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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圣诞舞会的邀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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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德,阿尔法德——”
几个魁地奇队员咧着嘴,把手里的防护手套当成了鼓面,用力拍打发出“啪啪啪“”的鲜明节奏声。
“你愿意做我圣诞舞会的女伴吗?”
少年略微倾身,朝我伸出手。他的手修长有力,那双深色眼眸闪烁着微光。
天台上女生的低语,人群中谈论的零星词句,都在那一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是了,今年这场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早在一周前就成了霍格沃茨的热门话题。我在公共休息室里见过女生们传阅《女巫周刊》上的礼服特辑,瞥见有人在下课间隙再走廊里练习舞步。
眼前的阿尔法德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些,微卷的发梢轻扫着领口,是个眉眼深邃的卷发少年。
他姓布莱克,阿尔法德·布莱克。但此时只是一个等待回应的少年。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他的手掌微微收拢,将我的手轻轻握住。
“我的荣幸。”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也许是因为刚刚赢了学院杯,他眼底还跳跃着未褪的兴奋。在四周愈发高涨的怂恿声中,他忽然笑着俯身,一把干脆利落将我举抱起来。
我轻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风掠过耳际,扬起发丝和飘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稳稳将我放回地面。
“我很期待那天的舞会。”他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
……
“嗨!安娜!我是琼,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在一年级的飞行课上做过搭档!”路过走廊,梳着两条金色发辫的女生用力朝我挥手。
“埃梅里·格林。很高兴认识你!”
从那天起,无论是在礼堂、走廊还是公共休息室,在和陌生学生擦肩而过时,总有许多人热情地唤着我的名字,主动向我打招呼。他们中有的人会热情洋溢地唤着我的名字,有的人腼腆地点头致意。面对每一张面孔,我都会停下匆忙的脚步,点头微笑回应,这已成为一种习惯性的礼节。很显然,这是阿尔法德在学院杯赛场上过于高调的行为导致的。
受到关注本该是件值得欣喜的事,但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的微妙失衡感再次浮现,在这份温柔接纳的环境里里微微摇晃,如同谁在一场美梦的边际,时刻可能坠回冰冷的清醒。
课后,我和伯特莱姆并肩走着,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魔药学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的缬草根的放入时机。
“所以说,缬草根必须在药液开始泛银光时立即放入?”我抱怨道,“这时间点也太难把握了。
“关键是观察气泡的变化。”伯特莱姆比划着解释,“我一般是等到当气泡从锅底升起时连成一个圆圈,就是最佳时机。早一秒会破坏药性,晚一秒......”
伯特莱姆后面的话我并没有听进去,因为我看到走廊尽头,苏珊娜和邦妮正朝我们走来。自从天台那夜之后,邦妮虽然被施了遗忘咒,但某种本能的戒备依然留在她眼里。此刻她紧抿着唇,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后便迅速移开。
伯特莱姆浑然未觉,还在兴奋地模拟搅拌的动作:“所以是要这样顺时针七周半,我记得和上学期配制缓和剂很像的步骤......”
就在与苏珊娜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见一个轻柔的呼唤:
“安娜。”
我停下脚步,转身对上苏珊娜浅色的瞳孔。她手里捧着书,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晚上要来我房间吗?”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往常的柔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我学会了泡一种东方的热奶茶,你有兴趣来尝尝味道吗?”
