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伊野尾觉得自己再呆在医院里就要发霉了,而且科赫老先生一天一个电话催着他去完成应该完成的工作,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只要还能动,就没理由躺着”。高木心疼伊野尾,但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得再三嘱咐之后开车将他送回了家里。
家毕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伊野尾躺在宽大的床上,来回滚了好几下,最后隐隐作痛的伤口阻止了他继续孩子气下去。老伊野尾这两天就要回来了,之前在中国谈生意,半个月前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儿子刚下飞机家都还没回就被人给捅了一刀时,吓得差点直接丢下上百亿的合同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最后还是手术结束之后的伊野尾主动打了电话向父亲报了平安,一再强调自己没事,躺一阵子就好。老伊野尾冷静下来也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毕竟这单生意前后策划了将近两年,注入了自己很多心血,都快到手了还这么不理智地抛弃掉实在是不应该。公司不是为他一个人开的,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在等着吃饭。
伊野尾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无聊了,便起身去了偏厅的钢琴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弹钢琴,虽然已离开了五年,但佣人还是在每天很用心地保养着钢琴。伊野尾慢慢地掀起了琴盖,按下了一个音,然后皱起了眉——虽然这琴表面上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但这么长时间,早就该调音了。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伊野尾躺在了钢琴旁的沙发上,望着透明玻璃外朦胧的夜色,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回家了,五年了,终于还是回来了。高中时他曾经那么倔强,自己断了自己后路之后一咬牙背着包和琴就离家出走,任凭老师怎么劝都不愿意回头。他想起了老师,不知道那位看着自己长大的慈祥老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小时候父亲忙时都是老师带着自己,教自己弹琴,和自己一同吃饭,带自己去看音乐会,就像父亲一样呵护自己。这么好的老师,自己当初怎么会说出“再也不想弹钢琴”这样伤他的话呢?他又想起了知念,想起了有冈,曾经都是在自己面前微笑的少年,现在全都不见啦。
伊野尾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佣人看见了,去房间取了一条毯子来搭在了他的身上。伊野尾的梦很温暖,闪闪烁烁的是酒吧街,还有舞台。他有时会很厌恶自己的性格,做什么都不能坚持下去,小时候的钢琴,大一些时候的篮球,后来的乐队……不过也许是还没找到真正值得坚持的事情不是吗?就像是和高木的感情,虽然分分合合,但一直都在那里,甚至从未减淡。五年没见,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双方还在等待着彼此——这是一份值得用一辈子去经营的感情。还有现在正在学习的建筑学,再过几个月就二十八岁了,伊野尾想自己的人生差不多可以确立下来了。
和母亲一起吃完晚饭之后,伊野尾接到了圭人打来的电话,他说伊野尾前辈你赶快打开电视。圭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哆嗦,伊野尾一愣,第一反应是高木出事了,连忙抓起了遥控器。
娱乐新闻正在放着,紧接其后的社会新闻也重复播放了一遍——
新锐摄影师中岛裕翔美国获奖作品涉嫌抄袭。
伊野尾捏着电话吸了一口冷气。在JUMP的其他四人之后,媒体终于找上了裕翔。
薮被父亲强制关在了家里不让出去,他暴躁的如同一头狮子,拼命地吼着撞着上了锁的门。姐姐站在门口贴着门劝他,说爸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外面危险,你出来也不能做什么,就先呆在里面吧。薮带着哭腔喊道:“姐,你放我出去!我不出去就会有其他人死!”
姐姐压低声音问了句:“你担心的是小光还是北边的那个孩子?”
薮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了,他瞪着眼睛,死死抠着门缝的双手也颓然地垂去了身体的两侧。
姐姐是从小看着光长大的,所以当父亲当初对于薮要和光在一起暴跳如雷时,她倒是欣然接受了两人的关系。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同小光有多要好,原本一个唯我独尊的小少爷在认识小光之后竟然会开始收着好吃的东西,直到东西坏了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吃掉,非要要留着等家人带他去宫城县的伯父家时找到小光,一起分享。
小光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爬树摸鱼样样精通,作为回报他把这些“生存技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薮。薮第一次爬上村头那棵大柿子树时一激动将紧跟脚下的光一脚踹了下去,致使对方受了伤。虽然八乙女家一再表示男孩子一起玩难免会磕磕碰碰没关系,但薮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了自己两天的闷气。最后薮少爷居然亲手捏了两个饭团带去了八乙女家,很郑重地向小光道了歉。那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两家的大人。
约莫三四年前,薮突然提出要和小光一起去宫城呆一段时间。
父亲没好气地问道要呆多久?
