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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糟糕的密室事件(三) 我极自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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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极自然地抬起胳膊,不动声色地遮住那页羊皮纸,偏过脸仰起头看他,
“布莱克先生,”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的尾音,“偷看别人写信,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阿尔法德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以为你是在给我写。”
我没接话,只是维持着唇边那抹弧度,把羊皮纸往胳膊下压了压,压得更实了些。
“没什么,这不重要,”我说,随即话锋轻轻一转,“好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话题很快就会绕回他自己身上,变成对某门课业不着边际的抱怨,或是家族里那些让他烦不胜烦的规矩。
可少年今日的神情有些不同。他收起了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没有特别的事。”他说,顿了顿,又道,“最近学校不太平,走廊里到处是巡逻的人员。有个女生死了,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和布兰德去不了老地方了——学校边上的秘密通道,我们俩在那里藏了不少好东西,我们得想想办法去……”他的目光又移向我胳膊下压着的那本书,“——你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我没料到他仍惦记着这事,心底掠过一丝惊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是给苔丝的。”我的声音平稳不露痕迹,“我们女孩子之间闹了点小误会,我得写信向她解释,你想看吗?”
我的胳膊肘移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苔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想什么,随即移开目光,“唔……那算了。”
我将羊皮纸从胳膊下抽出来,麻利地叠好,夹进手边的书页间。
“你们倒是可以找点别的事做,”我随口说道,“虽然现在宵禁严了些,总归有办法的。”
“你和苔丝关系那么好了?”阿尔法德有些不解说道,“我怎么觉得,最近你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们俩还多。”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说起来,你好像确实很久没来找我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下颌微微扬起,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我怔了怔,轻轻笑了一下,垂下眼睫,又抬起眼看他。
“你误会了,”我说着,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没来找你,只是最近课业有点忙,和谁都没有关系。”
阿尔法德并不满意我这个解释。
我只好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好吧——我听出来了,你们想找我帮忙对吧。你们那批好东西是什么?我可以给你们放哨,只要你们动作够快——”
霍格沃茨禁止学生携带的违禁品不少:各类酒精,火焰威士忌,黄油啤酒烈性版,危险的麻瓜用品,此外还有宿管最痛恨的便携沼泽、逃课糖……但禁令归禁令,大家只不过藏得更小心了。霍格沃茨周边哪个不起眼角落,总能找到藏东西的地方。
阿尔法德说他们以前把东西藏在城堡地窖,后来嫌太潮湿,便换到了黑湖边一个树洞下面。他和布兰德把洞挖深了些,但那地方最近多了巡逻的人,不让学生走远。因此需要我在不远处放哨,适时传递消息。
我们约好晚自习后碰面。我赶到约定的地点时,看见阿尔法德靠着城堡一楼那根象牙白的石柱,一只手插在袍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魔杖。
“只有你一个人?”我小步跑上前,左右张望了一下,“布兰德呢?”
“他走不开。”阿尔法德把魔杖收回去,“被教授抓去罚抄了,说是黑魔法防御术课论文的内容比规定的短了两英寸。”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这种事,我们两个就够了。”
我们穿过城堡侧门,猫着身子跑到黑湖边。
“就是这儿了。”阿尔法德在一棵老树前停下。
那棵树比周围的都要粗壮,树根虬结地盘踞在地面上。
“这里就是我们藏东西的地方,”阿尔法德蹲下身,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底下的树根腐烂塌出一个洞,正好藏东西。有时候我们从霍格莫德带了东西回来,先搁在这儿,免得在学校被查出来。”
他让我躲在不远处草垛后面,要是看到巡逻的人过来,就念一个咒语,他口袋里的铃铛会响。
“如果有人过来呢?你往哪儿跑?”我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下面有一截通道,出口在另一边。”
“那我呢!我往哪儿藏?”
“这附近很大,你就逮着空的地方跑。”
“我被抓住了怎么办!”
