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夏》匹诺曹三三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透过嘴唇传来的柔软的触感，透过太阳，透过风儿，透过虫儿，透过花儿，透过鸟儿，传到心脏。砰。。。砰。。。砰。。。跳的欢喜，跳的雀跃，跳的。。。幸福。。。第一次知道，幸福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时间过了一秒，也许是两秒，也许是更久，男孩依旧是睡着，阳光依旧热烈，鸟儿叫的愈发大声，只是那紧锁的眉不知何时已然舒展开来。
　　“你是谁？”是默默的声音，透过掩着门传进顾笙的耳朵。
　　“那个，我。。。我是，那个啥。。。我想说什么来着。。。”门外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应该是垃圾桶被踢翻了。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默默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号的病号服说明前一刻她应该是躺在病床上，默默黑色的长发胡乱地披在肩上，干枯的颜色，眼睛变得更加大了，也许是因为更加消瘦了的原因。
　　“顾笙。。。”默默站在门口，叫着顾笙的名字，身后的何川狼狈地扶起垃圾桶，故作从容的样子。
　　“我来看姜恒，默默，你进来吧。。。”顾笙站起身，小心地放下姜恒的手。“他看起来比昨天要好。”
　　默默点点头，抬步走了进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并没有关上门，门外的何川将手插在口袋，躲闪着的眼睛不敢去看顾笙，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的要死。三分钟后何川发现发现顾笙并没有要邀请他进去的意思，那个叫林默默的女孩压根就无视了他的存在，索性就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的就进去了。最后还不忘顺手将门掩上。
　　房间里面安静的出奇，躺在病床上的人无法说话，另外的两个却似乎很安于这种沉默。
　　“那个。。。”何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乖乖闭上了嘴。
　　“你说，姜恒还要睡多久？”坐在床边的女孩轻轻的握起姜恒的手，低着头，长发垂了下来。
　　“他很快就会醒了。。。”顾笙的声音从女孩的头顶传来。
　　“顾笙，你怕不怕？”透明的液体掉下来，落在姜恒的手上。“我好害怕。。。好害怕。。。要是姜恒死了。。。要是他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默默终于抑制不住的开始哭泣，泪水急急地向下滴落着，很快床单就湿了一片，女孩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声音起起落落，默默终究是哭了出来。
　　顾笙看着那个失声痛哭的女孩，张开嘴却说不出安慰的话。也许，默默并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宣泄，压抑太久的情绪，悲伤也好，恐惧也罢，哭出来总是好的。
　　顾笙转身离开，何川伸出手想要抓住顾笙，看着哭泣的女孩，突然就觉得很烦躁。
　　“喂。。。喂。。。等等我。。。”何川小跑着想要追上前面的顾笙。
　　“你不知道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吗？”顾笙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面前夸张地喘着气的男孩，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当然知道了。。。事先说好，我可不是因为担心你才回来的，我只是觉得做人要有始有终，这可是我做人的原则，既然是我带你进的医院我就得负责带你出去。”男孩极力地解释着，躲闪的眼睛却怎么都不敢直视顾笙。
　　“随你便。。。”顾笙淡淡开口，并不急于揭穿男孩的谎言。
　　“喂，你很过分耶，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恩人好吧，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说我也不是那种硬要别人报恩的人，但至少你态度应该好点吧。。。”
　　“喂，你这条万年钩藤，说句话会死啊。。。”
　　“喂，刚才那个女生哭的那么惨，你竟然一声不响的就走了，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喂。。。你说话啊。。。”
　　身旁何川的声音聒噪不堪，盖过了虫子的声音，盖过了鸟儿的声音，盖过了花儿的声音。顾笙沉默地向前走着，嘴唇残留着的是姜恒眉间柔软的触感，这就够了，他从来就不是贪心的人。
　　默默记得那一年的暑假特别漫长或者是悲伤，姜恒躺在医院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厌恶，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护士，还有白色的姜恒，无一不让默默感到悲伤，那个夏天，冰冷到让人窒息。
