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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士与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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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特从赤城逃出来的时候,是他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
曾经温暖的家庭,曾经慈爱的父母,曾经属于这个孩子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毁灭殆尽。
杰特还很小,很多事情都不是特别明白,但是他却死死地记住并且明白了一件事,摧毁他家庭的人,是身后这座城的城主。
父亲被杀死,母亲被城里的军队掳走,自己除了逃跑却什么也干不了。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明白本来好好的生活,怎么会一瞬间崩塌。
杰特跑了很久,终于累了,就走到一棵树下坐着休息。可是对于这样一个落魄的孩子,连树叶都不愿意提供庇护,任凭毒辣的阳光,狠狠地烘烤着杰特的身躯。
杰特抱着膝盖,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尽管他已经汗流浃背。
心惊胆战的杰特不知道,危险并没有结束。
克里斯是一个崇尚斩草除根的人,对于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杰特休息的时候,一队骑兵已经从赤城出发,出了城门就开始分散追捕这个可怜的孩子。
很快,一个幸运儿就发现了树下的杰特。
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一件白捡的功劳,他跳下马,走到杰特面前,很干脆的抽出了佩剑,用剑尖指着杰特的胸口。
杰特一直在埋着头哭,听到脚步声才一脸茫然地抬起了头,然后他看到的是一个赤城卫兵,穿着赤城特有的红边军服。
就是穿着这件军服的人,杀死了父亲。
就是穿着这件军服的人,掳走了母亲。
就是穿着这件军服的人,毁灭了自己的生活。
杰特的脸上,写满了同龄人不该有的表情——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过士兵可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小孩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他要做的,不过是执行命令,然后拿着这个小孩的头颅回去领几个赏钱。
所以他根本没在意杰特的表情,只是很干脆地挥剑刺向杰特的胸口。
但是忽视仇恨的力量,是最愚蠢的。
杰特看着刺向自己的胸口的利剑,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认命了一样。
士兵很开心,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赏钱掉进自己口袋时的美妙声音。
“噗”的一声,利剑结结实实地刺进了什么东西里面,却不是杰特的胸口,因为杰特在即将被刺穿的一瞬间,迅速地向右滚了出去。
“该死!”士兵很懊恼,他没想到这个小孩反应这么快,居然躲过了致命的一剑。
士兵用脚蹬住树干,想要把深深卡在树里的剑拔丨出丨来,可是剑刺进去太深了,他用力拔了两次也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时,士兵听到了自己战马的嘶鸣。
他回头,发现杰特正在拼命地往马背上爬。
“想耍我?”士兵放弃了拔剑,跑到战马边上,一脚把爬了几次也没有爬上高大马背的杰特踹倒在地上。
“你跑又有什么用?你家里人都死光了,你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大爷我送你去见你的死鬼老爹,顺便我还能赚几个赏钱。”士兵看着倒在地上的杰特,摇了摇头说。
杰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小鬼,别怪我。”士兵蹲下身,冲着杰特捏了捏拳头,“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老爹不争气,身为狱卒却放跑了鬼屋里的重犯。等你见到你的死鬼老爹,你去埋怨他吧。”
说完,士兵嘿嘿地笑了笑,一拳打向杰特的脑袋。
求生的力量是伟大的,仇恨的力量是可怕的,受到这两种力量支持的杰特,在危急时刻忽然跳了起来,拔腿就跑,再次躲过了士兵的杀手。
可是士兵这次明显没有大意,杰特才跑出去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了脖子,拽了回来。
士兵用力捏着杰特的脖子,无动于衷地看着憋得脸红的杰特胡乱挣扎:“别瞎折腾了,你如果乖乖的,我就让你痛快点。但是你要是惹恼了大爷,大爷会让你死的惨不忍睹。”
“呸!”杰特还是没有说话,却用一口口水准确地击中了士兵的脸。
“小杂种,想玩是吧?大爷陪你好好玩!”士兵明显被惹火了,他连着在杰特头上狠狠的打了三拳才松开捏着杰特脖子的手。
杰特倒在了地上,他没有失去意识,依旧在用那双本该稚嫩的眼睛怒视着士兵,但是他已经头晕得没法再做任何动作。
士兵用脚踢了踢杰特的脸,抓着马背翻身上了马。
“小杂种,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完,士兵驱动□□的战马踩向地上的杰特。
马蹄落下,杰特的惨叫也随即传来,士兵低头看了一下,原来马蹄并没有踩到要害,却活生生地把杰特的右肩膀给踩得稀烂。
