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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不断膨胀的怪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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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天文台的石柱阴影处,象牙白石柱支撑着高耸的拱形天花板,仿佛一副巨石构成的肋骨,将墨蓝色的天鹅绒夜空框成一幅庄严的画作。
晚风从拱门间呼啸而过,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天文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是你?”邦妮停下脚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苏珊娜呢?她不是说有急事找我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向前迈了一步,让月光恰到好处地照亮我脸上真诚的神情:“当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你知道的,自从她母亲去世后,苏珊娜一直郁郁寡欢。昨晚我在整理天文课的观测记录时,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
我指向拱顶正中央那片最璀璨的星空:”就在这个位置,今晚会出现罕见的'阿斯忒瑞亚之泪'。根据《古老星象与治愈魔法》的记载,这颗星每隔七十六年才会经过霍格沃茨上空。”
邦妮的眉头微微舒展,但手中的魔杖仍未放下:”我从来没听说过......”
“莎拉·怀特,苏珊娜的曾祖母发现的。”我立即接上,语气笃定,“看,我特意带来了那本书。”
我从长袍内侧取出一本装帧古旧的书籍,书页恰好停在一幅手绘星图处,“我想给苏珊娜一个惊喜,如果我们能记录它在霍格沃茨上空的轨迹,送给苏珊娜,她一定很开心。但我需要你的帮助,邦妮,这里的观测仪器需要两人同时施咒才能校准到最佳角度。”
这句话果然奏效。我看见她眼中的戒备开始松动。
我转身朝着石台走去,邦妮犹豫了一下,随后跟上我。
我们穿过一排排石柱,月光在我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需要怎么做?”
“星轨仪需要施咒者站在精确的方位上,不然魔法怎么能够奏效呢?”我示意她再走近一些。
就在她俯身想要查看石台上的观测仪的瞬间,我举起魔杖:“统统石化!”
邦妮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侧身翻滚,咒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石台上溅起一串蓝色火花。
“我就知道!”她迅速起身,魔杖直指我的胸口,“从你那天在走廊拦住苏珊娜起,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隔着五步距离对峙着,魔杖尖端指着对方。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我们的长发。
“我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我轻声说,慢慢移动脚步,“而你,却一直在阻挠。”
“你本来拥有朋友,”勇敢的女孩没有后退,只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但你选择了欺骗和伤害。”
我嗤之以鼻,“朋友?就像伯特莱姆那样虚伪的朋友?还是像苏珊娜那样轻易就能被挑拨的朋友?”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我再次出手:“除你武器!”
这次咒语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手腕。邦妮闷哼一声,魔杖脱手飞出,在石地上滚出老远。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冲来,动作快得像只猎豹。
我们扭打在一起,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手臂。
近距离下,我能看见她眼中燃烧的怒火:“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了你,我只是让苏珊娜要小心你,我说的不对吗?你本来就是怀有目的接近她。从你看着她的眼神,到你说话的方式,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镜子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为什么要和她白费口舌呢。如果她将这些话告诉苏珊娜,想想你和马尔福的约定,全部都要泡汤——解决她,一切才会回到正轨。”
我猛地将女生推开,魔杖直指她的眉心:“障碍重重!”
红光闪过,她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石柱上。但就在跌倒前,她的手指终于够到了滚落的魔杖:”速速禁锢!”
