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夏》匹诺曹三三

9、第 9 章

　　第九章
　　“可是默默再过一个月就18岁了，还没长大吗？”姜恒好笑的看着默默滑稽的样子，抬手揉了揉默默的长发，顺便帮她擦干脸上残留的液体。
　　“那得过了18岁的生日才算。”默默笑的调皮，晃着脑袋想要躲开姜恒的大手“在这之前我还是可以随便哭。”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其实我一直希望陪你过18岁生日的是我。”姜恒的语气闪烁出落寞“可我终究是考虑的太少。”
　　“难道不是你吗？你不打算陪我了？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默默的小脸皱起来，眼泪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可是我得去挣钱啊，要不然我就不能顺利毕业了。”他也很想陪着默默，更不想丢下默默一个人，但家里有爸爸妈妈，没有他，默默应该也可以过得很好。
　　“就不能带着我去吗？”
　　“带着你？”
　　“我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不会给姜恒添麻烦。”默默急急的说道，生怕姜恒嫌弃她。
　　“可是，爸爸妈妈那边。。。”默默想要一起当然是求之不得，然而如此一来爸爸对他应该会更加失望吧。
　　“没有可是了，只要姜恒同意我和你一起去，我会和爸爸去说，反正爸爸永远不会‘惩罚’我。”她还在在意着那件事。
　　“唉。。。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千万不要让爸爸生气知道吗？”他的默默有时候真是倔强的不像话。
　　“我尽量。”爸爸那么严肃的人不生气才怪。
　　默默终究是没有勇气去打电话，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发个短信去，大致内容就是她决定跟随姜恒暑假不回家让爸爸妈妈不用担心之类的，一个小时之后没有等来回信，百无聊赖之际便沉沉睡去了。
　　人们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默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爸爸妈妈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学校的咖啡厅，安静而又压抑的环境，轻音乐的声音不大不小，空调的温度刚刚好，服务员的笑温暖令人舒适。默默和姜恒对面坐着他们的爸爸妈妈，空气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听说你要去做暑期工？”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是的。”姜恒端坐在男人对面，一如既往的恭敬。
　　“听说默默也会去。”中年男子拿起一块方糖丢进咖啡里面，不急不缓地搅动，很快便呈现出黑色的漩涡。
　　“是”轻轻点头附和着男人的话，不敢看他眼睛。
　　‘啪’，中年男子重重的放下刚刚拿起的咖啡，黑色的液体溅出，服务员闻声赶来，迅速处理好一切，端上新的咖啡。
　　“我不允许。”不容置疑的声音。
　　“我要去。”默默地声音猝不及防响起，父女俩的性格格外相像，倔强的不像话。
　　“默默，我是你爸爸。”男人看着默默，沉声说道。
　　“你也是姜恒的爸爸。”毫不畏惧地与男人对视着，眼睛投射出指责的光。
　　“默默，永远不要忤逆我。”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无形的压迫。
　　“我在征求你的同意，这不叫忤逆。”
　　“我说了‘我不允许’，这句话要我说第二遍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允许？”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
　　“我不。”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男子锐利的眼神投向默默。
　　“是，我没有资格，那么，你也要对我实施‘惩罚’吗？就像对姜恒一样。”默默因为愤怒开始颤抖“如果不是因为你对姜恒的‘惩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做错了事就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男子依旧不急不缓的搅动面前的咖啡，只是这次他似乎忘了那块方糖。
　　“错误？姜恒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了你这个不会爱他的爸爸。”默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默默，不准对爸爸说这样无理的话。”姜恒小声责备道。
　　“让她说，林默默，我倒想听听你所说的姜恒最大的错误到底是什么。”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搅拌棒，随意的放在桌面，深刻的脸因为隐忍的怒气而变得青黑。
　　“难道不是吗？你根本就不爱姜恒，只是因为我的无理要求你才‘勉为其难’的收养了他，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儿子，姜恒承受着你的恩惠长大，对于你对他所做的‘无理取闹’的一切都接受，但这并不代表你是对的，也不代表这是他应该承受的。”她的理智都死掉了，说出的话像毒酒，默默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还是对着自己的父亲。
　　“默默，住嘴，不准再说。”姜恒用力握紧默默的手，想要让她平静下来。
　　“‘无理取闹’？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姜恒，给我理由。”男人的手握成拳状，青筋爆起。
　　“为什么要姜恒给你理由？说你‘无理取闹’的是我而不是姜恒，你每次都这样，所有的罪责都加给姜恒，因为我是你的女儿而不忍责怪，但是怒气无处宣泄所以把姜恒当做泄愤的对象吗？”又是姜恒，为什么每次都是姜恒？
　　“默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爸爸？”平时温柔贤惠从未对姜恒和默默说过一句重话的林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始责备默默的胡言乱语“你的爸爸是你说的那种人吗？”
　　“他就是，所以你们才会来‘兴师问罪’不是吗？”默默激动地站起身来，小脸因为说了太多的话而变得通红。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默默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虚幻，默默看着那个一脸怒不可遏的男人，眼泪流下来，投射出厌恶，愤怒，还有失望。
　　林妈妈和姜恒呆呆的看着这一对父女——爸爸从来没有打过人，不管是姜恒还是默默。他从来就不是崇尚暴力的男人，知识分子多年的修养让他显得严肃却也儒雅。