苏珊娜的邀请令我感到惊讶。我注意到她抱着书本的手臂有些僵硬。
我迅速扬起一个笑容,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好呀,苏珊娜。晚上见,我去找你。”
我们刚走出几步,身后便隐约传来邦妮极力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苏珊娜,你不该邀请她。”她的语气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和你说过,她并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你为我好,邦妮。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苏珊娜的声音依旧柔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什么时候认识沃林顿小姐了?”伯特莱姆问道。
“因为苔丝。”我目视前方,简短地回答,“她是苔丝的朋友,我们在女生的聚会上经常碰到,我自然就认识啦。”
苏珊娜突然的邀请让我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镜子诱惑下对苏珊娜做的那些事——那这一切回想起来,带着某种失真的质感。那些画面既清晰,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遥远。我洞悉过他们那群人心里的想法,并巧加利用——回想起来,荒诞得像一场由我主导,却又身不由己的梦。
夜幕低垂,我站在苏珊娜的宿舍门外,轻轻叩响了门。门原本就虚掩着一条缝,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快进来,安娜。”苏珊娜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进屋内。
魔杖轻挥,圆桌上的茶壶便开始沸腾,浓郁的茶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她优雅地用银勺在茶面上撒上杏色花瓣,动作行云流水。
“尝尝吗?”她将茶杯推到我面前,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在绒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双手捧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恰到好处,丝滑的奶油在舌尖轻轻化开,留下淡淡的甜香。
“谢谢,”我说道,“味道很好。”
苏珊娜轻轻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一直还记得那天的事。”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在我最悲伤的时候,是安娜你陪伴在我身边。当然,还有其他人,但你是最能读懂我内心的那一个。”她抬起眼帘,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通透,“这真的很神奇,在那之前我们似乎并不熟悉到那种程度。你说,为什么你会那么了解我呢?”
我握紧茶杯,感受到透过瓷壁传来的热度。“大概是因为,我的母亲也去世了,我们彼此有着相同的感受。”
我吹了一口气,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也许是吧。”苏珊娜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把手,“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何尝不是呢。”我放下茶杯,指尖微微发烫,“我很怀念我们一起读诗的时光。”
“噢,说起读诗。”苏珊娜的手指突然点在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美丽又天真,“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原因。”
“是什么呢,苏珊娜?”
“信件飞来——”
一封信件晃晃悠悠地从书桌抽屉里飞出,精准地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我记得,那天夜里我们读了诗,然后你提议给我念母亲的信件。你说你会在我旁边,让我安心阅读。”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让我后背泛起凉意。
我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低头看向里面,奶油融化开浮动在水面上。
苏珊娜拆开信封,纤细的手指轻轻抽出信纸。“后来我无意间再将母亲的这封信拿出来时,你能告诉我——”她缓缓展开信纸,露出空白的页面,唇角依然带笑,“为什么它是空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镜子被摧毁后魔法失效,让替换过的信件变成了白纸。
我竭力保持平静,但细微的慌乱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依然保持着优雅姿态,只是目光渐渐失望:“是你动了手脚,对吗?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该怎么说呢?说我也是镜子的受害者?她会相信吗?
我意识到,无论我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我被利用了。”我最终说道。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即便没有镜子,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只不过会换一种方式。与其说镜子利用了我的念头,不如说我借镜子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安娜?”她像是自言自语,指尖轻轻划过空白信纸,“你在我母亲的信件里加了关键的那句话,说……马尔福是值得信任的生意伙伴……你希望我们家和马尔福达成合作,是吗?”
我惊讶于她细腻的心思和准确的判断。
“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苏珊娜。”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马尔福?”
若要深究原因,确实有受到镜子蛊惑的成分。我斟酌着语言:“对你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你的母亲生前本就想要推动这项合作。无论是从金钱还是道义上,对魔法界还是你们两家,都是有利的一笔交易。我只是提供了中肯的意见。”我深吸一口气,“但对于修改你母亲信件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所以,苏珊娜,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表达,我当时的脑子确实不太清醒,有一个声音指引着我那么做。也许你认为我在逃避责任,甚至可以完全不相信我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并不是在帮助马尔福,只是若你们合作,对我有利,仅此而已。”
苏珊娜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开口:“你知道,安娜,我并非不能实现你要的东西。就像你说的,和马尔福合作,对我们家并没有坏处。”
这出乎我的意料。苏珊娜温顺的外表下也许藏着比我们都想象的更深的心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
“在这件事上,做与不做,其实都取决我的选择。我可以说服父亲和马尔福合作,也可以选择拒绝。只是如果我拒绝了,你会很难对阿布拉克萨斯交代吧?”
“也许马尔福先生从来没寄希望于我。”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但正如你说的,这件事成了对我确实有好处。好吧,苏珊娜,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你需要我做什么进行交换?”
