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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了就不算晚 不等到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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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下来不能吃东西,手术之前也不能吃东西,等到晚上的时候,文静饿得只想哭。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何智睿发了条短信:我饿。
何智睿看得眼睛发酸,在外面买了很多很多吃的拎到文静面前:“吃不着,就闻闻味道吧。”文静欲哭无泪,眼巴巴看着他吃得香得要死。何智睿边吃边说:“我是医生,你不能吃我便不能给你吃,我有职业操守的。”
“操守个屁,赶紧给我滚蛋。”文静闭上眼,屏住呼吸。突然嘴上粘哒哒的,舔舔味道好极了。何智睿用勺子背面沾着汤水,涂到她嘴上:“只能这样给你过过瘾了。”
他手指修长,文静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来回送,他吃饭的时候不穿白大褂,脱掉白大褂又是另外一种闲散烂漫的气质,有时候想,要是早些遇见他就好了,可是早些遇见他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幕了。她把自己想象成年迈久病卧床的老太太,他是窗前精心照料的老头子,温馨的画面叫人羡慕。
“我没福气和你白头偕老。”文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会带着笑的。
何智睿皱着眉头,微怒:“说的什么话,遇上我你就够有福气的了。”
“呵呵呵……”
上帝多么公平,这么早早的叫她去陪他老人家,也叫她体会了人世间的最幸福。
文静抓住垂涎已久的那只手,意兴阑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得摸索,她想起之前在地摊上买的项链,就是穿在指环上的,做得精美。她把指环卸下了,套在何智睿的中指上刚刚好,他的手长得好看,戴上指环也很好看,戴在无名指上就有点松了,让文静一阵遗憾。嘟嘟嚷嚷道:“这么没缘分。”
何智睿又好笑又好气,摸摸她光溜溜的头,自从剃光了头之后,他就偏爱摸她的头。文静担心被他摸得再长不出头发来,总躲着不让他摸,但他身手矫捷总能心满意足。逮到躲不及的脑袋,就在光溜溜的脑壳上响亮的“啵”了一声。
“哎呀,都是口水。”
“哎呀,我们家的师太啊,能不能不那么傻啦吧唧的啊,电视里演的能信吗?”
现在这样美好,都有点舍不得死了。
有时候何智睿也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现实,同事们都笑话他,他乐在其中。其实生活都没有变,只是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心境变得不一样罢了。他上夜班的时候,有时间就陪着文静,坐在床沿,看着她安安静静睡觉,有节律的呼吸,这时候他才觉得活着。
夜班上习惯了,累不累也不明显了,还有精力回去应付自家父母。早上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清明,带有一点凉凉的风,其实是很惬意的。她还是这么优雅不失风度,长发微卷,被太阳照得微微泛黄。文静头发没剪的时候是直直的,扎着马尾的时候多,不似她这样时尚前卫。她逆着阳光,微笑着向何智睿走过来打招呼:“你家对面的栗子好吃,特意绕了远路过来买的。”
何智睿有点尴尬,也许是因为自己是理亏那方:“我刚下班,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
“那,再见。”
她朝他点头,擦肩而过。走过几步,她又叫住他,迎着光,她偏过头,她的脸是金色的,半眯着眼,还是微笑着:“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明白又能怎么样呢,结局都是一样的。”