　　“早就该有人来管教你，看看你这蛮横无理的样子。”男子拂袖坐下，仿佛刚刚的一巴掌并不是他扇的。
　　“我讨厌你，你这个‘暴君’，抱着你的‘专制’独自生活去吧，没有人会喜欢你。”
　　默默转身跑出咖啡厅，跌跌撞撞碰倒了椅子，林妈妈慌忙追上去，姜恒起身想要一同前去。
　　“姜恒，你给我站住。”男人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绑住了姜恒前进的脚步，纠结再三他只能转身坐下。
　　“就像刚才说的，给我理由。”男子复又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搅拌棒轻轻的搅拌的面前的黑色液体，依旧是压迫感，这也是姜恒一直以来敬畏着这个男子的原因，也许他就如默默说的是个‘暴君’是个‘专制者’，但就是因为这些‘独裁’这些‘专制’，才让人不得不去敬畏他。
　　“我无话可说。”姜恒低着头，找不到理由。
　　“你喜欢默默。”男人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又放下。
　　“是”对于男人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喜欢默默这件事情，就只有默默不知道而已。
　　“我告诉过你，你没有资格，所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残忍的话语却被当成叙述的语气说出。
　　“我会努力变得‘有资格’”唯有默默是他永远不想放弃的。
　　“这和努力无关。”男人淡淡开口“默默并不喜欢你，她喜欢的应该是另有其人，那个男生，是叫顾笙对吗？”
　　姜恒突然觉得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全身止不住的开始颤抖，刺骨的寒冷将他残忍的冻结成块。
　　“我说对了是不是？而你，利用默默的单纯又或者是顾笙的善良，阻止了他们在一起，我说的对吗，姜恒？”男人尖锐的眼神投向姜恒，如利剑般刺穿骨髓。“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自己自私并且残忍吗？”
　　“不，我没有。。。”姜恒惊慌地摇着头否定，脸色变得苍白，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永远如懦夫般惊慌无力。
　　“你利用了你和默默十几年的感情，让默默觉得她离不开你，然而真正离不开的，是你才对吧，是你离不开默默，而不是默默离不开你。这一点你从最开始就明白的不是吗？”男人的语气依旧残忍。“而你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喜欢默默而已。。。”姜恒的眼神涣散，是被人凌迟的虚弱。
　　“默默对你的感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更不是爱情，而是需要，是你让她觉得她需要你，这种名为‘需要’的感情不就是你给默默的吗？这本来就是你强加给她的，现在，你又想要把‘需要’变成‘爱情’吗？你真的以为现在的我会允许你像以前一样随意的改变我女儿的情感吗？”男人眯起眼睛，闪出危险的光。“默默有资格拥有她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凭你的意愿。”
　　“不，默默是喜欢我的。。。”姜恒挣扎着，脸上浮出痛苦的神色，失尽血色。
　　“不要自欺欺人，的确，默默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你不是，我爱她比爱你多得多，默默今天对我说出不敬的话也都是你的原因，所以我对你的‘惩罚’并没有错。”
　　“不，不可以，您想让我离开默默，对不对？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姜恒拼命的摇着头，脸色因为惊恐而变得更加苍白。
　　“你也要忤逆我吗？”男人浑厚的声音充满威严，咄咄的逼向姜恒。
　　“求求您，爸爸，除了离开默默，我什么都答应您，我可以让默默暑假乖乖回家，我可以让她拥有自己喜欢的男生，我可以让她重新尊敬您，我会做到一切我能做到的，爸爸，您不能这么残忍的让我离开默默。。。”姜恒的声音开始颤抖，扯着男人的衣袖开始哀求。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永远知道什么最能打动我。”男人说着赞许的话，却宣布着残忍的决定“下学期我会送你出国留学。”
　　“不，我不去，爸爸，不要让我去留学，求求您，不要让我去留学，求求您。。。”姜恒的声音沙哑，用尽自己的全力哀求。
　　“我已经决定了，现在你该做的是去准备，而不是在这里向我哀求。”男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为了将姜恒驱离默默的身边，任何残忍的事情他都能做出来。
　　“爸爸，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我只想好好的呆在默默身边而已。。。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您都不能满足我吗？”姜恒松开男人的衣袖，苍白的脸，眼睛却是血液的红色。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男子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希望你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意。”没有丝毫的留恋和愧疚。
　　可是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也唤了您十几年的父亲。
　　姜恒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脸色是惊惶的苍白，生命仿佛被抽走般，只剩一副被攻击得千疮百孔的躯壳，任由其腐烂死亡。
　　“先生，您还好吗？”服务员贴心的询问道。
　　姜恒迷茫的看着服务员微笑的脸，突然就想了默默，他想见默默，他的默默在哪里？他的默默还在哭吗？被打的一巴掌还疼不疼？仓惶起身，却因为眩晕而倒向一边，服务员眼疾手快托住姜恒才不至于晕倒在地，姜恒甩了甩头，强撑着走出咖啡厅的大门。身后服务员“先生，我们帮您打电话教人来接您吧，你现在这种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外出。”担忧的声音被抛在脑后，他现在只想快点快点见到他的默默。
　　外面的阳光热烈得刺眼，姜恒的脑袋昏昏沉沉，明晃晃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跌跌撞撞向对面走去，红色的跑车快速的转弯向着这边驶来，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姜恒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无声无息划过，悲凉而又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