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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死不死 公主爱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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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外面灯光一闪一闪,那遍地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延伸到很远很远,在那个地方突然断掉,变得只有黑暗。也许在那片黑暗里不只有灯光,还有狂欢的人们,丰富的我们见都没有见过的食物,还有优美的旋律。如果真是这样,其实不必伤心离开。文静说:“要是我能上天堂,我就保佑你一辈子无病无灾,事业爱情两不误,顺顺利利。”
何智睿笑得温柔:“可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做笔交易好不好,我保你不死,你努力活着,我们一起加油。”
文静咯咯得笑,一下一下地点头。她的脸本来贴着何智睿的胸口,她一点头,就撞着何智睿胸口生疼,但她好像故意的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点头。
何智睿憋着气说:“好了好了,别顶了,可疼死我了。”
这一晚文静睡了一个好觉,早上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心里十分舒畅,眼里的世界是彩色的,生机勃勃的,又好像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趁着护士还没上班,人也不多的时候溜出了医院。
何智睿昨天回去的时候很晚了,女友的电话催命鬼似的打过来,本来心里很是压抑,三言两语不和便吵了起来。今天早上又有点迫不及待要看到文静,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但是文静不见了。
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出了事情医院要担责任的。文静的母亲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像出去找吧,往左不是,往右也不是,绝望得只能哭,好歹哭的时候还记得人民警察,于是提议报警。何智睿相信文静能回来的,她其实是个懂事坚强的姑娘。他说:“再等半小时,不回来,我们再报警。”
等到大家都坐不住的时候,文静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她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她走到何智睿的面前,摘了帽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何智睿摸摸她光秃秃的头,本来想斥责她几句,此时着实想笑:“偷跑出去害大家担心就是为了去剃光头。”
文静撅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跟理发师说把头发全剪了,他还老跟我瞎侃,一会叫我烫这个染那个,说姑娘是不是失恋啦,失恋也用不着糟蹋自己的头发啊,这么好一头秀发怎么舍得呢,哥哥给你介绍男朋友好不好。”她说话的时候还学那阴阳怪气的调调,逗得大家都乐了。
何智睿问她:“怎么想起把头发剃了,要去出家当尼姑了吗?”
文静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电视里不都这样演吗?一得癌症就没头发了。”
何智睿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在他眼里文静是多么灵动的姑娘,她说话的模样那样可爱,有点做作却不讨人厌。她一大早跑出去剃个光头,回来还高高兴兴的,他想这样的姑娘,他有什么理由不待她好一些。
文静的母亲早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女儿还是好好更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那一双手颤抖着抓住文静的手,死死不松开。文静心里愧疚,但是她已经决定了活下去的方式,不叫自己难过也不叫别人难过,她唯有面上好好的,笑得开开心心地说:“今天一早醒来觉得空气真好,就想出去走走,用我现在的眼光看世界,果然是不一样的。”话完回头朝何智睿一笑,那意思就是,请对我放心。
何智睿回以微笑,他劝文静想开点,面对现实,珍惜仅剩的生命,现在看来她是照着他说的那样坚强了,陷下去的倒是自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同事拍拍他,放低声音问他:“她这是想什么呢?”
她在想什么呢?“她什么也没想。”他这样回答他的同事。
生命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多么渺小,小得只有自己看得见,每一秒又有那么多人逝去,所以有什么好悲伤的,就像树叶一样,说不定明年又长出来了。想到此,文静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窗外滴滴答答下着雨,像水晶串成的珠帘一样,在风里摇摇晃晃,落到地上炸开花像跳舞似的。自从想明白之后,像推开一扇窗,豁然开朗,光看雨都能一动不动看上一会了。
妈妈说:“最近瘦了好多,那肉就跟从我身上割走的一样。”文静仍然笑嘻嘻的,这些天,她没有一刻不是开开心心的:“人家都减肥呢,我都不用减。”妈妈抚摸着她的脸,那是她身上掉的肉,呵护了二十余年的宝,正当大放异彩的时候却要失去了,叫她怎么舍得。文静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苦,赶忙撒娇:“快,妈,我想吃东西。”
眼瞧着文静一天比一天吃的少,难得这样有胃口,便暂时忘记了感伤:“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想吃。”长大了就没这样撒娇。
妈妈飞奔出去,又飞奔回来:“忘了拿钱了。”
“不着急,妈!”文静对着门口喊,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文静把门轻轻关上,疼痛这样的感觉更甚,剧烈的呕吐,人有点虚脱了,从地上爬到床上显得吃力。这时候有股力道搀扶着她躺倒床上,那是个女人,精致漂亮的女人,但是文静不认识她,她想要叫医生,文静拉住了她:“不用了,谢谢你,你是?”
