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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圣诞舞会的邀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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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西侧的悬铃木叶片由青转黄,再染成金红,禁林边缘的山毛榉撑开金黄的树冠,偶尔有猫头鹰扑棱棱飞过,惊起几片旋转的落叶。
霍格沃茨迎来了学院杯魁地奇赛,学校完全沉浸在魁地奇赛季的热潮中。
比赛当天,看台上来了很多人,显得非常拥挤。伯特莱姆抢了好位置——正对着球场中央,球门环一览无余。
我环顾四周,银绿色和蓝铜色的旗帜分庭抗礼,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躁动。我听见身边的人都在讨论这次比赛的明星球手。
“你看到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了吗?布兰德学长!听说训练时只用十分钟就抓住了金色飞贼!”
“那算什么?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才厉害,他们的新队形——雷霆打击阵型从来没有被攻破过。”
听到布兰德的名字,我下意识撇了撇嘴。
之前霍格沃茨镜子的影响没有造成伤亡,《预言家日报》也只是在第三版不显眼的位置,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推测为“某个极端分子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但对于我袭击了邦妮,邓布利多教授给出了“公正”的处罚——为期一个月的医疗翼义务劳动。
在医疗翼义务劳动期间,我可没少被布兰德“特别关照”,他在养伤期间——不是冷不丁向梅特夫人打小报告,指控我“消极怠工”,就是在我手捧一堆玻璃药瓶时“恰好”路过,用肩膀给我来个措手不及。
当我气得咬牙时,左侧看台爆发出格外响亮的欢呼——拉文克劳的队伍正整齐地步入球场。走在中间的找球手,一个瘦高而沉静的男孩,从容地向看台挥手,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的痕迹。
“这场比赛可真有看头了,”伯特莱姆眼睛紧盯着球场,低声对我说,“那是拉文克劳的队长兼找球手,卡特·林奇。他们那个新阵型就是他设计的,听说还借鉴了挪威职业队的战术思路……”
话音未落,另一波更加狂热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斯莱特林的队伍入场了。我看见布兰德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而在他身后——
阿尔法德也走在队伍中,高挑的身材在魁地奇队服的勾勒下更显挺拔,微卷的棕发在风中轻扬。
身边几个女生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阿尔法德不是向来对魁地奇没有兴趣,什么时候也成了球队一员。我感到疑惑。
阿尔法德对周围的欢呼声没有什么反应,他低头和周边的人不知道说什么,没有参加比赛的紧张劲头,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临时被拉上来充人数的。
伯特莱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凑近我耳边说:“虽然格兰芬多确实有顶尖的找球手,我们学院的击球手也不弱……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布兰德学长。他前阵子不是在医疗翼待了好几天吗?不知道状态恢复得怎么样……哦对了,还有布莱克先生也上场了,嗯……”
他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似乎很难评价这届上场的队员。
“好好祈祷,说不定会有惊喜。”我双手合十浮夸地说道。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拉开比赛帷幕。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斯莱特林的攻势凌厉,追球手们组成紧密阵型,凭借着强健的体魄强行突破。而拉文克劳则像他们的象征——鹰一样,在高空盘旋,以精妙的传球撕开防线。
“看到了吗?”伯特莱姆紧握望远镜,“卡特在用他们那个新阵型。”
果然,拉文克劳的三名追球手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断灵活替换的三角队形,球在他们之间传递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斯莱特林的防守在他们面前显得笨重而迟缓。短短十分钟内,拉文克劳已经连续攻入三球,看台上一片沸腾。
但斯莱特林很快调整了战术。击球手开始针对拉文克劳最灵活的追球手。一记凶狠的击打,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一个俯冲惊险躲过,但手中的鬼飞球却已脱手。
布兰德出现在落点下方,稳稳接住下坠的鬼飞球,连续过掉两名防守队员,在第三名追球手逼近的瞬间,突然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了从侧翼的队友。完美的配合!最后一名接球后轻松得分,看台上爆发出响亮的欢呼。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学生们激动地鼓掌、呐喊,整个看台几乎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就在这片沸腾的热烈中,我感到脑袋后方倏地一松,长发散落肩头——不知被哪位激动忘形的观众碰了一下,那根白色的蕾丝发带滑落下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发带轻柔的尾梢拂过我的脸颊,我急忙伸手去抓,它像一片被惊扰的羽毛,轻飘飘地飞到半空中,与我的手错过。
“飞来咒——”我刚念出咒语,一阵风适时掠过,将那柔软的发带一卷,便径直送往了看台的边缘。
四周的人群依然沉浸在比赛的狂热里,连身旁的伯特莱姆也全神贯注地盯着赛场,丝毫没有察觉到我这微不足道的窘境。
我起身逆着欢呼的人潮,试图抓住那发带。然而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借着风势轻轻一荡,竟悠悠然地飘出了看台,然后缓缓地向下坠落。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必胜——”
看台上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我顺着楼梯快步追了下去。满脑子都是那根发带——怕它飘进脏水沟里,或是被哪个不经意的路人随手拾走。
这可不是普通的发带,是我在苔丝那备受推崇的美容沙龙里,花了不少钱买的。沙龙里的女孩子几乎人手一条,只是颜色各不相同,戴上它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身份印记——属于苔丝“姐妹团”的一员。
看台的旋转楼梯又高又长,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下跑,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急,
就在即将大步踏下最后几级阶梯时——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感与的力道。
那股力量轻柔地将我向上稍稍托举,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他借着这恰到好处的旋转,轻巧地化解了我前冲的力道。
直到双脚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稳稳站住,我悬着的心才跟着落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用抬头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我们靠的很近,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及一丝清冽的气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天文台那个夜晚——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臂,彼此靠近时感受到的体温,还有那生涩却真诚的回应。
那是一种令人沉迷的感觉。后来很多个时候,脑子里都会出现这个场景。
为了掩饰慌乱,我故意仰起头,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摔倒,扶我做什么。”
“只是看见有人从楼梯上冲下来,”汤姆低头注视着我,“顺手接住而已。”
“……”
“这是你的吗?”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条白色蕾丝发带。
“是我掉的!”我惊喜地接过发带,“怎么会在你这里?”
