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路的尽头》1913的蚂蚁

19、第十九章 JUMP的

　　JUMP的新单计划搁浅了，经纪人把站在自己面前排成一排的五个人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说上次演出搞砸了也就算了，你们现在是想干什么？啊？薮宏太，伊野尾慧你们俩未成年吸什么烟？不想再继续走这条路了是吗？
　　薮连连鞠躬道歉说对不起，是我带着烟的，小慧只是好奇所以吸了一口……
　　经纪人摆了摆手，用手指紧捏住眉心，说你们先走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退了出来的五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圭人偷偷瞄了一眼伊野尾，然后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薮拍了拍手，一脸灿烂的笑容：“我们去练团吧！”
　　“好！好久没去酒吧街了！”裕翔也跟着欢呼起来。
　　伊野尾咬了咬嘴唇，喊住了笑容僵硬的大家，认真地鞠躬道歉说了句对不起。他说从上次演出失败开始你们就一直没有责备过我，而我还在继续任性，现在又弄出了未成年吸烟这种事，实在是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好了，有你的这句话就够！”薮打破了重回尴尬的气氛，走过来拍了拍伊野尾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今天没有拍摄计划，高木睡了个天昏地暗，最后还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键，将电话放在了枕边。
　　“喂，高木，你好像和JUMP的伊野尾慧是好朋友吧……”
　　睡意瞬间退散，高木连忙坐了起来，抓起了手机。
　　“作为经济人我只是给你个提醒，最近不要再和他或者JUMP的其他人接近了，影响不好。”
　　“为什么？”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可怖。
　　“你随便买份报纸或者上网看看，伊野尾未成年吸烟被拍到了，影响挺大，JUMP承接的几场演出也被迫取消了。”
　　吸烟……高木痛苦地抱住了头，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与伊野尾挂上钩。
　　“喂，喂，你还在听吗？我一开始说的话听清楚了吗，最近别和他们再有什么交集了，我……”

　　初中时老师不允许自己和他在一起，因为自己是不良。而现在，身份反转过来，经纪人居然会害怕他把自己带坏。

　　高木将喋喋不休的经纪人扔去了一遍，重新躺回了床上，但早已没了睡意。房间太大，太空，在知念和伊野尾都离开之后，高木才发现孤独原来是如此难耐的东西。仿佛每一次的呼吸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了，它们想要填满这件屋子，却无能无力。

　　慧吸烟……他怎么会吸烟……
　　高木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电脑，搜到了这则新闻，点开图片。照片像素糟糕，却能清楚地看见伊野尾的侧脸，以及他嘴上叼着的那个红点。有个瘦高的男子坐在他的身边，是薮吧，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他陪在慧的身边。报道上给出的日子正是自己对着伊野尾发狂的那一天。知念入院之后高木曾经去过伊野尾的出租屋，他想见他，极度的想见他，那已经不仅仅是思念。但他费尽心思也没能见到伊野尾一面，知念还躺在医院里，小林的安慰带给了自己母亲般的温暖，但却不能填补内心缺失的那一大块地方。这块地方在寻找伊野尾的过程中逐渐被黑暗侵蚀，直至他再次见到伊野尾时，全部爆发出来。他拼命地想要占有他，他愤怒、惶恐、无助、绝望，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高木一直都知道，自己口口声声不允许别人伤害伊野尾，但给他最深伤害的却都是自己。

　　龙太郎又带着弟弟妹妹跑来了酒吧街，他也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报道，但他相信音乐的本质就是音乐，与那些东西无关。况且就算是吸烟的薮哥也够酷够帅！
　　酒吧街的前辈也没有指责他们，只是吸烟而已嘛，哪个小男孩小时候没好奇偷偷吸过呢？即使被呛得眼泪直流也丢不掉，以为能够像大人一样吞云吐雾了自己也就变成大人了。小孩子总是急于长大。鲜有露面的Dreamer的老板也来了，感叹了一番薮的身高之后搭着他的肩膀，一直在他耳边哼着十几年前在这一块流行的地下音乐。这些音乐薮都是从小听的，光也有所耳闻，他们俩听到熟悉的也会跟着哼起来，坐在不远处的前辈级乐队渐渐合上了他们的拍子，开始拨弦按键，最后整间酒吧都沉浸在了伊野尾、圭人和裕翔没有听过的音乐里。音乐声低沉，语句直白，却仿佛有着一股力量。有的穿着正装的上班族唱着唱着就哭了起来，他们想起了以前自己狂放不羁的时光，那时的日子一天分成三天过都不够，曾经那么热衷于摇滚，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就这样自由不受约束，但最终还是走上了社会大多数人走的那条路，变成了曾经自己最鄙视的那一类人。
　　孩子总是急于长大，大人总是奔跑着找寻自己丢失的岁月。

　　伊野尾知道古典乐是没有这样的力量的，它太过高雅，并不能唤起大多数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弹奏时也许你会想到莫扎特，想到贝多芬，想到他们的悲惨的命运，感叹世事变迁，但他们的经历大多数人并没有机会接触到。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所以最好的音乐应该是自己的音乐，融入了自己的情感和岁月，唱着它从年轻到老。