薮咬咬牙,说呆到小光想回来为止。
父亲怒气冲天地将他打了一顿,边打边吼:“你可以在那里呆到我死为止——你这辈子都别再回这个家了!”那时关于八乙女光的事情,薮刚刚和父亲的关系有所缓和,结果这一下父子二人之间的温度又降去了冰点。
薮收拾行李时姐姐偷偷跑了过来,问你们俩在东京也能继续过下去,小光的漫画不是刚开始连载吗?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宫城?
薮放下手中的衣服,低头说:“小光的前不久二嫂生了个女儿,小光喜欢孩子,想去帮忙带一段时间。”
姐姐很疑惑:“他二哥二嫂不带孩子让小光来带?”
薮抬头看了姐姐一眼,迟疑了几秒开了口:“他二嫂得了产后抑郁症,和孩子在一起有危险——大人和小孩都有危险。”
薮在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姐姐也不等他的回答了,只觉得心里面酸酸的很难受。她知道一年前光出事之后薮的状态有多糟糕,也知道那时候他的身边的确需要一个人去陪伴,水树出现得似乎合情合理。但小光怎么办呢?那时候小光也是孤独的啊,连你都离开了他,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姐姐贴着门板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姐姐,我刚刚提出那个问题之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小光。”
隔着门传出了薮沉闷但却有力的声音。
姐姐一凛,鼻子也跟着心酸了起来,颤声道:“你再说一遍。”
“小光。”薮背贴着门瘫倒在了地上,忽然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喊,“姐姐你放我出去吧,我要去找小光……”
薮第一次在姐姐面前哭成这样,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哭起来却还像个孩子,但那声音却仿佛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一样。每一声都狠狠地砸在了姐姐的心上。姐姐掏出了手机要打电话给父亲,对方刚一接通电话,她就哭了出来。
今天是取景的最后一天,但不巧北海道已经开始飘雪,而且看这架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光窝在宾馆里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和之前一样,那晚直到他抱着薮沉沉的睡了过去,对方也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薮从来都是聪明而又狡猾的,自己的脑袋比不上他,上学时就比不上,做了恋人之后还是比不上。他能轻易割下这段感情,在需要自己时才回来,但自己做不到。八乙女光的世界里时时刻刻都充斥着名为薮宏太的存在,就像是空气,强制抽离了只会让人无法呼吸,活不下去。
电视里在重播着昨天的棒球比赛,光吸了吸鼻子,换了个台。突然,整个屏幕被裕翔的照片所覆盖,把他吓了一跳。
光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圭人,因为圭人和裕翔的关系最好,但又知道圭人一遇到事情就慌神,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犹豫了下,最后他还是将电话打去了清田那里,对方在出版业干了十几年,这不是条小新闻,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清田的语气很严肃,说我知道中岛先生是你的好朋友,所以多留意了这件事,说实话,现在的状况对他很不利。
光张了张口,想问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自己只是一个画漫画的,能帮上什么忙?
新闻里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自由职业者两年前拍过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并在当时一本影响力很小的杂志上刊登了出来。屏幕上给出了两张照片的对比,光心中一沉,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张照片有多相像。他虽然不相信裕翔的性格会做出这种事,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的确遇上麻烦了。
光正皱着眉头纠结呢,伊野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说小光你现在在哪儿?裕翔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光又是一惊,问:“你出院了?”
伊野尾点了点头,然后想到对方看不到,又应了一声。
“我在北海道做漫画取材……裕翔的新闻我看到了,但我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圭人和裕翔从JUMP结成开始就是由三个哥哥宠着的,所以出了事最担心的一定也是他们。光劝伊野尾不要太担心这件事,先养好伤再说。
“裕翔从来都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最后一定会查出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伊野尾的电话刚挂,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光扫了一眼屏幕,目光一凛。是薮打来的。
光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些哆嗦,声音也打着颤。
“北边下雪了……你在外面?”薮听出了些端倪。
“没有,我在宾馆里,暖气开得好好的。”
“告诉我宾馆的名字,我来接你。”薮的声音低沉,透着威严,让光根本无法反驳或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