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糟糕的密室事件（四） 我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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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脑袋上方是银色帷幔上浮动的蛇形暗纹。
身下是黑橡木床，冰冷的、甘甜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我的嘴唇上，顺着唇缝渗进去，带着一丝苦艾和薄荷的味道。黑发少年俯着身，手指捏着滴管，将液体注入我的嘴巴里。他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哪里？”我喃喃道。
“我的寝室。”
级长往往拥有独立的、不被打扰的寝室。我迟钝地转着眼珠，外面透进来幽绿色的光，那是湖水滤过的光。
晕倒前的记忆猛地涌上来。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给我喝了什么？”
“安神剂，能够缓解晕眩。”汤姆把滴管搁回床头的小瓷瓶里，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慢，“你怎么了？”
我欺身揪住了他的衣领，领口在我指间收紧。
“我还想问你——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沌的脑袋里翻涌着晕倒前的事。每当汤姆靠近，那种撕裂感就会从印记处蔓延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挣扎着要破壳而出。我盯着他的脸，依旧是熟悉的英俊的面庞，可又有哪里不对。
汤姆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我揪着他衣领的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等我松手。
“你想知道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他确实有所隐瞒。
我没有松开他的领子，反而顺势凑近了他。近到能看清他脖颈处细小的血管，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也许是魔药起了作用，这一次暂时没有不适的感觉。我松开他的领子，盯着他的眼睛。
“……桃金娘的死和你有关系，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将我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耳廓。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奇，安娜？”他说道，“知道这些对你并不安全。”
“我从一开始就没法置身事外。”我冷冷地说，心脏却跳得很快，“你现在提醒我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慢地移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为了什么？”他说道，“我猜，你是为了确保所有的事情都有利于你——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我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汤姆，桃金娘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只巨乌贼缓缓游过。它的触手在幽暗的湖水中舒卷，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我听见汤姆说：“桃金娘是蛇怪杀的，就在密室的入口——废弃的女盥洗室。”
亲口听他承认，我没有太大的震惊。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终于落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杀了桃金娘不是多一个麻烦吗？如果是因为她恢复了记忆，你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个意外。”汤姆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我和阿布本来想把克莱夫带进密室——没有什么比那里更适合藏人。克莱夫中途醒了，在逃脱的过程中，他惊动了蛇怪。”
“你可以控制住它！蛇怪听你的指令！”
汤姆的手触碰上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带着接触过魔药残留的湿润，手指缠绕上来，松松地圈住我的腕骨。
“它并不完全听我的。”他说道，“你要知道，它毕竟是蛇怪。克莱夫惹怒了它——它认为那是个不把它放在眼里的人类。所以它愤怒极了。我可以控制它，但它来自萨拉查·斯莱特林，它继承了他一部分的意志，它听命于我，但这不代表它会失去本能。”
我思考着汤姆的话，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可是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桃金娘？不对——学校并没有提到克莱夫。”
“你发现了，安娜。”汤姆说道，“克莱夫没有死。因为我们没想到桃金娘也躲在废弃的女盥洗室。她躲在隔间里哭泣，甚至不知道外面有蛇怪。她就那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刚好挡住了想要攻击克莱夫的蛇怪。不幸的是，她因为在擦眼泪，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
他顿了顿，说道，“直视蛇怪眼睛的后果，是死亡，甚至连挣扎和喘息的片刻也没有。”
我听着汤姆的陈述，不知道他是否有所隐瞒或修饰事实。
如果他说的真的，哪怕桃金娘死于意外，毕竟是他召唤的蛇怪，这件事怎么可能与他无关。我顿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麻烦，像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每一个缝隙，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比它们都更沉重、更黏腻的东西——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拖进了某张网里。
“这和镜子那事儿不一样。”我说，“这次是真的死了人！桃金娘死了，会有人借机闹事，学校也要遭殃。”
“我和阿布正在想办法处理。”汤姆口吻平淡。
“克莱夫呢？克莱夫在哪里？”我仰头看他。
“很遗憾，桃金娘替他挡下了袭击，他趁乱跑了。”
真是糟糕。有人逃脱，意味着事情可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克莱夫会猜到我出卖了他吗？他会向校长或者邓布利多教授透露所有的事吗？我和汤姆的处境怎么办？
“我们得找到他。”
“他不会轻举妄动。”汤姆说着松开手，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我的掌心，“他知道一旦冒头，就会被我们盯上。也许他又躲在哪里发抖。狐狸是一种很能躲藏、很狡黠的动物。”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桃金娘的事？”
“你在学校所听到的传闻就是结果——那是一场意外，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一场意外变得合理，不会波及到我们身上。”他说，“这并不难，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与我们相关。即使是克莱夫出现了，他的指控也未必有人会信。”