“你手里又没违禁品,他们能拿你怎么样?”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有主意了——到时候你就干脆说,你是梦游到这里的。”
听着少年这不靠谱的计划,我突然萌生了应该和阿尔法德分手的念头。
我瞪了他一会儿。眼下并不适合讨论这种事,我咬了咬腮帮子,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点了点头。
夜晚的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湖岸都被浓稠的黑暗吞没。黑夜也将我们俩鬼鬼祟祟的身影笼了进去。
阿尔法德弯下腰,掀开藤蔓,钻进了树洞。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传来衣料蹭过泥土的窸窣声,和一声压低的闷哼——大概是撞到了什么。
我一个人蹲在附近草垛后面,警觉地环顾四周,连风吹草动也不敢放过。脑袋上方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风从湖面掠过,带着水汽和腐叶的气息,灌进我的领口,凉飕飕的。
周围太安静了。
我望着不远处的城堡。
桃金娘的死亡事件给霍格沃茨蒙上了一层阴影。
学校里的欢声笑语仿佛一夜之间都被冻结了。走廊里不再有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大礼堂里的餐桌上,人们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算上之前那面镜子闹出来的动静,这是第二起学生遭遇袭击的事故了。有传闻说,校董事会已经在讨论要不要关闭学校。
这可不是好事。意味着我又要无处可归。
我正陷在思绪里,身边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魔杖瞬间举了起来。
一个小脑袋从草丛里冒了出来。
是纳吉尼。
那双竖瞳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蛇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认出了我,整个身体从草丛里滑了出来,沿着地面朝我游过来。
我刚想松一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压低声音,伸手去推她的脑袋,“走吧,纳吉尼,回去。我现在可没空和你玩。”
纳吉尼完全不听。她简直像个黏人的宝贝——她缠住了我的小腿,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怎么甩都甩不走。
“走开——走开——”我一边推她一边压低声音喊。
不远处有点点灯火在晃动,是巡逻的队伍。
手提灯的光像几只萤火虫在远处漂浮。走在前头的少年个头高挑,即便只是一个被火光勾勒出来的剪影,我也认出了那是汤姆。
他迈着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披着校袍的学生。对了,他作为级长,负责晚上城堡及周围的巡逻。
纳吉尼一定会把他引过来的。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想抬脚把纳吉尼踢开,可她缠得太紧了。
“到一边去!”我几乎是无声地张着嘴,弯下腰去掰她的身体。
偏偏那支队伍离我越来越近。
我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自从我拿到了汤姆的血滴,印记的作用就发生了某种反向效果。比如现在——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汤姆。随着他靠近,一股说不清的不适感便从胸口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又像是脑袋里被塞进了一团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我头晕目眩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巡逻队伍已经离我不到二十步远了。
他们暂时没有没发现我藏身的位置。草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也许是看见汤姆,纳吉尼很高兴地动了一下,转移的注意力让它交缠的身躯有所松动。
我甩开它,转身朝着那棵树跑去。树洞就在前面,我顾不上多想,一脚踩了进去——
整个人顺着狭窄的通道滑了下去。泥土和灰尘扑面而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惊叫。通道比我想象中陡得多,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袍子在粗糙的洞壁上刮出刺啦的声响,碎石和干枯的树根刮过我的手臂和小腿。
好在通道并不深。我摔在了一堆松软的泥土上,灰尘的土腥味呛了我一脸,眼泪都呛了出来。
地下很幽暗。周围是泥土和树根的断面,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潮气。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阿尔法德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他的神情里还有几分慌张,怀里抱着几个瓶子,瓶口还塞着木塞。
“你怎么下来了?”阿尔法德问道。
我想起汤姆的巡逻队就在洞口附近,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连忙朝他伸出手。
“小声一点,快离开这里,对了,要从另一个通道出去——外面巡逻队过来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发现。”阿尔法德愣了一下,抓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心有点湿,大概是有点紧张。
“这么快?”他嘀咕,“我记得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交接换人的时间……”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朝这里靠近,其余的等会儿再跟你解释,”我推着他的背往通道深处走,“总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阿尔法德被我推得踉跄了一步,额头磕在上方的泥土上,吃痛地“嘶”了一声,捂住脑袋。
“等——等等,”他压低声音喊,“不在这里。往这边走。”
我环顾四周,腐烂的树根把这里蛀出了一个大洞,顶部是密密麻麻交错的根须,像一张倒悬的网。周围的藤蔓后面,确实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大部分是酒瓶,也有几个巴掌大的铁盒,还有一个被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看不出是什么。
“大部分是布兰德和埃里克弄来的,”阿尔法德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酒更多一些。还有一种饮料,喝了能够提高考试通过率……花了我们不少钱,倒是埃里克想法更多,还想在这儿藏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麻瓜的东西。”
“他私下对麻瓜的新东西很上心,说要骑摩托从禁林边上飞过去。”
“他一定会被开除的。”
“我也这么认为。他说开除了正好,就转学去印度的瓦加度,听说那儿能坐飞毯上天。”
“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用手拨开垂下来的树根,跟在他身后。