她是多么骄傲的人,转身大步离开,潇洒利落。何智睿奇怪,这一大早的,她来买什么栗子。
那一天,何智睿过得不痛快,他青春叛逆期都没有忤逆父母,有人跟他父母说,你家孩子太听话了,哪天倔起来不听话怕比别的孩子更难教训,就在那一天,预言实现了。
文静好些天没见着何智睿,电话是关机,她问护士,护士说何医生辞职了。他没有跟她说,像水蒸气一样蒸发了。
文静挑了个好日子出的院,晴空万里,一阵暴雨后,还有难得的彩虹,很淡很微弱,已经是不容易了。她以为何智睿能陪她很久,至少陪她到最后,没有,他走连招呼都没打。她也以为,她会茶饭不思,没有,她的胃口变得很好,也没有悲天悯人。很好,一切都很好。
医院这个地方成了特殊的回忆,不知道什么在哪个街角,会遇到他,一个改变了她命运的人。
文静出院也干不了别的,她卖了房子,开来一家甜品店。选址,装潢,样样都出自她的手。每天跟着师傅学着怎么做蛋糕,过得开开心心。她妈妈看见她这样,也放心不少。她的头发长出来了,又是之前的长度,她经常把头发松松的绑在后面,随意简单。较之之前,还是瘦了很多。同学笑话她说,甜品店的老板怎么不先把自己吃胖了。她懒得理他们,这些同学帮了不少忙,很照顾生意。
不管刮风下雨,清早开门,傍晚收工。她喜欢吃蛋糕,不喜欢吃自己做的,她嫌自己做的不好吃,但她觉得自己做的比师傅做得还漂亮。她的店名叫随遇而安,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蛋糕漂亮的不好吃,好吃的不漂亮,但仍然很多人来买,因为老板总能送点小礼物。
“欢迎光临”文静养在门口的鹦鹉很会说话,这句说的更是特别好,讨人喜欢。
“要点什么?”文静热情的招呼眼前的美女。
“要一个生日蛋糕,十六寸的,就选那个美丽邂逅吧,上面就写‘祝何智睿生日快乐’,明天来拿。”文静还是会心跳漏一拍,她眨着眼睛问美女:“我们是不是见过。”
美女呵呵的笑:“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韩国人。”
她头一次中午关了店门,缠着师傅看着她做蛋糕。那上面每个字,她都小心翼翼地裱。
第二天中午,那个女人来拿走了蛋糕。也许他不知道,这个蛋糕是她做的,会嫌它不好吃。没关系,她依旧很开心。
“欢迎光临”鹦鹉乖巧得很。这时候店里人不多,等到下班的时候,人才会多起来。文静边擦桌子边招呼客人:“要点什么?”她对客人说话习惯细着嗓子,听起来像甜品一样甜甜的。对方是个男人,熟悉清亮的声音扣人心弦:“我昨天吃了一个很漂亮很可口的蛋糕,请问是你做的吗?”
店里的装潢都是暖色调,灯也是暖黄的。文静抬起头看见他,都感觉空气和空气碰撞发出优美的旋律,围绕在他周围散发出甜甜的气息,他对着她微笑。
文静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发怒的,但是她怒不起来,只剩下砰砰的心跳。
“有些事容不得我做主,但我依然觉得很抱歉,文静……”他说话语气淡淡的,一点不像久别重逢,“我只想陪着你。”文静撑着下巴说:“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以前不明白,现在还是不明白。”
“以前大概是觉得不能忤逆父母,又不想背叛自己,我选择了你。她很骄傲,她不容得我心里有个你,她提出的分手。”
“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样放弃了?”
“她是不错的结婚对象,仅此而已,在遇见你之后,她连结婚对象都不是了。”
“我要说什么,前些天去医院检查,说又复发了。我已经算运气好的了,都三年了。”她把头发撒开来给何智睿看,“你看,头发都长出来 。”她看见何智睿无名指上带着戒指,有点不自在。他故意把戒指送到她眼前,是那年在地摊上买的指环,比以前精致漂亮了许多,也暗沉了许多。他说:“也不是什么技术活,我叫人改了一下,正好套在无名指上,许是改小了,拿不下来了。”文静终究还是忍不住掉泪,原来老天安排,他总是要在最后才出现的。
有些人,遇早了不能产生共鸣,遇晚了,就迟了。这样偏偏刚好,即使是生命的尽头也不晚。他们一道锁了店门,趁着夕阳西下,感受岁月静好,那紧握的双手发光发热,浓烈炙热炫目,大放光彩。
她说:“医院那种地方再也不去了,你比那些医生顶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