绳索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我踉跄着躲过,依然死死握住自己的魔杖。
天文台重归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石柱间回荡。
“你疯了吗?”邦妮踉跄着扶住身后的石柱,勉强撑起身体,“袭击同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霍格沃茨绝不会容忍这样的行为。你就等着被开除吧,安娜·菲尔德。”
“如果你还有这个机会的话。”我抬起手,魔杖尖端开始凝聚起光芒。邦妮警惕地向后挪步,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石柱,眼中满是戒备,已然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攻击的准备。
“统统石——”
“除你武器——”
另一道绿光快如闪电,以我从未见过的精准与力道破空而来。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手腕上便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魔杖应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的石地上。
我不可置信地转身。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为伫立在拱门下的少年镀上一层清辉。
他身姿修长挺拔,夜风轻轻拂动他额前乌黑的发丝,半遮半掩地露出额头。
少年执杖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魔杖,仿佛那不是一根魔杖,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权杖。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汤姆·里德尔。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自从得到那面镜子,许多过往的执念与情感都渐渐模糊,连这个本该熟悉的人,此刻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般遥远。
“连你也要对付我?”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邦妮看见了汤姆,就像抓住了一根浮草,“里德尔学长。这个女人疯了,莫名奇妙开始攻击我。她甚至想要杀了我。”
“怎么会呢。”我嘴角上扬,”我只想和她好好谈谈我们女生之间的事,你不会也想多管闲事吧,汤姆。你看,她一点也没受伤。”
“你说谎!明明是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想要攻击我!”
“你误会了,我们难道不是在商量给苏珊娜惊喜的事吗......”
我放缓了语速,挪动脚步,打算不动声色地捡起魔杖。
就当我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魔杖时。被人一把抓住胳膊猛地从地上拽起来。
就差一点点....
“放手!”我挣扎着,怒火在胸中翻涌,“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汤姆的手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他轻而易举地将我压向石台,上半身被迫仰在冰凉的石面上。
少年俯身靠近,鼻尖几乎与我相触,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别这样,安娜。”他说道,带着若有似无的无奈。
“为什么都要帮她?”我几乎是在嘶吼,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你根本都不认识她!”
镜子说得对,这就是现实——无论我如何挣扎,他们永远拥有一切,纯血统的荣耀、毫不费力的友谊、触手可及的未来。
而我在泥泞里挣扎,每一次向上攀爬都沾满污秽,却还是被一次次踹回深渊,终将一无所有。
“那就让它们都燃烧殆尽吧。”镜子说道,“用你的愤怒、委屈,点燃你的欲望。”
这具身躯里最后一点温度,这颗心里最后一丝柔软,全都不要了。然后用最想要的方式,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汤姆没有理会我的失控,只是冷静地挥动魔杖:“速速禁锢。”
绳索如活蛇般倏地缠紧,将我死死禁锢在冰冷的石台上。
我徒劳地扭动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汤姆转身朝邦妮走去。
“放开我!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我叫嚷道。
汤姆走到邦妮面前,单膝触地,低头询问她:“你还好吗?”
“里德尔学长……”邦妮仰起脸,劫后余生的红晕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绽开,”谢谢您及时赶到。我是邦妮·戴维斯,您可能不记得我……”
“现在记住了。”少年微微颔首,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
少女的脸顿时染上更深的绯红,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蛊惑。
看着这一幕,我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邦妮被我的嗤笑惊醒,急忙说道:“学长,我们该怎么处置她?我们必须马上报告校长!安娜·菲尔德就是个疯子,把我骗到天文台想要杀了我。等等,”她突然睁大眼睛,“难道之前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意外,也都是她……”
“邦妮。”汤姆打断了她的话,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处置你这件事。”
“什,什么。”女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汤姆直起身,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想想,该对你用哪个咒语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邦妮的喉咙颤抖起来,但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她的眼眸,“我以为你是......”
“来救你?”汤姆的语调温柔又残酷,“那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为什么。”邦妮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为什么?你难道和安娜她......你们是一伙儿的?这不可能......”
“这些还重要吗,邦妮。”
“不,求求你,不要这样——”
汤姆举起魔杖,像在念一句诗:“一忘皆空。”
女孩子身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在石台边大声说,绳索深深勒进手腕,“怎么会有人傻到相信你会见义勇为?善良、富有同情心的汤姆·里德尔……”
我故意用言语刺激他。
汤姆充耳不闻,自顾将邦妮的身躯拖到隐蔽处藏好。
等到明天清晨,也许女孩以为自己只是在天文台看星星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好了,接下来该处理下一个了。”他转了转手腕,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
“怎么,你也要对我用遗忘咒吗?”我故意抬高音量,“你就只有这点手段?”
