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路的尽头》1913的蚂蚁

13、第十三章

　　签下JUMP的经纪公司规模很小，是两个关系很好的老一辈摇滚人一同创立的。公司虽小，五脏俱全。其实玩摇滚乐赚不了钱，多亏其中的一个老前辈自己手上还有些其他的产业，才让这个公司能够正常运转下去。两个前辈想借由自己的力量多挖掘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给他们一个机会，所以一般一开始签合同都是一张专辑一张专辑地签，这样对双方来说都很保险。

　　老前辈去听了JUMP的某场演唱，然后回公司和几个工作人员商量了之后联系到了薮。薮当天也是激动地趴在阳台上大吼，最后被老妈揪着耳朵拎回了屋子。薮小时候长得很可爱，长辈们都很宠爱他，加上又是家里面的末子，所以他一直懒散惯了，不喜欢制定计划也不喜欢强迫自己。有段时间一直笃定地认为自己一辈子都过着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日子就好，但最后还是在光的影响下一头扎进了玩音乐这个坑。八乙女光老家在宫城县，小时候和薮见面的机会不多，但随着初中姐姐嫁到东京来之后，光就“名正言顺”地跟着跑了过来，和薮共同的摇滚梦也逐步走上了正规。
　　薮每每看到光在自己身边抱着贝司耍酷的样子，就会想起他瘦的像只猴的童年时模样。其实自己爬树也是光教的，但是那次因为是第一次爬上高处太过兴奋，所以自己一时激动就把光给一脚踹了下去，直接导致这个瞪着大眼睛鼓着腮帮子的小猴子右小臂骨折打上了石膏。所以虽然光没告诉乐队的其他人，但薮还是会担心光的胳膊，演出时间也一再控制，尽量不让光进行不必要的演奏。贝司的弦比较粗，弹起来很费劲，而光又喜欢逞强。薮什么都知道。

　　伊野尾把自己做的曲交上去之后的第二天负责人就打来了电话，委婉地说伊野尾君你这个曲子恐怕不行，缺乏力度。伊野尾握着携带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好意思，我作曲尚且稚嫩，请您务必给我一些意见。负责人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说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同龄人。
　　“《hurry up》这首歌听过没？”
　　“嗯，是一首很有力量的歌。”伊野尾如实回答道，这首歌是一个并不太出名的乐队的演唱作品，说不出有什么亮点，但算是中规中矩。伊野尾回想起了这首歌的旋律，想到的确是比自己的作品有分量。
　　“这首歌的作曲和编曲都是一个高中生，没记错的话应该和伊野尾君差不多大，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同龄人交流的效果应该会比较好。”
　　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伊野尾轻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说实话，即使之前自己古典音乐的基础很好，但玩乐队真的资历尚欠，自己接触摇滚乐的时间还没有圭人和裕翔长，而且就音乐演奏这方面来说，自己也没有爆发力，没有薮或者光那样浓烈的感情。伊野尾在这方面其实一直很自卑，乐队并不是他能够轻松驾驭的存在，但十八岁的少年总有着一份不屈服的倔强和因为无知而无畏的勇敢。他相信，努力一定可以弥补不足。

　　负责人介绍的作曲人叫有冈大贵，伊野尾和对方约好在一家咖啡店见面，但当对方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伊野尾的面前时，一贯优雅的他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
　　“嘿嘿，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有冈大贵！”
　　面对着自己而站的男生大约一米六五，略长的刘海遮不住稚气的脸庞，嘴角洋溢着傻气的笑容，一只手抓着湿漉漉的长柄伞，一只手正在蹂躏自己的后脑勺，斜跨着的书包还在滴着雨水——怎么看都是一副初中生的模样！
　　伊野尾看着有冈的书包楞了一下，然后又转过脸看向窗外。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呢？而且雨势还不小……最近总是会这样莫名地走神。伊野尾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你好，有冈君，请多多指教。”

　　有冈一边小声嘟囔着“糟啦衣服都湿了回家要被老妈骂啦”，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然后招呼来店员，一脸认真地点了一杯橘子汁。伊野尾表面上小口啜着咖啡，私下则是偷偷注意着有冈的孩子气举动，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一笑就让对面的男生整个涨红了脸：“伊野尾君笑，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冈君很可爱。”伊野尾微微眯起眼，一脸坏笑，他觉得有冈大贵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而听了伊野尾的话之后，有冈甚至快要把整个身子都缩去了桌子下面。

　　正当伊野尾因为有冈的害羞举动而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玻璃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打着伞往自己这里看的女生。伊野尾看了看女生的制服，再看看对面的有冈，伸长胳膊戳了戳他：“有冈君，好像是你的朋友哦。”
　　“啊？”就在有冈有些慌乱地将目光转移过去的时候，他的脸在看清女生的长相之后顿时变成了非地球人所能显现出的赤红色，嘴巴里蹦出的词也乱七八糟没了逻辑，“啊，那个，和美？不可能吧……和美啊，怎么办啊……好巧啊……我……哈哈哈……”
　　伊野尾先是有些惊讶心想这个男生真的没为题吧，然后再也克制不住地用手捂住嘴继续笑了起来，一开始只以为有冈是害羞，但后来才发现他真的是笨的可以，让女孩子在雨中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招呼人家进来坐坐。伊野尾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在有冈凝固的表情中走出了咖啡店将女孩带了进来。

