”父亲没有松手，杰特也就顺从地任由他抱着，轻轻地在他耳边问。
父亲没有说话，略显粗重的喘着气，一下一下地吹在杰特的耳朵里，杰特觉得耳朵被弄得很痒，可是又不敢乱动。
过了好久，父亲才松开怀抱，杰特伸了伸已经有点僵硬的身体，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明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不开心，可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父亲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放在了杰特的头上，温柔地说，“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是十年前了，那时候的他比你还要小。”
杰特看着父亲的脸，发现上面被偷偷写上了不易被察觉的悲伤。
“十年，我保护着他，教育他，就连他的剑也是我带着去铸的，我们形影不离，是最亲密的战友。”父亲低头看了看腰里的佩剑，仿佛那把剑见证了什么，“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我以为我可以永远保护他。直到有一天，他执意要独自出行，去锻炼自己，我送他离开的时候，我有一种他不会再回来的预感，可是我没有拦着他。”
杰特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拦着他呢？或者和他一起去也好啊。”
父亲笑了笑，手在杰特头发上揉了一下，才收回胸前：“你不能因为你爱一只鹰，就自私地折断他的翅膀。鹰都是骄傲的，就算只是不放心的跟随，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侮辱。”
“然后他来了一趟赤城，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很明显的，他背叛了我，背叛了组织，后来据说有人看到他到了黑暗骑士团的领地，和那里的人混在一起。”父亲捏了捏拳头，但是马上又松开了，“我想找到的答案，就是为什么一个在光明里出生，在光明里长大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光明，投入黑暗呢？”
杰特挠了挠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他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杰特，真的想和我学剑术么？”父亲似乎是蹲累了，站起身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轻轻地问杰特。
“恩！”虽然父亲看不到，但是杰特还是毫不犹豫、坚定无比地点了点头。
“那么……”父亲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杰特，“脱光你的衣服。”
“哈？”杰特愣在原地，明显被惊呆了。
父亲并不打算给他解释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回了屋里，没有多看他一眼。
杰特咬了咬牙，还是照做了。
赤城是一个可怕的城市，因为肆无忌惮的破坏，因为过度的萧条和破败，连阳光都要比帝国别的地方更毒辣，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像是刀剑划过一样，割裂般的疼痛。
单薄的杰特就这么站着，在风和阳光里不知所措。
父亲还有很多毫不讲理的地方，让杰特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被收养的童工。
吃饭不方便？没有人管你。
衣服脏了？用你的左手搓洗干净。
房间的卫生，院里被吹来的杂物，甚至房顶上、屋檐下的雨水，都需要杰特用自己并不灵便的左手清理。
杰特经常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偷偷抽鼻子，不停地做苦力活，每天还要羞耻地脱光衣服站在院里风吹日晒。
就这么过了整整两年，杰特甚至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爱惜自己的父亲么？
杰特不止一次这么怀疑。
就在杰特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就这么枯燥无聊地过下去的时候，父亲忽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差不多了，杰特。”父亲接过杰特手里的扫把，扔到了一边，“是不是有点怨我？”
杰特摇了摇头：“是父亲你救了我的命，这个我会感激一辈子。”
父亲笑了笑，看着杰特撅着的嘴和喘着粗气的鼻子，伸手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杰特，你想飞么？”
杰特眼睛闪了闪，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想飞，想要搏击长空，就要先适应最毒辣的阳光和最狂野的风。”父亲伸手抓住了杰特的左腕，“你和别人不同，你少了一只翅膀。所以想要飞，想要飞的高，你需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你需要把你的独翼锻炼的比别人的一对翅膀更坚硬，更灵活。”
杰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父亲推了推有点松动的眼镜，一般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是要说一些比较重要的话。
杰特被抓着的左腕有点微微颤抖，他感觉嘴唇有点发涩，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盯着父亲的嘴，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有的时候，过程比结果要重要，自己探索比接受指引更容易发挥你的实力。而且我想教的那个人，不是心里塞满了仇恨，急不可耐地学习杀人剑术的杰特，而是一个心态平和，不会迷失自我，为了学习剑术而学的杰特。所以我需要用这两年的时间，磨去你心里菱角分明的仇恨。”
父亲看着杰特已经不再白皙的皮肤，已经不再单薄的身体，已经不再僵硬的左臂，松开了抓紧他手腕的手，改为平摊在他面前：“那么，准备好迎接更辛苦的训练了么？”
杰特看着面前硕大的手掌，抽了一下鼻子，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了上去，接着被紧紧地握住。
杰特的左手传来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比阳光和风更柔和，杰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感觉，但是他知道，这种感觉，以前在父母握住他手的时候，也曾经常出现。
“圣十字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为了手里的剑而学习剑术，而是为了……”父亲伸出另一只手，握成拳轻轻抵在杰特的胸口，“这里。”
这个动作很熟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也是这么伸拳抵在他的胸口，告诉他不要被仇恨充斥了心灵。
杰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于十四岁的他来说，这些大道理都是很难懂的东西，他现在只是为了答应而答应：“我不会迷失自己的。”
父亲摇了摇头，向前探了探身子，把额头贴在杰特的额头上，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连呼吸都直接喷在了杰特的脸上：“我需要的不是承诺，而是你真真正正的做到。有一个人曾经也信誓旦旦的答应过我，结果呢？”
杰特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很淡定的人，因为他从来没有从父亲的脸上看到过太大的表情变化。可是忽然间贴近之后，他发现原来一切的淡定都只是假象，即使透过一层镜片，他也能看到父亲眼睛里固执的眼泪。
杰特感觉很心疼，这是一个他这个年纪不大该体会的心情，可是他还是确确实实地心疼了。他从父亲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抬起来帮父亲推了推鼻子上的镜架，然后看着父亲的眼睛说：“我会做到的！”
两个人贴的很近，杰特的话才一出口，就顺着忽然笑起来的嘴角滑进了父亲的嘴里，让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乖。”父亲的笑容很浅，但是一直没有停下来，他揉了揉杰特的脑袋，转身离开，“我找到你的妈妈了，就在克里斯的宫殿里。等到有机会了，我们去救她。在这之前，好好努力吧。”
父亲走了几步，然后发现自己被抱住了。
抱住他的是一只孩子的手臂，只有一只，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让他没办法再走动一步。
“谢谢你。”杰特侧着脸贴在父亲的背上，声音很低，“谢谢你，爸爸。”
父亲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手臂，年轻，信念，亲密，一切的一切都似曾相识的熟悉，他哑口无言，只是默默地把手搭在了杰特的手上。
“希望你不会重蹈覆辙，希望你能一直坚持光明。”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的很厉害，好像心里什么地方在疼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亲与孩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