汤姆对我的挑衅置若罔闻。他靠近我,就在我以为他要动手时,一个闪着微光的物件出现在他掌心。
“原来是你这个东西在背后捣鬼。”汤姆转动着镜子两面,“霍格沃茨最近那些怪事,都是你干的?”
镜子装死不说话。
“每次见到我就保持沉默,以为我发现不了?”汤姆用魔杖轻轻敲击镜面:“你说,如果我把它砸碎,会怎样?”
“哼,这根本伤不了我。”镜子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得意,“你这些手段对我毫无作用。”
话音未落,镜中的影像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墙面的反射的玻璃上。
汤姆迅速甩出一道咒语,那虚影又倏地闪过,在地面积水的倒影中重现。
“我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可自由多了,”声音在空旷的天文台飘荡,“你就算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嘻嘻嘻……。”
“把镜子还给我,”我感到一阵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它是我的朋友。它帮了我很多。”我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有它了,求你别伤害它。”
汤姆解开了我身上的禁锢咒。我脱力地划坐在地上,捂住了疼痛的脑袋。
“好好想想,安娜。”他捧住了我的脸,“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对霍格沃茨事件的进行过严密的分析,还有那本《中世纪黑魔法造物》,你不是读完了吗?告诉我,书上最后一章写了什么?”
少年俯身,指尖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还有你和伯特莱姆之间的友谊......别让这些珍贵的记忆离你而去。否则,你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我感到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中翻搅。
更可怕的是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缺失感——就像灵魂的某一部分正随着那面镜子一同被抽离,又被我硬生生地拉扯回来。
在这些疼痛的间隙,一些被遗忘的片段,开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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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课的教室里氤氲着甜腻的香料气息,我强撑着昏沉的意识,望向面前的水晶球。球体内云雾流转,渐渐映出我的脸庞。
就在那一瞬间,脑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是镜像。”我低声脱口。
“什么?”身旁的伯特莱姆疑惑地侧过头。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受害者的共同点。诺特一定是在铠甲廊道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拉文克劳那对双胞胎是在公共休息室的落地镜旁晕倒的,很可能同时照了镜子;我的室友是在梳妆台前出事的。虽然不确定阿拉斯泰尔暴动前经历了什么,但有人看见他去过黑湖附近——平静的湖面就像一面镜子。而布兰德……”
我顿了顿,想起阿尔法德的描述:“阿尔法德说,布兰德差点就抓住了金色飞贼,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金色飞贼,的金属表面很光滑,完全可能映出人影。”
伯特莱姆的瞳孔微微放大:“铠甲、黑湖、梳妆台、落地镜、金色飞贼……都可能生成镜像。你说的有道理!”但他随即皱眉,”可是很多人都去过这些地方,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几个出事?”
我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是他们?我仔细研究过每个人的背景——血统、学院、成绩、甚至家族病史,确实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共同点。
等等。
没有共同点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线索?
“伯特莱姆,”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有没有一种诅咒,是专门针对‘某种特定的人’生效的?而这种特质,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聊的太过投入,直到瓦布拉教授优雅地踱步到身边,我和伯特莱姆连忙挺直身子,对着水晶球一顿叽里呱啦振振有词胡说八道。
……
“安娜,这本书你看完了吗?”伯特莱姆注意到我手中那本厚重的《中世纪黑魔法造物》。
这是他的外祖父——阿尔弗雷德老先生分别时塞进我手提袋的。他告诉我,这本由一位曾研究黑魔法的“了不起的巫师”所著,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作者大规模销毁了自己的著作,只有这一本是“漏网之鱼”。
自我这学期来到霍格沃茨,一直想认真研读,却总被各种琐事打断,至今也只简单地翻过几页。
夜晚,我在宿舍用魔杖打着荧光,翻看这本厚重而陈旧的书——《中世纪黑魔法造物》。扉页上,作者名仅一个孤寂的缩写:G.
