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路的尽头》1913的蚂蚁

10、第十章

　　JUMP BAND表演的地点在当地著名的酒吧街，当然，“著名”这个概念也仅在喜欢地下摇滚的内部人之间传播。高木初中跟着大哥混时来过几次，但因为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所以后来就再也没有靠近过这里。他捏着入场券望着下午才刚刚苏醒过来的酒吧街，眉头皱在了一起，他有些不能想象曾经坐在礼堂里弹钢琴的伊野尾现在居然会在这里表演，毕竟他的气质与这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酒吧名叫Dreamer，据说是因为最初的酒吧主人是Sophie Zelman的忠实粉丝，高木居然还对其有些印象，因为他总共来酒吧街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却次次都撞见了这里有表演时的火爆场面。Dreamer是分时间段会员制的酒吧，在有表演时如果没有熟人介绍不给进，但其他时间段则是谁都可以进去的普通酒吧，当初带着高木的那个大哥进去过一次就不肯再去了，说里面空荡荡的还放着哀乐一般的曲子，没意思。
　　小小年纪的高木却懂得这是大哥无法在表演时间段进去而产生的酸葡萄心理。

　　“你是高木雄也？”
　　正站在酒吧门口捏着票回忆的高木突然被故意压低的童声惊醒，他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老低只露出了鼻尖往下的脸，个子不高，穿着宽大的衣服，但明显骨架还没有长结实。
　　很明显是个孩子。高木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在小男生的圈子里人气也这么高了。
　　“切，还真是倒霉，没想到是大活人”男孩抬高了些帽檐。高木还来不及对对方脱线的语句给出反应，就一下子正对上了那孩子犀利的目光，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男孩瞥了瞥高木手里的入场券，扯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毫无感情地甩下一句：“想看薮哥的表演的话就跟我走。”
　　薮哥？伊野尾的那个同学薮宏太？高木明显被男孩的气势给吓到了，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跟在了对方身后。

　　“我叫龙太郎，森本龙太郎。”走在前面的男孩突然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哦，你好，我叫高木雄也……那个，你怎么会认识我的？”高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不就是演那个弱智电视剧的嘛，慎太郎喜欢看的那个。”
　　“弱智电视剧……”高木无力的翻了翻白眼，想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毒舌。可是慎太郎有是谁？
　　“慎太郎是我弟弟，不过不怪他，他才上小学四年级，什么都不懂。”
　　“你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我小学刚毕业，怎么，有意见么？”男生并未回头，语句依旧是那般冰冷。
　　高木很识相的闭上了嘴巴，他觉得再与这个孩子对话下去自己将会被气死。

　　龙太郎和站在门口的一个青年人打了声招呼，又拽出高木攥在手里的入场券扬了扬，然后领着高木找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以为有入场券就能进来吗？要不是薮哥叫我去接你，估计你早就被拖出去了。”龙太郎摘下了帽子，高木这下子彻底相信了面前的这个孩子的确刚刚小学毕业，眉眼间全是稚气。早就知道这条酒吧街深不可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轻车熟路的小学生，还有那个薮宏太，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是个充满了谜团的地方。疑问越多，高木的眉头就皱的越紧，他越来越不希望伊野尾呆在这样的地方。

　　酒吧里的人越聚越多，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上班族，也有染着一头张扬颜色的社会青年，不远处的角落里居然还有几个穿着高中制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高木仰着脖子四处看着，他想知道伊野尾在哪里。
　　表演开始，第一个登台的是来暖场的双人组合，两个人抱着吉他互飚，扯着嗓子唱着让人听不懂的东西，高木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觉得这种东西实在是算不上音乐。然后灯光突然一暗，原本喧闹的酒吧也跟着瞬间沉寂下来，紧接着就是舞台的角落里传出了断断续续但颇有节奏的鼓声，让高木眼睛一亮。
　　灯光照下来，满场的沉寂突然被喝彩声掀翻，坐在架子鼓前的是一个长得瘦高的男生，看上去年纪也不大，顶多是初中生的样子。
　　然后是那个有着小虎牙的男生，叫光？不过他这次的装扮让高木差点没敢认，光穿着一件带着铆钉的短款皮夹克，原本透亮可爱的大眼睛在灯光舞台的照耀下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他认真地埋着头，指弹中夹杂着钩击，惹得台下尖叫连连。
　　紧接着是吉他手，又是一个孩子，但吉他技巧却不稚嫩，将音乐中所有的旋律全部揉在了一起。

　　几个浑浊的音兀然响起，高木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灯光打下来，照出了穿着一身白的伊野尾慧。
　　伊野尾站在那里，微微勾着嘴角，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着，好看的手指灵活而又有力地在琴键上飞舞。也许是为了追求舞台效果，打在架子鼓那里的灯光是鹅黄色，而此刻伊野尾身上的却是纯白，惨白，将他原本就显白皙的皮肤照射得更加空灵和诡异。有几个节奏需要伊野尾微微弯下腰埋下头，那时，灯光就打在了他纯黑的头发上，反射而出的是更加纯粹的光。