　　“默默。。。”姜恒躺在床上，虚软无力的声音，嘴唇泛着白色的干燥，一张一合吐出默默的名字。
　　“我在这里。”默默抓起姜恒的手，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她的姜恒，从来都不应该是如此疲惫或者是憔悴。
　　“默默，不要哭。”抬手抚上女孩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默默眨着眼睛，一滴清泪，猝不及防滚落腮边，惊惶想要擦去，不想却引来山雨欲来之势，一滴滑落便不再吝啬更多。
　　“默默？”姜恒惊慌起身，抬手想要碰触更多。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默默抬手覆上姜恒停留在脸上的冰凉大手，留恋般不住摩挲“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比一个世纪还要长的时间，还好你醒来了，还好你还可以叫我的名字，还好你还在，你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泪流不止，洪水猛兽般直击姜恒心脏。
　　“对不起，默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歉然拉致胸前，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姜恒，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姜恒，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泪眼迷蒙间模糊了少年的脸，却也清晰了自己的心。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害怕让你不安，都是最后一次。”想要给默默快乐的是他，让默默泪流不止的依然是他，这明明不是自己所想，亦非自己所愿，奈何奈何。。。歉然抚摸女孩黑色的长发，看着那被泪水迷了的双眼，止不住的心疼。
　　病房里女孩趴在男孩床边，起起伏伏的肩膀如落叶般颤抖不止，男孩轻声如情人间呢喃般柔声安慰，满满柔情浓浓蜜意灼伤了门外顾笙的眼，亦冰凉了人间八月的心，自虐般透过玻璃直直盯着房内如五月般的美好，贝齿死死咬住双唇，艳红滴落，这个男孩，不论幸福还是疼痛，都安静到苍白。
　　双手被猛然抓住，还来不及反应，便不由自主随着那股蛮横霸力游走，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了，直到顾笙虚软的腿再也踏不出一步，直到两人都颓然倒在草坪上粗重喘息，直到，那般灼眼的浓情蜜意不再缠绕。
　　“我。。。”稍稍平息后何川坐起身子，看着顾自闭着眼睛躺着平静呼吸的顾笙，陡然间千言万语浓缩成一个“我”字，便再也没了下文。
　　“你不用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顾笙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上下起伏的破碎嘴唇兀自滴着血。“你自作聪明的借口只会更快让人识破你的谎言。”
　　“我看见了。”看着前一刻还紧握双手站在姜恒病房门口颤抖不止的顾笙又恢复到一如往常的清冷模样，何川突然间就变得焦躁起来，急急的仿佛要吸引男孩注意般的吐出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词语。
　　“你看见什么了？”不以为意的语气，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我看到了，上次的时候。。。”何川咬住嘴唇，窒息了脱口而出的话。
　　“上次？”顾笙睁开眼睛，慢慢起身，看着面前一脸决然般的男孩。“上次。。。你看到了什么？”
　　对着顾笙黑色的闪耀眸子，何川突然就变得局促起来，躲闪着不敢直视，却又矛盾的想要多看一眼“我。。。我看到。。。上次。。。就是上次的时候。。。”
　　零零碎碎的话语让顾笙皱起了眉。
　　“看到什么？”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让何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看到你。。。看到你亲。。。亲了。。。姜恒。。。”说完便闭上双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世界变得安静，过了很久却不见意料中的暴风雨打来，偷偷睁开一只眼猝不及防对上顾笙黑色的眸子。。。惶然闭上。。。世界依然安静，何川的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着，便再也不肯睁开一眼。
　　“很恶心对不对？”仿如叹息般的声音，数不尽的苍凉落寞。“觉得很恶心对不对？”
　　“什么？”陡然睁开眼睛，前一刻还直直盯着自己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然移向别处。
　　“何川。。。”顾笙第一次直呼何川的名字，却并不觉得陌生。“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姜恒。。。”祈求的语气，低微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