“有一次我们训练魁地奇,游走球被击飞了,”阿尔法德侧身挤过一个狭窄的缝隙,“我们回头去找的时候,发现它掉进了这里面,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地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安娜,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笃定说道,“我一直是值得信任的,我嘴巴可严实了,阿尔法德。”
出去的通道几乎是笔直的,斜着向上通往地面,四周全是泥土和碎石。我们得抓着壁上残留的野草根,使劲往上蹬。那些土随着抓握簌簌落下来,砸在脸上、头发上、领口里,又冷又痒。
“你们怎么不弄个好一点的出口!”我忍不住抱怨,嘴里又吃了一口土。
“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阿尔法德在后面闷声说,“我们从来没被发现过,所以——”
我用手抓着洞壁上的草根,脚尖蹬着松软的泥土,袍子被树枝勾住了,我用力扯了一下,听见衣服撕裂的声音。
首先是半个身子探出了洞口,再撑着地面往外爬。我几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直到看见了几双靴子。
几双黑色的、擦得很亮的,沾上了草屑靴子,整齐地排列在我眼前,再往上是一模一样的校袍下摆。
我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是汤姆·里德尔的脸庞。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深色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我。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学生,都披着兜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却能感受到他们此刻的幸灾乐祸。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地,我伸出脚,踩在了身下阿尔法德的手上。
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他吃痛。他“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松,整个人摔回了洞里。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塌下去,淹没了他的动静。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这么点距离——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直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四周——然后我愣住了。
原来阿尔法德所说的“逃生通道”,离入口不过三十英尺远的另一个树洞口。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洞里七拐八绕地爬出来,不过是在树根底下绕了几个圈,爬到了隔壁树的底下而已。
我真想把阿尔法德永远埋在树洞里。
“我,我是从温室回来的中途被野兽追赶,不小心掉进了这里,里德尔级长。”我堆出最无辜的表情,眼睛里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水光,“天色太黑了,最近城堡出了事,我有点害怕……还好你们来了。”
汤姆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我沾满泥土的袍子上,又移回我的眼睛。
“安娜。”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从舌尖上滑过去的。然后他不急不慢地走近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洞口的边缘,泥土一松,身体往后倾——
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力道不大,刚好让我稳住身形。他的手掌隔着袍子贴在我的腰侧。
“你刚刚和谁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眉宇间神色温柔,仿佛只是无心的一问。
我们俩挨得很近。这个距离近乎暧昧,但只要他放手,我很可能会掉回那个洞里。
我不禁看向他身后那些学生。他们站姿笔直,脸庞隐在兜帽里,显得安静乖巧又诡异。
汤姆给人的感觉,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水慢慢漫过胸口的东西。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女生盥洗室的那个下午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汤姆的气息,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水珠从潮湿的发梢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碎成细密的光点,倒映出我们贴近的身影。
那天他暗示我应该和阿尔法德分手。
对这件事我没有回应他。为什么要对汤姆言听计从?他以为他很了解我,事实是,我无法真正相信任何一个人,我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就是不能轻易放过每一个机会。
回过神来,身下的树洞里也没有动静。大概是阿尔法德听到了上面的说话声,识趣地不出声。
我脑中晃过了好几种解释的借口。大部分都是先替自己脱身。阿尔法德如果能不被揪出来,自然是更好了。他躲在里面不出来,也许我能糊弄过去。
我正打算开口,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那种脑袋里像要裂开一样的剧痛,从太阳穴往两边撕扯,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旋转。我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捂着额头,喉咙里涌上一阵干呕的冲动。
我意识到这种感觉来自汤姆。
我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印记的感应魔法起了作用——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某种浓烈的、让人不安的东西灼得人发疼。
那种感觉几乎要将我撕裂,令我想要挣脱他。
可汤姆没有松开我。
他反而收紧了揽着我腰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怎么了,安娜?”少年低头说道,“你是演的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想张口骂他,但嘴唇刚张开,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钉子。我的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
他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舒服。黑发少年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他大步往前走,身后的学生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先带她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你们继续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