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路的尽头》1913的蚂蚁

11、第十一章

　　结果高木还是没看完二部的表演就被导演的连续电话给拽走了，伊野尾知道他今天有庆功宴，还特地嘱咐他别喝酒，早点回去。高木笑着捏了捏伊野尾的脸颊，说放心吧，导演说了他会帮我拦着那些劝酒的人的。
　　但事实证明，一帮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不喝酒，而导演之前承诺的会拦着给高木劝酒的事情也因为几杯酒下肚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高木一开始还能招架的住，但随着一轮轮的攻击，加上自己本身就高兴，所以最终还是沦陷了。整座包间都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喝得醉醺醺。导演一个巴掌拍在高木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说道：“你小子以后绝对会成为大明星，像山下智久啊，不，木村拓哉！”高木傻笑着打了个酒嗝，说我知道我知道。

　　在跌跌撞撞跑去洗手间吐了几回之后，高木终于“爬”出了居酒屋。他觉得脸热得难受，整个五脏六腑都难受，于是随手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子将脸贴了上去。

　　因为要连夜赶制作，所以在打发了两个年幼的成员回家之后，三个年长的开始窝在酒吧熬夜。酒吧内室有沙发，实在困了还可以在上面小憩一会。薮负责作词，伊野尾和光担下了一人一首曲子的任务。龙太郎一开始不肯走，在薮面前赖着说放假了回家干吗？薮脸一拉，问作业写好了吗？龙太郎笑成了一朵花，这次我是小学毕业，所以没有作业！薮作词做得心烦，也就顾不上这个小鬼了，想只要不打扰自己，随便他留到什么时候。谁知龙太郎居然还得寸进尺，打了个电话回家把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弟弟慎太郎也叫了出来，兄弟俩都崇拜薮，跟在薮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叫，引得小光经常哈哈大笑，说其实薮宏太你站在他们前面更像是爸爸啊。
　　然后薮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龙太郎十二岁，慎太郎十岁，我刚刚十八，谁六岁就能生出个娃儿？”

　　夜深了之后酒吧街才开始热闹起来，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瞥见坐在对面的伊野尾脸色苍白，额头上还不停地冒着汗珠。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小慧，胃又疼了？”
　　伊野尾没回答，只是咬着牙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薮眯着眼睛直直的看着伊野尾，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起身，一边拿外套一边拍醒了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睡的像小猫一样的光。
　　“我去药店帮你买点药，小光你去倒点热水来。”
　　“啊？什么？”尚未清醒的光眼前一片迷糊，薮讲的话也没听进去几个字，迷茫的大眼睛愣愣的扫视了周围一圈。他在看到伊野尾的脸色之后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二话没说跳起来就往厨房跑。

　　伊野尾只觉得胃整个揪作了一团，搅在一起，难受的他只想吐，但演出之后根本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他知道即使现在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空荡荡的酒吧内室只有他一个人，伊野尾痛苦地紧闭着眼睛，耳畔是嗡嗡嗡的不知名的声响。此刻的脑袋里就像是缠绕着无数根毛线，混乱繁杂，根本理不出一根清晰的思绪。就觉得痛，难受，难受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垂死挣扎。
　　光端着水杯跑了回来，学着自己妈妈的样子轻轻地自上而下抚摸着伊野尾的后背，希望对方能够好受一些。他看着伊野尾这样心里也着急，只希望薮能够跑快些，赶快买药回来。他有些后悔提议今天大家一起留下来写歌了，本来两场的演奏就已经搞得全员疲惫不堪，伊野尾的身体又一直不好，他怎么还会想到要带着他一起熬夜呢？
　　我真是一个混蛋！光自责地打了自己一拳，然后不停的轻声说着对不起小慧对不起小慧。

　　伊野尾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跟自己道歉，但又不知道是谁。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是对不起自己的人才会这样道歉，谁对不起自己了？脑海中一闪而过下午高木吻自己时的片段，闪过了自己心里曾经想说出的那些质问。
　　“高木，你干嘛要向我道歉呢……”伊野尾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光手一顿，他只知道伊野尾说话了，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于是把耳朵贴了过来想要听歌清楚。但伊野尾再也没开口，只是闭着眼继续紧紧地咬着嘴唇。
　　高木，你干嘛要向我道歉呢？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啊，是我自己一直在任性而已。