当我这么说时,我注意到苏珊娜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相比之前的淡定从容,她的眼尾微微泛红,贝齿轻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你,我需要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学院杯上阿尔法德送你的那条额巾给我。”
我一时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要成为阿尔法德的舞伴。”
“是的。”苏珊娜低声说,偏过头,不愿让我看清她的表情,“这对我很重要。而且,不仅是这一场,以后你都不能答应他的舞会邀请——每一场。”
她在这方面似乎不愿多说。
“这就是你的交易,对吗,苏珊娜?”我向前倾身,“如果我……”
“没错。”苏珊娜打断我,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交易,我有我的打算。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和阿尔法德一起参加任何一场舞会。别的,你可以不用过问。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对于她这样出身优渥的大小姐来说,主动提出换取舞伴身份这样的话,已经极为难得了。我能看出她强装镇定下的难堪。
“好,我答应你。”我微笑,“合作愉快。”
“你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我指的是可是往后所有的舞会——”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和苏珊娜并非同类。
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不过是舞会。与对马尔福的承诺相比,这实在微不足道。或许只有像苏珊娜这样长大的女孩,才会将这种体面之事看得如此重要。
“是的,我同意。阿尔法德的女伴只会是你。”我说道,“那.......苏珊娜·沃林顿,我们一言为定。”
在周五的变形课后,邓布利多教授布置完关于跨物种变形的论文,我留到了最后。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时,他正动作轻巧地把讲台上的茶杯变成一只金丝雀,在它将飞离桌子前又让它变回来。
“教授,”我开口,“……您读过《中世纪黑魔法造物》那本书吗。”
“啊,你看过那本书啊。”邓布利多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这么说来,你比我们很多人都更早察觉到了那家伙的真面目。”他微笑着说,“我曾感应到城堡里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但它特别狡猾,总能在我们快要抓住它的时候溜走。”
“它在学校里不断寻找目标,穿梭于一切能映出影像的物体之间——镜子、玻璃,甚至餐具上的反光。”邓布利多缓缓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它的由来——像这样的黑魔法造物,在魔法界并不罕见。它们往往是在漫长岁月中,经由人类强烈情感的浸染而慢慢成形。有的最终化作祝福,有的却变为诅咒,魔法与人心从来密不可分。”
“教授,您认为,那面镜子选择我,是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好人吗。”这个问题已在我心底盘桓许久。
那日和苏珊娜达成一致交易后,她的眼神变了,“安娜,我以为你是特别的。我曾经以为你.....”她没有说完。
我懂得她话里的意思。她想说,原本相信我与他们不同,骨子里存着良善秉性。而如今我为了利益将阿尔法德当作筹码轻易出让,在她眼中,这与出卖朋友并无二致。
我只好微微一笑,装作不曾领会她话中的深意:“我们只是遵循的原则不同罢了。”
可心底某个角落无法否认——苏珊娜那带着失望的审视,像一枚淬冷的银针,在我心例刺下了一道隐秘的细痕。
“噢,孩子。”邓布利多温和地注视着我:“这件事你可以有自己的解释,我更倾向于认为,它并非选择了你,而是回应了你。最重要的是,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你最终挣脱了它的控制,尝试着理解并接纳自己,也许这比它为何找上你更为重要。何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也不该是未成年巫师需要面对的威胁。”
“所以,你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愧。”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台上的茶杯蹦跶起来,似乎在跳一支小步舞。
“也不必过多怀疑自己……不如放松下来,想想今晚的布丁会是什么口味,我听说厨房准备了巧克力坩埚蛋糕。”
在离开前我又询问了一个问题。
“教授,如果那本书里描述的是真的,那么您知道那本书的作者……G先生是谁吗?”
“这个问题,你在天文台也问过我。”邓布利多反问道,“那么,菲尔德小姐,你是否还记得在将镜子给你的人吗?”