G. 先生。
一位不愿透露名字的神秘的作者。
……
与市面上常见的注释类魔法书籍不同,这部作品更像一部作者亲历的冒险游记。故事始于欧洲大陆一个偏僻的村庄,G先生踏上了一段跨越各国的旅程。
他在普罗旺斯的莱斯博克斯悬崖要塞,考察了被焚毁的”女巫塔”地窖,发现了刻在石壁上的五芒星阵。而在巴黎,他潜入古老修道院的档案室,发现了卡佩王朝某位国王顾问的真实身份——一位秘密为其服务了二十年的炼金术士。在科茨沃尔德地区的卡斯尔库姆阴森的荒原上,他找到了一处沉没的”妖精集市”遗址,并挖掘了不少黑魔法物品。
G先生逐渐发现,古老的中世纪竟是魔法发展的鼎盛时代——巫师们潜藏于麻瓜之中,试图过上平凡的生活。然而,随着王朝更迭与权力转移,他们的踪迹逐渐暴露,国王颁布敕令,展开一场又一场的追捕。
但历史并非只有迫害。书中也揭示了麻瓜贵族与巫师之间隐秘的合作关系——在利益的驱使下,双方曾达成不可告人的盟约。只是这些合作往往短暂而脆弱,一旦目的达成,新一轮对巫师的清洗便接踵而至。
权谋、算计与诡计,在那个时代交织。而那些沾染黑魔法的物品,也在这黑暗的土壤中悄然诞生。
G先生愤愤不平,并决心想要该改变巫师自古而来遭受各种不公平的状况。
《中世纪黑魔法造物》的最后一章,名为《欲念之镜》,记载了G先生的一段离奇经历。
他在游历途中来到一处幽深的山谷,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同伴。
两人一同探索山谷深处的密林时,偶然发现了一面被藤蔓缠绕的古镜。
这面镜子外表朴素,却沉睡着一道古老的意识。它能够窥见人心最深处的念头,两人如获至宝,将它带回了住处。
然而好景不长,G先生渐渐察觉这面镜子会放大人们心中最隐秘的欲望。它会慢慢掌控着持有者的神智,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做出反常的举动。
G先生与同伴查阅了大量古籍,终于揭开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数百年前,某位教皇为了掌控民心,与一位炼金术士合作铸造了这面魔镜。信徒们在教堂照镜时,镜中会映出他们内心的七种罪孽。教皇称之为“七宗罪”,要求信徒或是接受惩罚净化灵魂,或者缴纳赎罪金。
不幸的是,在镜子完成之际,炼金术士因意外丧生,他的一缕意识竟融入了镜中。
古籍记载,那个领土后来曾爆发过一场原因成谜的暴乱,造成百姓和贵族大量伤亡。直到被一个强大的巫师击败,并掩埋在里山谷。
G先生推断,正是镜子长期不断吸收人们的欲望,最终反客为主操控了人心。
而他的同伴则认为这面镜子太过危险,坚持要将其销毁。
而G先生却认为,这是一个强大的武器,尤其是当应对麻瓜的时候,可以不动声色地将其控制。
“人心本就复杂,”G先生在笔记中写道,“欲望不该被简单地视为洪水猛兽。真正该反思的,是心智不坚定的自身。”
两人因此产生了分歧。
笔记到此突然中断,后续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思想的裂痕,最终演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书里没有再记录两人经历。只在最后一页留下一行意味深长的话:
“最终,我独自一人带着那面镜子,离开了戈德里克山谷。”
—— ——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如梦初醒。
“是这样吗。”我喃喃自语,“所有的事件源头……是那面镜子吗。原来我很早就有所察觉。”
“这不怪你,你被它迷惑了思想,一时没法将这些线索和事件连结起来。”汤姆说道。
“可是那只是我和伯特莱姆从集市上买的镜子。”
“暂时不太确定彼此之间的联系。”汤姆说道,“不过,眼下,我们先得解决这个麻烦。”
就在我们对话的间隙,镜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其中缓缓浮现。
“真是令人感动啊。”镜中传来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讥诮,“你叫……汤姆·里德尔,我看看……你自己还是个渴望力量却又故作清高的孤儿院可怜虫。你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可比这个小姑娘要精彩得多。你看看你自己,你不也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一道绿光甩向墙上的镜面,虚影飞快地窜到了另一边。