“刚才在路上走着,看见它从半空中飘下来。”他补充道,“它看起来很眼熟,像你平时扎头发的那条。”
汤姆连我日常用的发带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从他手中接过发带,双手绕到颈后,抬起手臂将头发束起来。
大概是动作有些急躁,一个不小心,竟把自己的手指和头发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嘶……”我皱紧了眉头。
身前的黑发少年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将我垂落耳畔的几缕碎发拢起。那个被我弄得一团糟的死结,在他修长灵巧的手指间灵活瓦解。
他的长睫在英俊的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唇线抿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少年修长而温凉的手指穿行在我的发丝间,重新将发带绕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细致耐心,像个贴心的情人,又好似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掌控感。
最后,一个小巧结实的蝴蝶结固定住了我的头发。
“谢谢。”我伸手触碰着蝴蝶结,想象着它的样子。
“这样子很好看。”
汤姆自然的夸赞让我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头,心底泛起一丝得意。
又听见少年低语:“……你放下头发的样子也很漂亮。”
他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情,语调却带着不经意的柔和,缱绻中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精心布置的陷阱旁,轻轻放下一朵花。
空气里又一次弥漫起微妙的氛围。
我的脸颊隐隐发烫,忍不住想起来——和汤姆亲吻的那天,头发就是放下着的。
他是在说那天的我吗。
他那天在想什么?他喜欢和我亲吻吗?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心底反复回味那个瞬间。
虽然我那天亲了他,但可是他主动抱了我。
我这么想着,这些滚烫的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也来这里看比赛吗?”我故作轻松问道。
“阿布拉克萨斯,”汤姆说道,“他有事约我见面,我在这里等他。”
我在心里轻哼一声。谁会约人在看台楼梯附近见面?阿布拉克萨斯那样讲究的人,真要谈事也该是在他的专用休息室。
汤姆一定是来找我的——这个念头来得莫名自信。就像之前很多次“偶然”出现在身边,或者图书管里替我完成作业。他总是这样,用看似不经意的巧合,故意接近我。
我正想自信地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时——
“里德尔,你已经到了。”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从身后台阶上传来。
我后退了半步,心里发出干笑。
“马尔福学长。”我露出微笑。
阿布拉克萨斯从台阶上走下来。他铂金色的头发在光线里发亮,不知怎么让我想到那些打磨过的上好的银器。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过我,朝我礼貌回应,随即看向汤姆。
“我们出去说。”阿布拉克萨斯示意汤姆。
汤姆点了一下头。
他们之间似乎并不需要过多言语。
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我心里莫名不是味道。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在费尽心思地接近马尔福和苔丝,试图融入那个圈子。
汤姆难道也对追逐名利场感兴趣吗?可他从未向我提过与马尔福有任何往来。他们会商量什么事?
好奇心像只小虫,在我心里细细地挠着。可此刻我无法跟上去。
阿布拉克萨斯已经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就在汤姆迈步跟上的那一瞬,我几乎是恶作剧般地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侧过脸看向我。
就在这时,球场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知是谁进了球,也不知是哪个学院在欢呼。
趁着一片浪潮般涌来的喧嚣,在无人注意的楼梯角落,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地弯了弯,回勾住了我的指尖。
……
当我回到看台时,赛场上空的记分牌显示双方已战成平局。银绿色与蓝铜色的身影在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攻防都引得看台阵阵惊呼。两个学院像是势均力敌的角力者,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你刚才去哪了?”伯特莱姆的声音因用力呐喊而微微沙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刚好错过了最精彩的地方!”
“我去捡落下的东西。”我侧过身,向他展示脑后重新束起的发带。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度,“好看吗?”