士兵看着杰特已经和身体分离的右臂,居然兴奋地笑了起来,接着他摆正身体,准备再次驱动战马。
“这次踩你的左肩!”士兵兴奋地大喊,他想拉动缰绳,可是古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忽然不听使唤了。
真的不听使唤了,士兵疑惑地把双臂收到胸前,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完全不听自己的命令,固执地握在缰绳上。
接着,士兵看着自己手腕上平整的切口,难以置信地惨叫起来。
士兵在马上,而杰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树下,就好像士兵刚赶到的时候一样,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杰特血肉模糊的右肩,比如士兵被削掉的双手,比如杰特身边一个一脸关怀的男子。
士兵看着杰特身边那个男子的装扮,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幸运已经悄悄溜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足以致命的不幸。
亮银色的铠甲,胸口一个硕大的蓝色十字纹章,这种装扮,整个帝国只有一类人可以穿。
那就是圣十字军团的剑士。
帝国最勇猛,最强大,也是最正义的战士。
士兵知道这下麻烦了,这个圣十字剑士一定是看到了自己骑马踩踏的事情,才会砍去自己的双手。
刚才是没了双手,如果再不跑,可能连命都没了。士兵想逃,可是他发现逃不掉,没有了双手,他没法控制战马的方向,而剧痛之下,下马也成了一种奢求。
“斩!”银甲的剑士忽然低声说了一个字,士兵听到了,可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莫名其妙的,他的额头一阵剧痛,接着,一股行热的液体流过了眼睛,流过了嘴角,滴在地上。
四周空空如也,可是士兵的头颅就这么被贯穿了。
“轰”得一声,士兵的尸体摔倒在地上,摔倒在杰特的断臂边上。
“孩子,你没事吧?”银甲的剑士一脸关切地问杰特,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变成了残疾。
“刚刚那是什么法术?”杰特没有理会右肩的疼痛,也没有理会剑士的关切,而是两眼发亮地问。
剑士沉默了一下,接着诚恳地说:“残留。不是法术,是我的剑术。”
“但是你的剑在你的手里啊,隔那么远你是用什么能力杀掉的他?”杰特一脸惊讶。
“这不是我的能力,是剑的能力。每一柄有灵气的剑,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剑士看着眼前的孩子,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明明刚刚失去右臂,可是却好像完全不痛似的,还坚强地问着这些无关的话题。
他不知道,对于杰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的话题,而是关系着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杰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剑士,剑士无奈,也只能继续解释:“我的剑名字叫做停留之剑。它的能力是在空中预留一次攻击,比如刺或者斩,这个攻击不会随着剑挥出去而立刻生效,而是停留在空气里。听到我说的那个斩字了么?这就是发动预留在空气里那道攻击的命令。简单点说,就是我先在那个位置刺了一剑,可是那一剑直到我说出斩字,才生效,刺穿了他的脑袋。”
“我可以跟你学习剑术嘛?”杰特用孩子专属的那种天真和固执,毫不犹豫,也毫不客气地问。
剑士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
听到这个问题,杰特终于从战斗中的慌乱里回复过来,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的眼眶立刻又红了起来。
不过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来:“我叫杰特,我的父亲是赤城典狱长,他被城主派人杀了。我的母亲也被抓走了。”
“杰特,你可以跟着我学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剑士点了点头,伸出拳头抵在杰特的心口,“永远不要让仇恨占据这里。”
杰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剑士走到士兵的尸体前扒下了士兵的军服。
“我该怎么叫你,你叫什么名字?”杰特勉强地站了起来,问那个高大的剑士。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剑士脱掉了自己的铠甲,然后小心地把铠甲收了起来,接着一边穿上扒下来的军服,一边回答:“父亲……”
“恩!”杰特狠狠地点了点头,“父亲,我们接下来去哪?”
剑士穿好了军服,整理了一下,然后跨上马。他眼睛盯着守卫森严的赤城,向杰特伸出一只手:“赤城,我要去哪里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的答案必须要去那个魔鬼之城里寻找呢?杰特不知道。他握紧了剑士伸出来的手,然后被剑士拉上了马背,他用残留的一只手臂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剑士的腰,然后把脸侧着贴在了剑士的背上。
从此不需要逃亡,不需要害怕,因为这个人,已经是我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