　　此刻，喝醉了的高木正整个人贴在电线杆上降温。而带着自己弟弟四处闲逛的龙太郎则遇见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自从接拍了这部电视剧之后，高木经常工作到深夜，但他临走之前都会和知念说好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免得知念担心。今天因为赶清晨的戏走的太早，其间又没有时间回家来告诉知念晚上有庆功宴，所以知念一醒来就没有见到高木，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熬到深夜。知念一直面对着大门正坐着，眉头拧在了一起。他下午谈了一会儿伊野尾留下来的电子琴，以前只要碰到这琴键自己的心就会平静下来，但今天没弹几分钟知念就罕见地烦躁起来。

　　知念在几乎把大门盯出一个洞之后，毅然地套上外套走出了家门。因为怕知念再次受到欺负，加上知念本身就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所以自从搬过来之后知念只跟着房东奶奶或者高木一同出去过屈指可数的几次，独自外出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在深夜。其实知念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高木，出门之前他用家里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高木的携带，但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况。所以知念此刻很担心，已经担心到他无暇顾及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人的问题了。
　　知念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更何况此刻一切都笼罩在夜色之中，原本记忆模糊的地方都混淆在了一起，让人分辨不清。知念将小脸深深地埋在了围巾里，呼着白气，夜很冷，但他不敢停下脚步，只知道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停。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知念居然奇迹般地走到了酒吧街。他站在酒吧街的入口处，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店面，在这次漫长的行走中第一次停下了脚步。这里弥漫着不太好闻的气息，知念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进去。
　　但这样一个包裹的严实的小身影就这样明晃晃的站在酒吧街的地盘上，很快就被喝得醉醺醺的不良们给注意到了。三个不良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知念跟前，其中一个弯下腰凑到知念的脸前，刚瞄了一眼就露出了一脸猥琐的笑容。
　　“我靠酒吧街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什么？”听到同伴这样说，其余两个人也立马凑了过来。知念满脸厌恶地后退了几步，但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肩膀。
　　三个不良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一边用眼神把知念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知念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但因为身体太瘦小，最终还是被逼到了酒吧街的墙角处。

　　知念开始慌了，他突然回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蜷缩在角落被幼儿园的小朋友泼冷水的画面，还有小学时走路被同学恶意伸腿绊倒。此刻，他的耳边充斥着那些稚嫩却如同恶魔般的嘲讽和笑声，眼前是一张张被放大的扭曲了的童颜。
　　其实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明明从未做过错事，也从未伤害过别人，却总是遭受排挤。
　　知念害怕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自己将自己抱作一团，嘴巴里开始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

　　“亚麻酱……”

　　【“那就跟着我，我叫山田凉介，我来保护你。”】

　　印象中的那个胖乎乎的男生一脸帅气地站在自己面前，散发着足以媲美太阳的灿烂光芒，一下子照亮了知念的整个世界。
　　蜷缩在那里的知念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曾经有人承诺过会保护自己，亚麻酱说过的话怎么会不算数呢？
　　所以哪怕已经有将近十年未见，山田凉介依旧是知念心中的那个太阳，强大到可以驱走一切的黑暗。

　　龙太郎撞见的正是知念被三个喝醉酒的青年人围堵的场面，他凭借个子小从人缝里看清了知念的脸，一惊，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女孩，而且一看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龙太郎的正义之魂突然爆发，冲上前去一声大吼：
　　“你们都给我放手！”
　　三个不良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刀子，明晃晃地刺到了龙太郎的眼睛。在发现对方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之后，站在左侧的不良讥笑了一下，转身准备继续对付知念。但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似乎认出了龙太郎，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两个人，低声嘟哝了一句“他好像是那个一直跟着薮宏太跑的小鬼。”三个人同时用复杂的眼神盯着龙太郎看了两秒，然后才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龙太郎承认，自己活了十二年，刚刚那几秒是有史以来最煎熬的几秒钟。其实他原本打算跑去酒吧喊薮出来救这个小女孩的，但脑袋一热自己就直接冲了上去。如果那三个男人打过来，不，只需要一个人动手，自己都必挂无疑。龙太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抹掉了脑门上的汗水之后调整了下心情，才恢复了平日里拽拽的表情。
　　“你没事吧？”龙太郎走过去扶起了“小女孩”，低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小女孩”右手臂的衣服已经被撕破，露出的胳膊上明显是一条刀伤，正在滴血。龙太郎撇了撇嘴，心想这下子不想惊动薮也不可能了。于是招呼了一直躲在一旁角落里的慎太郎过来，和自己一起扶着伤员，三人并排缓步往酒吧走去。

