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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韶华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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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步天池说恰好与我们同路,便结伴而行,原本骑马的我被珂儿叫下来占了马。我,进了马车。
“你现在的样子,我很不喜欢。”温冶倚在引枕上,“一直躲着我,很有趣么?”
“没有。”
“没有很有趣,还是没有躲着我?”温冶做起来,饶有兴致地玩儿我的头发,见我没有答话,又说:“路很远,睡一觉吧。”
“不想睡。”
“正好!如此疑云重重,有什么就问吧,不要害怕,我暂时没有兴趣要你的命。”
我缓缓抬头看他,平静无暇、温润玉质,大约就是这副形态。黝黑的眼球似安静地躺在浅湖的玄石受过佛陀的度化,成了方外之物,慈悲而超然。我想,如今的眼前人,仅仅是温冶公子。
“我们,去哪儿?”
“陈国吴城恬逸居,不过先去重别山取件东西,再去扬城住几天。途经晋、赵二国,说不定会遇到许多好玩儿的事儿!”温冶随意束在背后的长发滑到我肩上,隐隐地瞥见右耳耳垂被一片很大的银质镂雕纹的耳饰包裹着,忽然想起他似乎从来没有把耳朵露在别人面前过,可这或许是他的私事。
“白发巫族、重别独孤氏的族居地?”我问,“听说,被朝廷族灭了。”
“的确,二十多年前的事的事了。小时候司婴和我一起去过一次,虽是一片废墟,山里别处的风景倒也不错,届时也可以在那里住几天。”
说起坊主,当真不解她为什么对温冶那么好,听当日的对话,坊主似乎经常将坊中女子送给他,如果是喜欢,又如何能容忍这些?
“坊主和你……”
“一个娘生的。”我还未问完,温冶就开口回答,虽然有些意外,一想又十分合理。听到他轻轻一笑:“还有什么疑问,趁现在问干净。”
路很平,几乎没有颠簸,就像我初次登上这马车时一样,温冶没有那么可怕危险,车里静静地只有两人,偶尔听到织烟和步天池的声音。我抿了抿唇,放下心里剩余的防备:“为什么离开袖烟坊的那天我会一觉睡到晚上,挪了窝也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织烟那天你知道哪一个是我?”
“因为你拿的那件狐裘正好熏了宁神香,因为我每次叫你名字的时候总会看到你不自觉的眨眼睛。”温冶拆了发带递给我一柄檀木无雕花无修饰的梳子,示意我给他梳理散乱的长发。
如墨如瀑,如丝如绸,大约是女子头发中的上乘吧!
“你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我问,温冶忽的转头,我手一抖,扯落了他几根长发。
“沾的血多了,并不会麻木,总有一两个挥之不去、如鲠在喉。”温冶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虔诚地忏悔,又像是在述说深埋心底的秘密,我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与传闻中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人。
我继续替他梳好转过来是弄散的头发,松松的结一个墨色罗带结:“小时候被鱼刺卡了喉,就喝醋……”我戏谑着,见他神色有变赶忙住了口,他却笑出了声,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两下:“哪里去寻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