　　圭人坐在舞台中央，弹唱了一首《Sound Of Silence》，他不知从谁的手上借来了一把古典吉他。圭人很少开口，但团员都知道他有一副低沉的好嗓子。刚刚年满十六岁的孩子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稚嫩的气息，但也沉静地令人安心。
　　他轻轻地拨了拨弦，腼腆地抓了住头发，说这首歌我在英国时经常听，那时老爸不在身边，就我一个人，英国也不像日本这么热闹，真的到处都是寂静之声——虽然寂静，但仔细听得话就能听到花啊树啊都在小声说着什么。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如果我们能坐下来交谈，如果我们能对彼此有更多信任，如果我们不像现在那么冲动，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谁能陪你走到最后？谁都不过是个过客而已。生命匆匆，时光走得太急。

　　伊野尾经常去知念的病房，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会静静地看着知念孩子般单纯的面庞，会小声和他说些什么或者放一些音乐给他听。他是很喜欢知念的，因为知念一直都像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使，他纯粹，简单，他的笑容和眼泪都是发自内心的，从没想过掩盖什么或者其骗谁。
　　高木也会来，但自从在门口看见伊野尾坐在里面之后他就开始故意对方错开了时间。他会早来那么十分钟，就静静地站在门口，不进去。他看着伊野尾的头发一点一点长长，最后在靠近肩膀的地方开始打起卷儿，他看着伊野尾由单薄的外套减至短袖，最后再套上外套，戴上厚实的围巾。日复一日，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总能在对方起身要离开时快速退回一旁的过道里。高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伊野尾，他害怕自己哪一天发疯了再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

　　暑假时为了挽回JUMP的形象，事务所为他们安排了志愿者活动。喜欢孩子的光拖着薮来到了幼儿园，薮对孩子一向是头疼不已的，因为小孩子太喜欢黏人，而且毫无逻辑可言，跟他们不能说道理，只能用哄的或者直接恐吓。但光从小就喜欢孩子，薮也拿他拿他没办法。
　　JUMP的新单已经顺利发售了，在经历了四月份的坎坷之后，他们重新走上了正轨，而且这张新单的销量出乎意料的比第一张专辑还要多。伊野尾也逐渐平静下来，开始跟着裕翔一起在酒吧街前辈的指导之下开始认真学习键盘的技巧。他平日里还是会去医院照顾知念，薮有次试探性地问他如果遇到高木岂不是很尴尬？伊野尾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放心，他躲避我的功力绝对一流，这件事用不着我来操心。
　　光那段时间会经常感叹，说小慧就是把所有的事情搞得太复杂了，感情这种事应该很简单的嘛！薮只是看着他笑，不说话，他不敢告诉光其实感情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

　　光正拿着玩具逗一个小孩玩得开心，薮走了过去，也跟着蹲了下来，就蹲在光的身边。
　　“你果然很喜欢小孩子。”
　　“小孩多可爱啊……”光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么以后如果你结婚了，一定想和夫人多要几个孩子吧，三个？四个？”薮的脸上褪去了笑意。光手上的动作一滞，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薮，他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玩笑的意味，但很遗憾，薮的表情很认真。
　　光收回了目光，笑了，笑得很难看：“啊，大概会想要好几个孩子，孩子多热闹嘛……”
　　薮伸手抚上了光的脸颊，在指尖触碰到眼泪的瞬间就被对方躲避开来，他第一次感到心脏的抽痛，但话是自己先挑明的，再说什么也无补于事。
　　光身侧的孩子把自己肉乎乎的脸贴上了光的脸颊，轻声说道：“妈妈说男孩子不能哭。”
　　光被孩子逗乐了，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之后，将孩子抱了起来。

　　他和薮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平时也能互相吐槽互损，但彼此之间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JUMP冬季巡演结束之后，伊野尾接受了学校的安排跟着同学一起去了为期一个月的德国之旅。走之前他拿到了裕翔送来的一张曲子，裕翔说是自己班的一个同学写的，想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唱。歌名叫《此时此刻》，词也填好了，伊野尾在试着演奏的时候总觉得“山田凉介”这个名字很熟悉，几分钟之后才想起来是当初那个高木带着自己一起去见过胖小子。歌曲调太高，转得太急，成员们都表示不可能唱的起来。裕翔有些失落，说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就觉得很好听，但果然还是没办法。
　　裕翔将曲子送回去之后伊野尾还对这首歌念念不忘，最后他和薮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首曲子录下来，哪怕没人能唱。山田那方面也同意了，只是伊野尾不曾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居然引发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已经昏迷了半年多的知念在听到这首曲子之后居然流出了眼泪，伊野尾诧异之余拉开门就往护士站跑，迎面正撞上了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高木。双方都愣了那么几秒，很快，伊野尾脸上的喜悦就再次攀附了回来，他声音有些颤抖道：“知念哭了！”
　　“什么？”高木的表情也满是惊讶，拽着伊野尾的胳膊就往护士站飞奔。
　　医生急匆匆地赶来帮知念做了很多检查，最后还是说了抱歉。高木歇斯底里地拽着医生的袖口不让他走，说你再看看再看看，知念是不是要醒了……
　　伊野尾看着他已经日趋成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最后还是伊野尾把失控的高木拦了下来，医生和护士逃一般地仓皇离开。

　　寂静的病房，伊野尾和高木面对面的坐着。

　　过了很久，一直沉静在悲伤和失落之中的高木才开了口：“对不起。”
　　“嗯？”这句道歉让伊野尾措手不及。
　　“从很久以前开始的很多事……对不起。”
　　伊野尾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这一变化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因为自己的心此刻是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