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终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教授,我……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
邓布利多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双向来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绪。
我去找了伯特莱姆,不经意提起当初买镜子的经过。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他大为不解,“我记得你当时原本想买一束蒲绒绒,在摊子前,一个巫师把镜子递给你,你看了几眼就喜欢上了。”
“你还记得那位巫师是什么样的吗?穿什么颜色的袍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伯特莱姆也露出迷茫的神情:“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了。真奇怪,好像没法想起来他的样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伯特莱姆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如今却连丝毫细节都记不起来,这确实不太寻常。
我取出那本《中世纪黑魔法造物》,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着关于“欲望之镜“的记载说:“伯特莱姆,我买的那面镜子......很可能就是书上说的这个东西。”
“什么?”他差点打翻桌上的墨水瓶。
“书里写道,它能放大心中的恶念。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镜子确实干了不少坏事。而给我镜子的人,我不确定,但可能与G先生有关,因为在书的结尾他带走了镜子——现在我反而不确定,这个G先生到底是好是坏了。”
伯特莱姆板起脸,身体坐得笔直:“安娜,你,你说的镜子在哪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该如何描述自己被镜子诱惑,又该怎么解释它最后在天文台上碎裂成粉末的经过?被镜子控制期间对伯特莱姆做的一切都涌上脑海。
我最终还是把被镜子控制的经过告诉了他,只是隐去了和汤姆在天台的那段遭遇,简单说成是邓布利多教授及时解决了危机。说话时,我略微忐忑地注视着伯特莱姆,看着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从担忧变成后怕。
“你早该告诉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怒气,“那么危险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
“对不起,伯特莱姆。”我轻声说,“我本来想等过一阵子再和你解释的。说实话,那时候我自己也乱糟糟的。”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特别是在黑魔法防御课上……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真的很抱歉。”
“你知道吗,”他手中的羽毛笔歪斜了一个弧度,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当我最好的朋友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时,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写那些愚蠢的论文。”
“这次是我不对。”我注意到他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连忙补上,“我向你保证,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一定第一时间向里格大人汇报。”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假装生气地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放:“谁要你汇报了!我是说……你、你……无论发生什么,要记得找我商量,我会帮助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随着我的解释,伯特莱姆脸上的逐渐线条缓和下来。随着我详细描述镜子如何一步步说服我的过程,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它真的能听见别人心里的想法?”他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就像...就像摄神取念一样?”
“比那更可怕。”我说道,“它不仅能听见,还会扭曲你的想法,让你觉得那些可怕的念头都是你自己产生的。”
伯特莱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关于这件事,我会写信问问我的外祖父。这本书是他给你的,说不定他会知道G先生的事。”
我们谈起了几日后的舞会话题。
“不会有人到这时候还在研究魔药,准备单身赴会吧?”我看着他面前摊开的厚重书籍,忍不住打趣道。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其实……我已经找到舞伴了。正想告诉你这件事——”
伯特莱姆居然有舞伴了。我一直以为他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对这类社交活动兴致缺缺。他告诉我,是在鼻涕虫俱乐部认识的一位拉文克劳女生,是他鼓起勇气主动邀请的。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他继续说着,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她居然能把1423年格罗夫斯家族与古灵阁的契约条款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连违约金是五百加隆三西可十一纳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像是要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更厉害的是,她还能说出1296年巫师大会上,各国代表为了制定《国际魔杖使用准则》吵了整整三个月的全过程。就连法国代表气得把英国代表的胡子变成粉色缎带这种事,她都如数家珍。”
我不禁感叹:“这简直像是把《魔法史》整本吃进肚子里了。”
“可不是嘛……”伯特莱姆赞同地点点头。
“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有了舞伴!”我抢在他继续说下去前开口,由衷地为他高兴,“那你一定要玩得尽兴。这可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第一次圣诞舞会呢。”
“你也是,安娜。”他合上面前书本,镜片后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那我们舞会上见。”
……
天气愈发冷了,呵出的气在窗前凝成薄雾。
舞会当天,我独自坐在宿舍的梳妆台前,望着床上那件礼服。它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蒙着一层纱。
那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在菲尔德庄园收到的礼物。
如果时光能回到那一天,如果那只猫头鹰没有跌跌撞撞地飞进窗户……那么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我本该在那天晚上,穿上这件缀着珍珠的礼服,出席属于我的生日晚宴。
礼服原本已经小了太多。后来我把它带到对角巷的裁缝店,老板娘巧手修改,才勉强合身。她还在裙摆缀上细小的星星,笑着说:“这一定是一条在夜晚也会发光的裙子。”
此刻,这件礼服静静躺在宿舍里,等待着它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舞会。
我换上礼服,站在镜前,礼服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肩部带着微小的褶皱泡袖,丝绸带着一种内敛的珍珠光泽,腰线被细带轻轻勾勒,珍珠母贝纽扣从后颈处开始,一路蜿蜒向下,直至腰际。
裁缝店老板娘说的没错。每一个小小的扣子都像一颗沉睡的星星,在动作间会捕捉光线,发出含蓄的闪烁。
镜中的身影静静地凝视着我,那双与我相同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错过了那场为你准备的舞会……你愿意一辈子这样,不断地用珍贵的事物为代价,去做交换吗?”