“嗯......”伯特莱姆显然没明白我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安娜,这个发带很适合你。”
今天的观众席格外拥挤,欢呼声浪此起彼伏。
“金色飞贼出现了!”伯特莱姆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
场上的布兰德和卡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立刻调转扫帚,全力追击。两位找球手一前一后,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追逐上。卡特凭借出色的爆发力逐渐拉近距离,他的手距离那点金光只有咫尺之遥——
布兰德凭借火弩箭的卓越性能,一点点挤占的飞行空间,试图将他逼向外侧。两人的扫帚柄几乎擦碰,肘臂在高速飞行中危险地交锋,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引得看台上一阵惊呼。
“要得手了!”伯特莱姆喊道。
就在布兰德即将触碰到飞贼的瞬间,卡特突然一个凌厉的侧滑,扫帚尾翼危险地扫过布兰德的手臂——这一下干扰使得布兰德动作一滞,金色飞贼趁机一个急转,从两人指尖溜走!
我看见布兰德咒骂了一声,他急忙调转方向。卡特早已预判,率先追去。两位找球手再次陷入缠斗,在空中展开了一场令人激动的追逐战。
就在这场对决看似永无止境时,飞贼一个诡异的变向,竟笔直地朝着赛场中段飞去——那里正好有其他队员在混战。
布兰德和卡特为了避开迎面而来的追球手,不得不做出紧急闪避。
然而,有一个人没有及时避开。
阿尔法德梦游般滞留在半空,两位找球手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迎面冲来,在最后一刻,他们猛地拉动扫帚强行转向,一左一右,几乎是擦着阿尔法德的肩膀两侧惊险掠过。
巨大的惯性带起的气流,阿尔法德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似乎被这阵风沙迷了眼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布兰德和卡特飞出好一会儿才发现金色飞贼跟丢了,他们面面相觑,等他们想要回过头去找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阿尔法德将手伸进从领口处,掏出了一个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只被撞晕的金色飞贼正被他牢牢攥住,翅膀还在不甘地嗡嗡挣扎。
他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抬头冲着不远处的布兰德抬了抬下巴,手腕一扬。
一道金光划破空气,飞贼稳稳地落入了布兰德手中。
斯莱特林的观众席在经历了三秒钟的呆滞后,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尽管这欢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解说员结结巴巴的声音终于通过魔法放大传来:“梅林的胡子啊!虽然……总之……是斯莱特林找球手布兰德最后抓住了飞贼!这真是……魁地奇史上最不可思议的结局!”
阿布兰德举起了那只握着飞贼的手——这或许是学院杯史上,最离奇却又最无可争议的制胜一击。
斯莱特林的观众席彻底沸腾了,银绿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涌。我身旁几个低年级女孩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飘进我的耳朵:
“你说布莱克学长……会把......给谁呢?”
“别做梦了,我听说……他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
我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朝她们的方向倾斜,却只捕捉到“圣诞节”、“舞会”几个零碎的词语。女孩们注意到我的靠近,立刻警觉地收声,手拉着手跑走了。
“……”
当我和伯特莱姆好不容易挤到球场边缘时,斯莱特林的队员们早已被热情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每一个队员的名字都被反复呼喊着。
阿尔法德和布兰德被兴奋的队员们高高抛向空中,每一次起落都引发新一轮的喝彩,少年们绽放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伯特莱姆拿出一个手套,告诉我他要去找托马斯——斯莱特林的一号追球手签名。
我望着人群中央的阿尔法德,想要上前祝贺,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阻挡在外面。
或许布莱克少爷并不缺我这一句祝福。不如等庆祝会结束后再去找他好了。
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身旁两个女生的对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听说了吗?这次比赛和以往不同,胜利的球员有权邀请舞伴,而且被邀请者不能拒绝。不过,谁会拒绝呢?要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邀请我,我怕是会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
“昨天在休息室,莱斯特兰奇还对我笑了呢,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我?”
“快看,他们往这边来了!梅林啊,会不会是来邀请我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个名字如同涟漪般在空气中传递开来:
“安娜·菲尔德在哪里?”
“谁是安娜·菲尔德?”
“安娜·菲尔德!”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无数陌生的声音念出时,我愣了愣。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传来一股轻柔的推力——我被人从人群中轻轻推了出来。
突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我一阵晕眩。
然后,我看见阿尔法德穿越人群,径直朝我走来。银绿色的队袍衬得他格外挺拔,微卷的棕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意。
“我还担心你不来!你最近总是很忙。”
少年在我面前站定,他似乎在抱怨,唇角扬起笑意,眼眸中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有——什么——事吗。我说出的话很快就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
但阿尔法德显然读懂了我的唇形。他眼睛弯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安娜,”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喜悦,“你看到了吗——我们球队赢了!”
我点点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尔法德摘下额头上墨绿色的运动额带,俯身时,我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合着少年炽热的体温。
他的手指绕过我的手腕,将额带仔细系好上并打了一个结。
周遭的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