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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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张怡然略略有点紧张地敲了敲门，等待的时候止不住地用手指缠绕着发尾打卷儿。
这早就不是她第一次做家教了，原本不用这么紧张，只不过这次雇主的要求实在古怪。
刚听到价位她本以为是教高中生，没想到仔细一了解，只是个8岁的孩子。对方也没有要求家教的专业，甚至没有说明所要辅导的科目，只是要求找一个年轻些的，性格好的，擅长和孩子相处的老师。
不过说来也是。8岁的孩子能学什么，谁都能教。与其说是家教，这似乎更像是在招陪孩子玩的保姆吧。
但若说是请保姆，实在没有必要按小时出这么高的价位。张怡然微微摇摇头。
真是奇怪。
与对方打电话约定时间的时候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是有点高兴，言道孩子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没有妈妈。能有个姑娘来教再好不过了。
其实严格来说，她一个女孩子独身去单身男士家里多少是有点儿不太合适的。她所在的家教中介机构也贴心地问她要不要推掉，一般这种情况会派男生去。张怡然想想却拒绝了。
一方面对方出的价格确实是很不错。另一方面她也多多少少有些好奇，那个小男孩儿和他的爸爸，会是什么样的人。
何况，电话那头的年轻爸爸的声音非常温和有礼。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么想非常幼稚——可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坏人。
开门的是个戴着金属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穿着纯白色的套头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是张怡然同学吧？快进来进来——哎没关系，不用换鞋的。”
他倒了水递过来，张怡然连忙道谢接过。她偷偷又瞄了沈止水几眼。他倒水的时候顺手就将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那张本来就极嫩的脸看起来又小了就好几岁。若是她在大街上碰到，定会将他认成是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大学生，最多是刚毕业刚刚工作的那种。总之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是一个8岁孩子的爸爸。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吧，撑死不会超过二十八。张怡然吹了吹热水抿了两口心想。天呐，那他不是十八九岁就有了孩子？
太凶残了……张怡然又瞄了眼那张学生气十足的脸，心中惊叹。果然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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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沈大哥就行。这是我儿子沈遇——小哪吒，快出来！”
一边的卧室里传来不知怎么回事的乒乒乓乓声音，然后一个软绵绵的小孩子打开门跑了过来，穿着格子衬衫和墨绿色的毛衣开衫，像个英伦小绅士。
沈遇站定，手背到了背后：“爸爸？”
“这就是以后给你上课的姐姐，叫张老师。”
“张老师好。”小孩子规规矩矩唤道。
“哎，叫我姐姐也行。”张怡然心想这位爸爸简直太上道儿了。她虽然才大二，这个年纪却也已经开始常常会被一些不长眼的小孩儿叫阿姨了。听见次姐姐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爸爸跟老师先说会儿话，你再去玩会儿吧，把东西收好，等会就上课了。”
沈遇点点头跑掉了。沈止水直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才回头对张怡然道：“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些，我儿子，呃，怎么说呢……他没有妈妈，我父母也都不在了，所以家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小遇他……身体不好。我就一直没让他上学。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什么人，可能不太会和人相处。如果他有什么任性或者脾气不好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应该的应该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闹一些或是有点儿小脾气也是正常的。”张怡然忙道，“那……您想让我教他些什么呢？”
“小遇他从小就在家里呆着，没事就看书，字还是认识不少的。你就带他……呃，读读书，学学古诗？数学我也教过他一些，不过也记不得他这个年纪的应该学到什么程度……唔，英语是不是也要学？不过不学好像也可以……”
说着说着，沈止水自己都苦恼起来。从小到大学校里学的那些知识，说是有用吧，可生活中也实在没用上多少。可若说没用，什么都不懂却也不行。沈止水发现自己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张怡然倒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愈发觉得这年轻爸爸挺有意思的：“那这样吧，我今天先跟他随便聊聊，教他两首简单的诗和几句英文？赶明儿我回家翻翻小学时候的课本还在不在，看看有什么该和他讲的。”
“哎，这样最好！”沈止水点了点头，半响叹了口气，“说句实话吧……我也没想让他学成什么样，也没想着让他考学校什么的。就是希望他能……多跟人接触接触。哪怕你就是来跟他聊聊天，聊聊学校啊什么的都行。”
“嗯，我大概明白了。”张怡然点点头。果然……是来带孩子的啊。不过只要这孩子别太熊，那就远比教高中生英语数学好多了。有时候自己都会碰到不会做的题出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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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水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费劲地拽着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是沈遇帮他系的。他曾经常常给齐策系领带，还学了不少花式。可只会给别人系，调转个方向给自己系就笨手笨脚，脑子怎么也转不过来，就像小时候只会给自己系红领巾不会给别人系一样。最后还是沈遇看不下去嘀咕着笨蛋爸爸，打开电脑搜了视频，只看了一遍，就用细嫩的小手给他系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他老早就发现，沈遇似乎是对这些跟手指运动有关的事情都很在行。喜欢弹琴，没事还喜欢拿把螺丝刀拆拆装装的。要不是沈止水严厉禁止，他估计能把电视电脑都给拆了。