仿佛有声音从镜中传来,如梦似幻。
但我知道,那只是幻觉。
记忆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更远的过去——在来到菲尔德庄园之前,我还是个在破旧巷弄里奔跑的孩子。那些狭窄的巷道总是湿漉漉的,墙角长着青苔,我光着脚踩过一个个水洼,泥点溅在裙摆上。
我不停地跑,仿佛只要跑到巷子尽头,就能看见不一样的天空。
可是巷子总是弯弯曲曲,没有尽头。就像现在的我,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些阴暗的小巷,却依然在寻找着什么。
镜中的身影渐渐模糊。我伸手触碰冰凉的镜面,指尖传来的寒意让我清醒。
……
我来到城堡外面,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石阶上。远处大礼堂的彩窗透出温暖的光晕,悠扬的圆舞曲随风飘来。
正当我望着灯火出神时,裙摆忽然被轻轻扯动。
我弯腰看去,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安哥拉豚鼠。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它身上穿着一条用月见草缝制的小裙子,领口还别致地缀着一圈贝壳做的项链——和我的礼服出奇地相似,小家伙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我。
“你从哪儿来的?”我蹲下身问道,指尖轻抚它蓬松的绒毛,“是谁给你穿了这么漂亮的小裙子?”
借着月光,我注意到裙角用歪歪扭扭绣着“海格”二字。
“看来你是个常走丢的小淘气,”我点了点它粉色的鼻子,“主人都把名字绣得这么醒目了。”
反正舞会也无心参加,不如送它回去。海格——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那个曾经在圣诞节遇到过,总喜欢在禁林边徘徊的高个子男孩,听说住在城堡附近的木屋里,虽然我从未拜访过那间屋子。
我将小家伙轻轻裹进怀里,提起裙摆朝树林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它突然从臂弯里挣脱,蹦跳着往路边的灌木丛钻去。
我连忙追了几步,好不容易又在草丛中把它捉住,我吓唬它:“再乱跑,小心被纳吉尼当作夜宵吃掉。”
令人惊讶的是,它似乎真听懂了警告,毛茸茸的身子微微一颤,乖乖蜷缩在我掌心。
正当我准备起身时,不远处的树丛传来窸窣声响,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清冷的声线,竟让我觉得莫名耳熟。
我立即猫下身,提着裙摆悄然后退,将自己藏进一棵橡树粗壮的阴影里。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抽出魔杖轻点周围,施了一道“悄声无息”。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我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许你对我有些误会,汤姆。”
“克莱夫,看看你——穿得这样正式,你也正准备去参加圣诞舞会。是迷路了吗?”
这个声音——
我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月光下站着两个身影,背对着我的黑发少年身姿修长,正是汤姆。而他对面的克莱夫脸上挤着非常勉强的笑容。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我不由自主地蹙紧眉头。
怀里的小动物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我赶紧按住它的脑袋,把它更深地藏进怀里。
“真是巧合。”汤姆的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偶遇,“我正要去礼堂,却在这里遇见了你。命运的安排总是这么巧妙,不是吗?”