我对汤姆的自信和把握感到咋舌。但我和他不一样，过去的经历让我总是容易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到担忧和不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桃金娘的死需要一个交代，总有人得成为凶手，承担这场意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你刚才晕倒了，看起来很痛苦。”汤姆又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腹贴着我手背指骨的凹陷处，一下一下地摩挲，像是某种安抚。
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汤姆，桃金娘的死如果是因为蛇怪，那么，汤姆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会让我感受到那么强烈的撕裂般的痛楚。他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我没法问出口。也许我得沉住气，如果我现在开口，他就会知道我在印记上动了手脚。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我们就这样各自揣着秘密，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层平静。
我们沉默半晌。窗外有水流的声音，低沉地，持续地。一下一下地拂过这间幽暗的寝室。
我想到了晕倒前发生的事——阿尔法德呢？我记得我被发现的时候，他还躲在树洞下，阿尔法德最后有被发现吗？
我动了动嘴唇，正欲开口，汤姆似乎看懂了我想说什么。
“你在担心那位布莱克吗？”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腕钻进袖口。动作很慢，慢到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指尖贴着我的小臂内侧向上蔓延，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冰凉的丝滑的，所过之处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那种痒不是皮肤上的，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折磨。
我烦躁的心情竟在这若有若无的触碰里渐渐安静下来，像被湖水一寸一寸地浸透，凉意渗进每一寸绷紧的神经，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泡软了。
“你们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构不成威胁，背后还有布莱克家。”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必要多处理一个麻烦——你们手头已经够多事了。”
“我以为你不会去找他。”
“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汤姆。”我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法决定我要去做什么。”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密语，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耐心，“我并不想控制你的意愿。我从来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安娜。”
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继续向上探入，滑过我上臂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那里很敏感，他的指尖每滑过一寸，我就觉得那一小片皮肤要烧起来了。
我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往后缩了缩。他的身体立刻前倾过来，像影子一样附上来，不给我留丝毫退让的余地。
他的气息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一下一下拂过我的额头。
我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幽绿色的湖光，那光在他瞳孔深处微微晃动，像水面下藏着什么不安分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语气是明知故问的，可表情却那么无辜——睫毛半垂，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好像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躲开。
“你在做什么？”我咬牙笑着问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你不喜欢这样吗，安娜？”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进一步。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贴着，让我分不清那股酥麻的痒意究竟是从他指尖传来的，还是从他问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里渗出来的。
说实话，这有一点诡异。也许我们不适合这样进一步的亲密行为。而且我们应该继续谈正事——眼下还有那么多的麻烦……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他低下头，吻在了我的眉间。
嘴唇是温凉的，像一片落在额头的雪。
然后向下，鼻梁倒鼻尖，最后落在我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也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贴着，轻轻地蹭了一下，像在试探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少年几乎把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陷入松软的床铺，头发散开来，遮住了我的眼睛，令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个吻很柔和，也很折磨人，像是窗外湖水中迤逦的鱼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心尖，让人浑身发软。他的手指探得更深，几乎到了肩膀。指腹贴着我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陌生的战栗感从每一处被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顺着脊背往下淌，让我的指尖都微微发麻。我没有阻止，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像是在索要更多。
我似乎觉得——这个吻合过去有点不一样。
那只手从衣袖里游了出来，指尖划过我手臂外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就像一条鱼一样游走了，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直到那修长的手指贴着腰侧探了进来——
“啪。”
级长寝室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糟糕的密室事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