站在自己家门口，沈止水先低头咳了咳调整了一下表情，“叮咚”一声按响了门铃。
“爸爸！你的讲座怎么样？”沈遇一打开门，就自觉地伸手去拎爸爸的公文包。
“唔，还成吧。”沈止水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沈遇立刻体贴地不问了：“爸爸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泡牛奶。”
沈止水脱掉西装外套，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腿也跷了上来，伸了个大大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腿都是一阵酸麻，忍不住舒服得叹息了一声。
另一边沈遇很快就端着胖胖的骨瓷大肚子牛奶杯从厨房出来了：“爸爸你尝尝，不够甜我再放一块糖。”
沈止水端起牛奶吹凉的时候，沈遇站得直直的，双手背在后面，一本正经地像等待领导审查工作。沈止水忍不住想笑。
小小地喝了一口，沈止水嘀咕着烫又把杯子放了下来，躺回沙发上。沈遇伸过手抚摸他的头发，很是舒服。沈止水享受地眯起眼睛。然后听见沈遇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沈止水一睁眼看见沈遇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倒在沙发上都快蜷了起来。
沈遇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像是突然明白过来，恶狠狠地扑到了他身上挠他的痒：“爸爸你又骗人！讲座成功了吧！”
“哈哈哈，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的爸爸，哈哈哈哈哈哈，你别挠了，你他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混小子住手！”
沈止水手忙脚乱地把儿子从身上往下剥，差点踹翻了茶几也没摆脱，逼不得已只好站起身把他高高举了起来，顺势悠了一圈。
“怎么样，我的演技有长进吧。”沈止水得意洋洋。
沈遇气得不轻，搂着他的脖子就在肩膀上咬了一大口：“大骗子爸爸！”
闹了好一会儿，沈止水才把儿子放下来换了居家服去做饭。沈遇就像一只黏人的猫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碍脚得要命，烦不胜烦。沈止水便叫他去剥蒜。沈遇一听便嘀咕着要练琴，一滑溜就从厨房出去了。
沈止水勾起嘴角。沈遇不吃葱蒜香菜，连闻都不能闻。这招拿他准灵。
咖喱土豆鸡块、虎皮青椒、凉拌豆腐、熬得像牛奶一般的鲫鱼汤。沈止水想了想，又清炒了个西兰花，招呼沈遇来盛饭。
客厅里摆着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与窄小的出租房格外格格不入。那是不久前沈止水给他买的九岁生日礼物。
一架钢琴对他来说着实不便宜。可看到沈遇那么喜欢，学起来也主动得很，便什么都值得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本来就在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沈遇特殊的体质，食量异常惊人，沈止水每每都要担心儿子把肚皮撑破了。沈遇的餐桌礼仪被他教得很好，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动作说不上优雅，至少顺眼有规矩。可往往不知不觉几碗饭就下去了。
迄今沈遇每天仍然要睡十二三个小时，并且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是午睡。沈止水就算想让他上学试试也是有心无力。好在沈遇自学能力挺强，对什么都有兴趣，自己书架上的书几乎被他翻了个遍。数学英语之类愁人的玩意儿在自己和家教的监督下好歹也算是没落下。
沈止水一度非常担心小哪吒的性格问题，好在现在看来是多虑了。他请了三个大学生，每周各来两次给小哪吒上课，从语数英到简单的绘画弹琴乃至海阔天空的聊天。小哪吒看起来最喜欢会画漫画的张怡然和一个总爱戴着棒球帽会走太空步学机械的小伙子，只是学了很久的太空步一心想要震慑彭飞儿阿姨一下，却始终没能学会。
吃完饭沈止水去洗碗，沈遇写作业。检查完作业，沈止水从包里掏出一张光碟朝他晃了晃，沈遇眼睛一亮。
即使上网很方便，两人都还是喜欢放影碟，一人抱一杯牛奶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沈止水上学时就是动漫咖，这会儿和儿子一起天天看动漫，也不知道算是谁陪谁。
看完三集，沈遇已经哈欠连天，还是努力瞪大眼睛。沈止水好笑地摇摇头，把儿子一把抱起来送进卧室。沈遇这方面很独立，从小就自己睡。
看儿子已经困得迷迷糊糊还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沈止水安慰道：“好吧，我不抢先看，明晚等你一起。”沈遇这才点点头。
沈止水一边给他铺被子一边叮嘱：“明天我还有一场讲座，晚点才回来。白天上次的那个美女姐姐回来给你上课，中午王阿姨会来做饭，开门前一定要先看看是谁知道吗？”
“爸爸你好啰嗦……”
沈止水狠狠揉了把儿子的脑袋，刚要走，沈遇突然小声道：“爸爸，我妈妈去哪了？”
沈止水的手僵了一僵。
虽然他很注意对小哪吒的教育，让他懂得一点也不比同龄上学的孩子少，可到底有意无意地有些空白。比如说，沈遇一直知道每个家里都应该有爸爸妈妈，可那到底是遥远的别人的事，是书本上的知识。轮到自己家只有爸爸，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是不是有人问你了？”
“教钢琴的姐姐问的……”沈遇揉了揉眼睛。
沈止水心里叫苦，嘴上倒是很顺溜道：“你是爸爸从河里拣来的。爸爸去钓鱼，钓上来了你妈妈。你妈妈呀是条美人鱼，从河里把你送给我之后就游走了，我也再也没有见过她。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沈遇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爸爸，你骗小孩能不能骗得像一点？你简直……”沈遇用被子把头一蒙，摆明了不想再理他。
沈止水心虚地摸摸鼻子。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聪明了？自己小时候可是相信爷爷说的他是黄山的猴子送来的小猴崽变的相信到了十三四岁呢。
“好啦好啦把头伸出来，闷坏了。”沈止水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揉揉他的头发。然后打开衣柜找出小哪吒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摆在床头。
“爸爸，冰欺凌没有了，明天记得买……”才这么一小会儿沈遇的声音又含含糊糊了，显然是困极了。
“好的。怎么吃这么快，上次买了一桶呢。”
“有一大半是你吃掉的，你还拉肚子……”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
沈止水叹了口气，苦恼地皱了皱鼻子给他掖好被子。这孩子的性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像周逸远，总之越长大越不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