“是、是啊!太巧了!”克莱夫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也只是……随便逛逛。”
“但我恐怕,事情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克莱夫。”汤姆的声音忽然沉下几分,竟透出一种饱含失望的真诚,“我一直那么信任你,认为你热心、善良。是觉得我们沃尔普吉斯骑士团的志向太小,入不了你的眼?还是说……”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向前优雅地迈了半步。克莱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逼迫,下意识地后退。
“……你选择了更便捷的道路,比如,向某位教授展示你的忠诚?”
不等克莱夫反驳,汤姆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继续道,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你知道,我向来以霍格沃茨的安危为重。自从上一次的事件后,谁都害怕古老的城堡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的黑魔法物品,想到此,我就夜不能寐。所以,我才向校长提议,由原巡逻团的优秀成员组成一个更精干、更隐秘的新组织,守护城堡。告诉我,克莱夫,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吗?”
“不,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克莱夫急忙附和。
“那么,为什么——”汤姆说道,“你要暗示邓布利多教授,我们在进行‘不正当的私下集会与训练’?我亲爱的朋友,这听起来可不太‘支持’。”
“我怎么可能!”克莱夫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讨好与慌乱,“我完全支持你们!告密?绝无此事!”
“哦?那么或许你能帮我解开另一个疑惑。”汤姆的语气再度恢复柔和,仿佛只是在请教一个问题,“我记得,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曾亲自邀请你加入骑士团,你却拒绝了。能告诉我原因吗?你说你‘能力有限’……”
他微微低头,让阴影完美地掩盖住他此刻的眼神,只留下一个看似谦和却令人不安的侧影。
“……但据我所知,你在某些黑魔法防御术领域,表现出了非凡的天赋,就连斯拉格霍恩都不止一次对你赞叹有加。你是真的能力有限,还是说,你在我们面前,故意隐藏了实力。”
克莱夫还想挤出一个笑容辩解,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那只是很快速并且短暂的一个魔法。快到我几乎没有看到汤姆念动咒语。
而黑发少年只是侧身站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礼堂方向,那张英俊的脸上似乎有片刻恍惚。
他说道,“……怎么了,克莱夫。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受?”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在自言自语。
克莱夫松开了捂着喉咙的手,脸色涨的通红,大口地喘气。
汤姆的声音柔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我注意到,你和那位布莱克近来走得很近。但克莱夫,你该明白,你们不是一路人,你的天赋只会被浪费——不被珍惜。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能让你施展本事,并获得应有回报的机会。”
“哪有的事。”克莱夫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声音,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却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平时不过喜欢打打牌,嘿……偶尔交几个朋友,纯粹打发打发时间……”
汤姆伸出手将克莱夫扶起,甚至还体贴地为他掸了掸礼服上的灰尘,仿佛在搀扶一位挚友。
“我很愿意相信你,克莱夫。”汤姆在克莱夫耳边说道,“但想想看,如果让阿布拉克萨斯知道,他亲自邀请的人不仅在背后做手脚,还可能另有效忠的对象……他会多么失望。马尔福家的教养,可从不包括宽恕与好耐性。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是……我明白……谢谢……”克莱夫的感谢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求生反应。
“快去吧,克莱夫。”汤姆的声音依旧温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平淡的闲谈,“舞会就要开始了,别忘了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克莱夫僵硬地点头,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堡的方向跑去,他那惊慌的身影,很快便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汤姆独自站在原地,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轻轻转动魔杖,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这一刻的他,既熟悉又陌生——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举止得体的学生,却又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怀中的小动物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我急忙收紧手臂,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在那里?”汤姆蓦地转身,魔杖直指我的方向。
汤姆转身的瞬间,我已经抱着小家伙蹲下身,借着树影的掩护缓缓后退。礼服的裙裾擦过枯叶发出沙沙声。
“荧光闪烁。”
一道柔和的光晕在他杖尖亮起,缓缓扫过周围的树丛。光影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皮鞋上沾着的露水。
就在光芒即将照到我的瞬间,怀里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我的怀抱,在右侧的前方钻了出来。汤姆的注意力被吸引,光晕转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