“安娜,别被它影响。”汤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它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镜子发出刺耳的笑声:“嘻嘻,玩弄?我只是帮人们看清真实的自己罢了。安娜,你难道不觉得,没有我的指引,你永远都只能做那个被忽视的影子吗?”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镜子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着,显得十分诡异,“你还怀念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吗。你可以轻松掌控每一个人的想法,我闻到了,你的心中还有未被解放的欲望......”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抬起头,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我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处。而我的灵魂,绝不是用来交易的筹码?之前那些学生是不是也都是这样被你控制。?说到这个,珍珠,我一想到让你掌控了我的想法那么长一段时间,就感到恶心。还因此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得要——让你付出代价!”
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好呀,好呀,那就让你们见识下我真正的力量。”
整个天文台的空气骤然凝固,石柱开始微微震颤。
无数碎片从墙上的一面玻璃窗中迸射而出,每一片都映照出我们内心最恐惧的画面——我看见苏珊娜厌恶的眼神,看见伯特莱姆失望的表情,看见自己孤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礼堂中央。
但这些已经撼动不了我了。
“盔甲护身!”汤姆的咒语及时展开,将那些碎片挡在屏障之外。
他转头看向我,“安娜,还记得书里是怎么说的吗?炼金术士的意识依然残存在镜中,如果不想让它逃跑——”
“同时攻击镜面和它生成的各个倒影!”我喊道。
汤姆说道:“我们数到三。”
我们同时举起魔杖。镜中的黑雾疯狂涌动,化作利刃向我们扑来。
“一!”
伯特莱姆的脸庞浮现在脑海——是那次练习课上,他被我无端攻击后,露出的困惑又勉强的笑容。那一刻,我心里泛起一阵迟来的酸涩。
“二!”
我想起苏珊娜曾经真诚地拉着我的手,分享她母亲留下的食谱。她未必是一个适合的朋友,但我也并不是全是真心对待她。
“三!”
“粉身碎骨!”汤姆的咒语如利剑般射出。
“统统石化!”我几乎在同一时刻喊出咒语。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后分开,融合成多道炫目的白光,直击墙上的多面镜子、玻璃和地上的积水。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道黑影在强光中剧烈扭动。
“不——”镜子发出哀嚎,“你们根本不明白......”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墙面上其中一个镜面从中心开始裂开无数细纹,那些裂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
最终,所有镜子彻底碎裂成千万片细小的粉末,在月光下如同星尘般缓缓飘落。
寂静重新笼罩了天文台。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汤姆走到那片碎屑前,用魔杖轻轻拨动其中较大的一块碎片。
“我们击中了它躲藏的那一块。”汤姆说道。
我望着那些仍在微微发光的碎片,突然想起一件事:“可是书里说,这面镜子曾经引发整个村子的暴乱......以它刚才展现的力量,似乎还不至于......”