　　光看到龙太郎带了个受了伤的“小姑娘”回来之后下了大跳，这里伊野尾还趴在桌子上，那里又来了个伤员。有些头大的光立马打电话给薮，叫他带卷绷带带些止血药回来。
　　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知念在回到温暖的室内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知念？”
　　熟悉的声音则是让他彻底惊醒了过来。

　　光和森本兄弟都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刚刚发出了声音的伊野尾。
　　“你居然认识她？”还是三人当中最年长的光惊讶之余最先问了出来。
　　伊野尾一只手捂着胃部，一只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立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光的疑问，只是继续问向：“知念，你怎么会在这儿？”高木是绝对不会让知念乱跑的，更别说跑来酒吧街这种地方！
　　缓过神来的知念只是噙着眼泪一下子冲了过来，死命地拽住了伊野尾的衣角。伊野尾终于看见了知念手臂上的伤痕，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开始开口询问龙太郎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龙太郎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伊野尾听罢吓得一身冷汗，把还在发抖的知念紧紧地抱紧了怀里。

　　看到伊野尾这一连串的反应，光小心翼翼地再次抛出了疑问：“小慧，这不会是你的妹妹吧？”
　　胃疼还在继续，伊野尾咬了咬下嘴唇，摇头道：“不是，他叫知念，是男孩，是高木的弟弟。”
　　“男孩？”三人被吓得不轻，尤其是龙太郎，差点一把掌直接把自己抽过去。
　　“嗯，和裕翔圭人他们同年。”
　　“啊？”龙太郎只觉得自己头晕，连抽自己一巴掌的力气都没了。打从第一眼见到知念开始，他就以为他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且绝对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
　　光看伊野尾一副快撑不住的样子，扶着他赶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光安慰他说你别急，我叫薮顺带买绑带和止血药了。
　　伊野尾点了点头，然后又颤抖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高木的号码。

　　好不容易摸索到家门口的高木躺在阶梯上差点睡着，最后还是被寒气给冻醒的，他哈了口白气，然后摇摇晃晃地开了门。空荡荡的屋子黑着灯，高木以为知念已经睡了，便尽量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卧室，虽然期间撞到了好几样东西。在打开卧室灯发现被子上空无一人后，高木的酒被猛然吓醒。
　　知念不见了！
　　高木疯了一般的把家里找了个遍，确定知念真的不在房子里之后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深更半夜的，知念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高木没敢多想，外套也没拿，直接冲出了大门。
　　刚冲到路上，裤子口袋里的携带就响了起来。因为之前居酒屋实在是太吵，所以之前的几通未接来电他并未听到，而这次打来的是伊野尾。

　　“喂，高木吗？知念在我这儿。”伊野尾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异样，但此刻太过慌乱的高木并未听出。
　　“在你这儿？在你住的地方？”
　　“不是……”电话里的人顿了下，“在酒吧街。”
　　高木的脑子里轰隆一声炸雷，他想知念怎么能跑去酒吧街？怎么能跑去那种污浊不堪的地方？他不敢想知念在那里会遇到什么，不过现在知念既然和伊野尾在一起就应该没有危险。但是伊野尾又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那儿呢？
　　高木越想脸色越黑，捏紧的拳头开始发出可怖的声音。

　　高木踹开了酒吧的大门时，薮正在帮知念上药，突如其来的巨响将大家的目光全部黏了过去。高木一看知念居然受伤了，更是觉得一股血气直接用上了脑袋。他直直地走向了坐在沙发上的伊野尾，用力拽着对方的衣领将其拎了起来。薮看情况不对，将药瓶塞在光的手里就冲了过去，按住了高木的手。
　　此刻的高木表情十分恐怖，就连伊野尾也被他吓得一时之间没了反应。
　　“你怎么能带知念来这种地方？”高木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伊野尾心里一沉，他闻到了高木身上浓重的酒气，心里的怒火也燃起了几分。明明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喝酒的，现在居然喝成这个样子，知念要不是为了找你怎么会跑出来？怎么会受伤？
　　但伊野尾还是用了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我一直呆在这里，而知念是为了找你才跑出来的……”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太大，也许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高木在伊野尾还未说完话时就直接挥着拳头打了上去。伊野尾捕捉到了他的神情，看到了他挥过来的拳头，伊野尾没有反抗，而是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想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果然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他们俩早已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去面对一件事了。他用一千万买断的从来都不是高木雄也的未来啊，而是他们俩——高木雄也和伊野尾慧的未来。

　　薮眼疾手快地拦下了高木的拳头，并直接送上自己的一拳将对方打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睛的伊野尾突然笑出声来，连被龙太郎护在了身后的慎太郎都听出了那笑声里的凄惨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