“我是走错病房了,没想到正好遇上刚才那种情况,我这帮一把也是应该的。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早日康复。”她笑着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举止优雅。这让文静有点小小的羡慕,她倒是想成为这样有气质的美女,可惜性子爹妈给的,老天也不给机会。不由那天听何智睿说他有女朋友,如今倒不怎么介怀了,偶尔会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便什么也不怕。想到何智睿,何智睿便推门而入了。
他在医院就是白大褂,他个子高,身材好,五官端正,一穿白大褂整个就是制服诱惑,文静想想好笑,一开始不就是这样被迷上的。何智睿被看得不好意思:“我脸上长花了不成,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毛。”
文静总爱和他开开玩笑:“不是没看过猪么。”何智睿瞪了她一眼:“不跟你贫,有正事呢。你手术的日子定下了,做个根治术。”他说完等着文静给反应,静默一会,文静撅嘴:“我才不做。”何智睿故意摸摸她的光头:“不要任性好不好,头都剃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文静使劲晃头,作势甩掉他的手:“不许取笑我,我不能想象用刀子割掉我的肉。”
“又是上网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答应我的事都忘了是不是。”
他说,我保你不死,你努力活着,这样明显的谎言,当真了多傻啊,可她还是宁愿信。她任由刀子剥开肚子,割掉大半的胃,那样血淋淋的场面,硬是把自己吓醒了。
上手术台的那天何智睿休息,他跟文静说,有个大龄的姐姐出嫁,他不得不去。文静缄默不语,蒙着被子生闷气。何智睿唯有叹气,陪着女朋友挑结婚戒指。他是明白,文静在他生活里多多少少只能算插曲,到头来他还是要和身边的女人结婚的。他们有着很好的感情基础,三年恋爱,双方父母都同意,谈婚论嫁的地方,他可不能做出格的事。可他静不下心来。
文静躺进手术室,安静得只有机器滴滴的声音,像锤子钉钉子,一下一下钉进胸口。医生还没来,躺在手术台上的心情,只有躺上来的人知道,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还相当写实。听人说,即使上了麻药还是能感觉要有东西划开你的肚子。她告诫自己,再也不上何智睿的当了,手术台,上这一次就够了。此刻,她多害怕,那何智睿指不定在酒席上多潇洒呢,他们的约定,失约的是何智睿啊
再害怕再害怕的心情,她都能忍。医生陆陆续续到了,看到何智睿跟在最后面,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伸出手,眼泪几乎一瞬间喷涌而出。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进妈妈怀里一样。“你不是不来了吗?”那一瞬间,她发现,何智睿几乎在她心里扎根了。浅浅的喜欢变成了深深的爱,她依赖他给予的温暖。
“骗骗你的,我从来不失约。”他不失这里的约,可终究要负那里的情。
麻醉药的力量来得贼快,麻醉师说:“想睡觉就睡吧。”她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说:“那是你女朋友啊?”答案,她没听见。
何智睿没有上台,电话响了,他走出来接电话,很熟悉的声音:“分手吧。我让你走,是出于我的大度,我的不忍心,我没想到你真的走了,在我们挑结婚戒指的时候。”何智睿说不出话,他要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是错的,因为错的结果已经产生了。
文静醒来第一个看见何智睿,高兴得不得了:“公主醒来爱上了她第一眼看见的男孩。”她拿她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含蓄地向他告白,她从来没有这样表露过自己的心事。她没想到何智睿会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刚才分手了。”
“哈哈哈……”文静笑得接不上气:“那你可考虑清楚了,我可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你会永远活在我心里。”多么肉麻的话,何智睿生平第一次说,也会是最后一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