汤姆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我们同时看向对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地面上那些本该失去魔力的碎片突然同时震颤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它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向中央汇聚。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仿佛陈年的血液与欲望一同发酵。
汤姆将我拉到身后,魔杖在身前划出一道防御弧线。
那些碎片正在融化、重组,如同某种恶心的粘稠液体般相互吞噬。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一个扭曲的形体正在迅速膨胀、成形。
最先破体而出的是一对弯曲的犄角,暗沉如凝固的血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接着是臃肿肥硕的躯干,苍白松弛的皮肤下可见暗紫色的血管虬结蠕动,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当它完全站立起来时,我们才看清它竟有六条粗细不一的肢体——有的覆盖着鳞片,有的保持着人类手臂的形状,只是指尖尖锐如刀。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腹部——半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无数张人脸在痛苦地扭曲、嘶嚎。
“这就是......它真正的样子?”我感到一阵反胃。
怪物缓缓睁开它唯一的眼睛——那是一只占据了半张脸的赤红巨眼。
“多亏了你们......”怪物的声音像是数十个人在同时说话,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效果,“如果不是打破了那脆弱的容器,我怎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汤姆毫不犹豫地出手:“粉身碎骨——”
咒语击中怪物的肩膀,将其炸开一个血洞,但转瞬间就有新的肉芽蠕动生长,将伤口填补如初。
“没用的......”怪物发出嘲弄的笑声,“所以我说,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我本来就是因为欲望而存在。只要这世上还有贪婪与嫉妒,我就永生不灭。等了好几百年,这回我终于又出来了。”
它随意地挥动一条手臂,汤姆及时撑起铁甲咒,但那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屏障应声而碎,我们被冲击得后退了几步。
我们背靠背站稳,望着那个仍在不断膨胀的怪物。它的体型已经快要触到天文台的拱顶,肥硕的腹部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
“天哪,我当初居然管这玩意儿叫'珍珠'。”我盯着那团扭曲的怪物,胃里一阵翻腾,“现在看来,叫它'臭虫'还差不多,还是巨型的。”
汤姆看了我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
“不然呢?哭丧着脸让它吃得更有滋味些?你有办法对付它吗。”
“这可不太好办了。”汤姆说道,“就像它自己说的,它吞噬了太多欲念,已经成了全新的存在。”
我们的咒语落在怪物身上,如同雨点打在岩石上,除了激起几缕青烟,几乎毫无作用。
一道暗紫色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我们甚至来不及施展铁甲咒就被狠狠掀飞。
“还能动吗?”我听见头顶传来汤姆的声音。
我强忍着眩晕抬起头,黑发少年背对着站在我跟前,仿佛刚才被击飞的不是他一般。只是那身一丝不苟整洁的校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暗红的血渍,左袖从肩头撕裂至手肘。
他没有回头看我,但紧握魔杖的指节微微泛白。
而这一瞬间,我的内心一闪而过很多疑惑——
那些我没有来得及思考的细节,比如为什么汤姆会知道我在天文台,就像上一次我遭遇到阿拉斯泰尔的袭击一样,及时出现在我身边。
霍格沃茨有上百条走廊、数十座塔楼,他为何总能恰好途经我最需要帮助的地方。
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那怪物贴近我们时,一道耀眼的金红色火焰突然从门口席卷而入,化作一道火墙挡在我们与怪物之间。
“哦豁,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出现在门口,月牙眼镜后的眼睛笑眯眯的。
他手中的魔杖轻轻一点,那道火墙立刻分化成无数细小的火鸟,如同活物般绕着怪物盘旋飞舞。
“咦……”怪物腹中那些面孔同时发出嘶吼,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憎恨,“为什么——怎么老有人来多管闲事——”
“恐怕是的。霍格沃茨有的是爱管闲事的老家伙。”邓布利多的语气依然平静,“孩子们,请你们退后,保护好自己。”
汤姆拉着我后撤,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的战斗姿态。邓布利多向前迈出一步,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魔法光芒。
怪物咆哮着挥动它的一条手臂,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触手般射向校长。
邓布利多甚至没有念咒,只是手腕轻转,那些能量就在半空中消散于无形。
“啊,真是幼稚的把戏。”邓布利多微微摇头,“看来即便获得了形体,你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
怪物愤怒地捶打着地面,它腹中那些面孔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天文台开始剧烈摇晃,石块从穹顶簌簌落下。