　　“你好，我是有冈君的同学，叫我和美就行。”女孩有着漂亮的长发，笑起来眼睛也会闪闪发光，伊野尾对这个女孩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碰巧经过这家店的时候从玻璃窗里看见了有冈君，所以就想说来打个招呼，就这样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伊野尾连忙摆手，心想你让我见到了有冈大贵这么好玩的样子，怎么还向我道歉呢？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和美很健谈，原本应该是约有冈出来谈关于曲子的事情的，最后却变成了伊野尾和和美的两人对谈。有冈因为坐在和美面前所以全过程都红着脸，只是偶尔支支吾吾地发表了几句自己的见解，就这样他还喝掉了三杯橘子汁。

　　天色渐晚，但雨却一直没有停，伊野尾有些犯愁地看了眼玻璃窗上滑落下来的水流。一直很拘束的有冈却捕捉到了伊野尾的这个举动，稍微有些犹豫地说道：“伊野尾君，我送你回家吧，你好像没带伞的样子。”
　　伊野尾笑了笑：“那和美呢？你不应该送人家女生回家吗？”
　　有冈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转过身正对着和美，断断续续道：“啊，那个……和美，你现在这里坐一会，我送伊野尾君到车站之后再回来接你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陪你一起去送伊野尾君吧，然后再一起回去。”和美笑起来右脸颊有一个小酒窝，很可爱。

　　就这样，伊野尾作为一个一千万的大灯泡躲在有冈的伞下，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就这样以无比沉默的状态一路走到了地铁站。有冈在地铁站门口收了伞，其实伊野尾从刚出咖啡厅开始就感觉到了有冈的伞明显往自己这里偏，但让他有些诧异的是有冈另一侧的肩膀居然完全没有湿。但当他再看到和美时，终于明白了原因。虽然春天的雨天还弥漫着寒气，但伊野尾的内心暖融融的，有冈的出现仿佛为自己带来了阳光，还有和美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伊野尾坐上车之后掏出了携带，笑着给有冈发了条短信。
　　【和美是个很好的女生，好好珍惜她。还有，别害羞，赶快告白！】最后还附赠了一个笑脸。

　　与此同时，有冈正陪着和美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冈君还真是温柔呢。”
　　“唉？”面对女生突如其来的话语，有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嗯，没什么。”和美将伞稍稍降低了些高度，遮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有冈很温柔，也许从高一入学刚认识他时就这么觉得了，那时候的他正在帮一群初中部的孩子捡散落了一地的网球。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但和美唯独只记住了那日温暖的夕阳下的那个剪影，不高，不停地弯下腰，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是柔和的孩子般的美好笑容。

　　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了你，迷恋上了你，那份单纯的悸动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不是盲目的迷恋，但你却仿佛我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又不刺眼的光芒。即使在这样的雨天——啪嗒，和美轻轻地踮起脚尖，跳过了一个小水洼。

　　“小心点，你走外侧吧，这段路没什么车子，外侧的路比较平，坑洼少。”少年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悠扬的携带短信铃声。
　　“嗯。”和美依旧低着带有红晕的脸，但还是忍不住从伞下偷偷瞄了一眼少年。少年正举着手机，目光只是快速地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就把携带收了回去，和美也赶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所以她没能看到有冈大贵此刻比自己要红上好几倍的脸。
　　——吧唧，和美踩着水乖乖地走去了有冈的外侧。

　　那天晚上有冈先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他和伊野尾谈了很多关于曲子的改编，伊野尾被工作状态中无比认真的有冈吓到了。
　　“有冈君你完全颠覆了我对你的印象。”末了，伊野尾抹了把额头的汗，放下了手中画了很多字的笔，如是说道。
　　“唉？”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
　　伊野尾嘴角的弧度也弯了起来，直觉告诉他，有冈一定又变成了白天时那副傻气的模样。
　　“我我我，伊野尾君叫我大酱就好，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大酱？”
　　“嗯？”
　　“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我我我作业还没写完，伊野尾君我们下次再谈吧。”
　　好吧，又害羞了。放下携带的伊野尾笑得在床上抱着肚子打起滚来。

　　伊野尾在不久之后的公司首次为专辑进行的讨论会上得知，由自己作曲有冈编曲的《Time》被推为了乐队首张专辑的主打，他难掩自己惊讶的神情。负责人说考虑到宣传的效果，还是用《Time》比较好。
　　“什么宣传效果？”伊野尾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被选为主打他肯定很高兴，但更多的是这种意料之外的现实所带来的冲击。他想要问个清楚，因为他讨厌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电影，这首歌被选为了某部电影的主题曲。”负责人笑着示意伊野尾要淡定，一旁的薮和光也笑得很开心，对他们来说不论选哪首作为主打都没关系，因为精选出来要出碟的这几首歌都是他们的心头肉。
　　“什么电影？”伊野尾依旧不屈不挠。
　　负责人抓了抓后脑勺，歪着头想了下：“嗯，就是那部……最近有个很火的新人主演的那个……啊，叫高木什么来着？高木雄也？对，他主演的……”

　　后面负责人说了什么，伊野尾一概没有听进去。
　　高木雄也，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