　　高木突然明白了，如果当初坐在钢琴前的那个伊野尾慧是天使，那么现在的伊野尾就是妖精，纯白色的妖精。美得动人心魄，勾人心弦。

　　高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表演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阻碍甩下那个叫龙太郎的小鬼跑到后台的。刚把脱下的外套挂好的伊野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高木拽到了酒吧门外的小巷子里，光对高木没有印象，以为是什么仇家寻上门了将外套往地上一扔就吼着要冲出去，最后被薮拦了下来。薮使了个眼色叫龙太郎守在门口，然后自己跟着跑了出去。
　　伊野尾被高木拽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因为对方用力过猛，所以伊野尾的后脑勺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满眼直冒金星。伊野尾有些吃痛的哼了两声，正准备质问此刻正抓着自己手腕的高木为什么发疯，嘴巴就被堵上了——被对方的嘴给堵上了。
　　伊野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因靠得太近而模糊的脸，就这样傻傻地任对方一直吻着自己，任对方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肆虐。

　　不知吻了多久，高木终于离开了伊野尾唇，然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伊野尾的肩窝里。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高木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重新得以呼吸的伊野尾先是没能反应过来，然后突然一拳打在高木的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是第一天看到伊野尾这样子不顾形象的大哭，高木有些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刚刚把对方弄伤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伊野尾抱紧了怀里，不停地问道怎么了？
　　伊野尾也不说话，就紧紧地拽着高木的袖口，哭得天昏地暗，他的理智早已崩塌。他想说话，想问高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与自己见面，想问高木为什么一见面就怒气冲冲，想问高木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地吻自己，想问高木现在他们俩这样这又算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伊野尾只知道自己在哭，哭得很丢人，却无法停止。
　　高木紧紧地抱着伊野尾，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轻抚着伊野尾瘦削的后背，想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几个月都不来见他？还有那天伊野尾离开时自己居然打了他一拳……

　　想到这儿，高木立马把怀里的伊野尾刨了出来，捧着他的脸，想看看之前自己打的伤现在还有没有了。不明所以的伊野尾瞪着水蒙蒙的大眼睛，带着哭腔地嘟囔着一句：“干嘛？”
　　高木来来回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圈，最后又轻轻地吻上了伊野尾的眼睛，柔声说道：“没事，我在看我上次打你的那一拳消下去没有。”
　　谁知闻言的伊野尾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将抱着自己的高木推出了两米远。高木有些诧异地看着伊野尾，而被他看着的人则正在用袖子拼命地擦眼泪，脸颊还因为带着怒气所以圆鼓鼓的像个小动物。
　　“高木雄也你TM就是个混蛋！”
　　高木一惊，好好的怎么爆粗口了？
　　“我给了你一千万，结果还被你骂被你打，最后还要被你这样欺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现在就宰了你！”
　　高木再次一惊，想酒吧街这种地方果然不能让伊野尾呆太久，流氓痞气都出来了。

　　“那，那你要我怎么赔偿？”高木低声下气地开了口。
　　只见伊野尾还挂着泪痕的脸上一闪而过诡异的光芒，他冲着高木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高木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靠近。在距离已经差不多了的时候，伊野尾伸出一只手拽住了高木的衣领，然后略微踮起脚尖，微笑着将脸凑了上去。
　　什么嘛……正当高木露出傻笑闭着眼准备接受来自伊野尾主动的吻时，下一秒，就觉得右眼猛然传来了一阵剧痛，痛得他顾不得形象嗷嗷大叫起来。
　　勉强睁开眼，看清站在对面捏着的拳头还未放开的伊野尾笑得一脸灿烂。
　　“高木雄也你中大奖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拳头打人。”

　　高木哭笑不得地正准备哭诉，身后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了好了，亲也亲过了，打也打过了，小慧你赶快去准备二部的表演吧。”
　　伊野尾望着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的薮宏太，轰的一下红了整张脸。
　　高木倒是完全没觉着尴尬，先问了一句什么表演还有二部？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了薮的面前，脸色和声音都一下子沉下了去：“你凭什么喊他小慧？”
　　伊野尾再次轰的一下，整个后背都红了，他蹑手蹑脚准备溜，不想再搭理高木这个白痴。他觉得自从认识高木之后，自己的智商水平都被他拉低了。
　　薮比高木还要高出几公分，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木，两只眼睛再次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看了眼旁边的伊野尾，然后又转过脸来，悠悠地一字一顿道：“我就喊他小慧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伊野尾觉得自己从脚趾到头皮全红了，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估计他早已毫不犹豫地血刃了这两个站在大街上无比碍眼的幼稚鬼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