“盔甲护身!”汤姆及时撑起防护罩,挡开坠落的碎石。
邓布利多的魔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渔网般撒向怪物。当光芒触及怪物皮肤的瞬间,立刻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被光芒笼罩的部位开始冒出黑烟。
但它并未退缩,反而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粘稠的黑色物质。那团物质在空中迅速变形,化作无数只漆黑的乌鸦,尖叫着扑向邓布利多。
“小心!”我忍不住惊呼。
邓布利多只是轻轻挥动魔杖:“火焰熊熊。”
一道炽热的火焰旋风应声而起,将所有乌鸦吞噬其中。焦糊味弥漫开来,那些乌鸦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然而就在这个间隙,怪物突然将目标转向了我和汤姆。它的一条手臂如同橡皮般伸长,利爪直扫我们的咽喉。
无声的石化咒语撞击在怪物的手臂上,让它稍稍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镜影重重——”
怪物的动作突然僵住,它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每一条肢体都被无形的镜子包围。每一面镜子中都映照出它扭曲的倒影,而那些倒影竟然开始反过来攻击本体。
“不——!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怪物疯狂地挣扎、攻击,但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自己的倒影完美复制、反击。
“你的魔法好熟悉……难道你是……”
那怪物还没说完,邓布利多稳步向前,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符文:“该结束了。”
他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那语言古老而优美,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随着咒语的进行,怪物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
“你们永远无法真正消灭我……”怪物在彻底消散前发出最后的诅咒,“只要人类心中还有隐秘的,肮脏的欲念,我就会再次醒来……”
“那就睡个一千年再起来吧。”邓布利多优雅地挥动一下袍子。
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天文台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狼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恶战。
我们许久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询问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似乎洞悉了一切,语气沉重地说道:“很多的选择都不容易,要直面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的悲伤,接纳自己的绝望,那可是特别不容易——这需要比任何魔法都更强大的勇气。”
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我,意有所指。
“教授,那面镜子真的消失了吗?” 我问道。
邓布利多凝视着怪物消失的地方,轻声说道:“至少在这个形态下,它已经不存在了。很久之前,有一个人和我提过……欲望永远不会真正消失,我们应该学会与之共存,但那是一个漫长的艰难的课题。”
他转向汤姆,目光中带着深意:“很精彩的无声咒,里德尔先生。你的魔法造诣令人印象深刻。”
汤姆微微颔首:“谢谢您的肯定,教授。不过,”他掀起眼皮,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您其实应该很早就到这里了吧。”
“出手的时间也很关键,汤姆,” 邓布利多低了头,视线从镜框上方看过来,“我要是太早出来,那家伙指不定跑到学校其它镜子里去了。”
“好了,我看看……唔,这里可真够乱的。那位明天过来上课准要气疯。”邓布利多喃喃自语,轻轻挥动魔杖,杖尖流淌出柔和的金色光辉。
碎裂的石砖自动拼接,倒塌的石柱缓缓立起,天文台的破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博学广闻的邓布利多一定隐瞒了什么。
“您也阅读过《中世纪黑魔法造物》吗,”我突然问道,“您是否认识那位署名G先生的作者?”
邓布利多的身影有一瞬间停滞。
邓布利多没有正面回答,他目光变得既温和又遥远,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地坦然说道,“年轻时,我也曾经历过相似的困境。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某些人,某些事,会让你陷入难以承受的痛苦。那些事已经久远到分不清谁的过错,或者说,世间上本来就没有纯粹的是非对错。”
他看向我,声音低沉而睿智:“然而,那些遗漏的痛苦能让我们看清内心最真实的需求。渴望被理解、被珍视这些从来都不可耻,也不是罪恶。人性的复杂正在于此,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感受本身,而是选择逃避,你说是吗,菲尔德小姐。”
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邓布利多望向地下破碎的泛着亮光的碎片:“也许有人故意让这面镜子流入霍格沃茨,就是为了提醒我——要去面对他。”
我怔住了。可这明明是我从集市上随手挑选的普通镜子,在此之前,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好了。”邓布利多忽然朝我们眨了眨眼,恢复了往常的诙谐语气,“今晚剩下的事就交给学校处理。有些秘密你们也会帮我保守的,对吗?”
他的目光掠过汤姆,温和地对我说:“看来里德尔先生的肩膀受了些轻伤,菲尔德小姐,如果你能替我扶他回去休息就再好不过了。我得先去一趟医疗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的那些孩子应该醒过来了。”
“还有,”他离开前转身补充了一句,“虽然你们今晚表现得很勇敢,但明天还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得好好谈谈,比如戴维斯同学为什么会在天文台睡着这件事。”
……
被修复后的天文台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似乎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和汤姆精疲力竭地靠着墙壁坐着,地面的凉意透过袍子渗进来。
两个人都有一些狼狈,头发都被汗水打湿,沾着灰尘黏糊糊地贴在额头和脸庞。
之前在战斗时那一闪而逝的疑惑此时又浮现在我的脑海。
为什么他总是能及时出现在我的身边。
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呢,汤姆。”我不禁问出了声。
“我半路遇见了巡逻团。”汤姆淡淡说道,“有人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这里走。”
“才没有鬼鬼祟祟呢。”我反驳。同时心里想着。汤姆在说谎。
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
也许他一直都很关注我。
多久开始了?说不定在菲尔德庄园,或者在霍格沃茨,他的目光跟随着我的一举一动。
是这样吗。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讨厌我?
似乎是为了确认这个想法。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到汤姆冰凉的手指。那双修长的手因长时间紧握魔杖而微微出汗,就像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不明的湿意。
他没有拒绝我,也没有抗拒的紧绷。
于是我得步进尺,轻轻将手指滑入他的指缝,缓缓扣紧,汗湿的掌心紧紧相贴。
当我遭受攻击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汤姆就挡在我身前。如果不是邓布利多出现,他可能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那一瞬,心底某个干瘪的气球仿佛被注满了气息,逐渐鼓胀、充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感。
这感受远比镜中曾映照出的任何幻象,更让我感到欢愉。
我被这情绪推动,不由得直起上身,慢慢向他靠近,似乎想要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汤姆是否也和我一样,是兴奋而满足的。他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吗。
模糊昏暗的光线中,少年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眸与唇瓣因而泛着湿润的光泽。
靠近时,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温热的体温。
他颈间脉搏轻轻跳动,那节奏在此刻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我慢慢地将脸贴近他,他以为我有话想和他说,不明所以地微微低头。
“你……喜欢我们这样吗?”我说道。
汤姆还没得及回答。
我贴住了他的嘴唇。
只是单纯的触碰——温凉、柔软,带着汗水的咸涩。
我感到汤姆微微一怔,我心跳一沉,以为会被推开的瞬间,一只手臂却坚定地环住了我的腰际,将我更近地带向他。
我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我感受到一种想要更深的欲望。
我以为是镜子在低语。
不,镜子早已消失——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邓不利多说了,欲望并不可耻。
去触摸它,走进它。直到一片深渊在眼前展开,便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于这场坠落。
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简单的吻似乎已经无法满足彼此。
不知是谁先探出了舌尖。一丝柔软的触感探入,让我几乎颤抖起来。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汤姆却收紧了手臂,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下颌亲昵地相触,起初带着试探的犹豫,显得笨拙而生涩。
但渐渐地,就像水中浮沉的新叶,在轻盈与沉沦之间,我们找到了属于彼此的韵律。
急促的呼吸被彼此吞没,只在唇齿间漏出细微的喘息。
凝望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此刻我已分不清——
谁才是这场邂逅中真正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