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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断膨胀的怪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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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约定好的那样。
我主动找了苏珊娜,我们拉着手,像两个偷溜进童话里的孩子,踩着旋转楼梯,来到那幅巨大的水果壁画前。在一条挂满水果画像的走廊尽头停下。
我伸手挠了挠画框上那只碧绿的梨子,它吃吃笑着扭动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门把手。
厨房宽敞得超乎想象,屋顶高耸,四壁砌着暖黄色的砖石。无数个铜锅铜壶擦得锃亮,挂在壁炉上方。
听到动静,十几双网球般的大眼睛从长桌后探出来——是霍格沃茨的小精灵。他们穿着整齐的茶巾,桌上堆着刚出炉的食物,牛奶、煎蛋、水煮蛋、面包片、燕麦粥、腌鲱鱼、培根片、土豆泥……
也许是很少有人会来,他们显得既紧张又热情。
面粉袋被小精灵们搬来,黄油切成小块,新鲜的覆盆子在碗里红得发亮。
苏珊娜挽起袖子,将手指埋进面粉堆里,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颊边,沾上了点点白霜。
我负责处理覆盆子,指尖轻轻一捻,饱满的果实就迸溅出深红色的汁液,像一颗颗微小的宝石。
空气中弥漫开酸甜的香气。
我将奶油点在她的脸颊。
她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起来。她抓起一碗打发的奶油反击。
我们互相涂抹着,笑作一团,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靠在料理台边,脸上、头发上都沾满了甜腻的奶油。
她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奶油,眼睛弯了弯:“真甜。”
我们将馅饼送进烤箱,等待的时刻,
我们坐在铺着粗糙毯子的木头上,看着窗外细碎的光,映在我们沾着面粉与奶油的袍子上。
……
夜幕中的霍格沃茨格外宁静,我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轻推开了苏珊娜宿舍的房门。
苏珊娜的房间保留着她在家的模样,银绿相间的帷幔,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梳妆台,还有窗边那把她最爱的扶手椅。
此时她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一层柔和的薄雾。
看到我来,她并不惊讶,只是往里挪了挪,为我让出位置。
这是这几天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在难以入眠的夜晚,一起在睡前共同读一本诗集。
而这一天当我们将要合上书本时,我提议:“苏珊娜,不如,我们读读你母亲的信吧。让我为你念一次她最后写给你的那封,好吗?”
她的脑袋正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伸出手,触碰她的指尖。
“没关系的,”我说道,“这一次,有我在你身边。”
苏珊娜从床头柜最深的抽屉里取出了那个用紫色丝带系着的信封。
她不知道这封信早已被替换。昨天夜里趁她睡着的时候,我借助镜子的提示完成了复制与替换。
“我无法修改字迹,”镜子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但可以将原件复制到镜中,再模仿笔迹增添需要的内容。你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替换。”
我用最轻柔地声音给苏珊娜念着信件。她闭着眼睛安静地聆听着。
.....希望今年圣诞节之前,能够与马尔福先生达成合作,我相信这是一笔值得信赖的生意。
我展开信纸,当我念到那句凭空多出的话时,倚靠在我肩头的重量骤然变得僵硬。
“母亲是这么说的吗?”苏珊娜猛地直起身子,凑近信纸仔细端详,眉头微微蹙起,“我之前看的时候,怎么从未注意到这句话?”
“是呀,”我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故作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珊娜陷入回忆:“父亲一直强烈反对与马尔福家族生意往来。去年圣诞节期间,他们来访时提起想收购我们家的月痴兽养殖场,被当场就拒绝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我们家的月痴兽都是在自然月光下放养,每只都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但马尔福家族希望采用密集养殖的方式,说是能提高粪便的产量。父亲说,这种功利主义的做法会让月痴兽在狭小空间里逐渐失去灵性,它们会因此患上焦虑症状。”
“可是.......”我问道,“既然他们明知会伤害魔法生物,为什么还要希望采用这样的养殖方式?”
“因为利润。”苏珊娜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揉了揉眉头,“密集养殖能在短期内获得三倍的产量。这样取得的粪便虽然量多,但效果会大打折扣。可是马尔福先生认为,大多数消费者根本分辨不出品质的差异.......”
她的手指摩挲着信件表面:“我记得母亲当时很生气,她说'这不是做生意的方式,这是在欺骗'。可是现在这封信......."
“但这既然是你母亲的愿望,或许有她的道理。”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苏珊娜沉默片刻:“母亲一直希望她的魔药能帮助更多人。如果能与马尔福家族合作,凭借他们的渠道扩大产量、压低成本,就拿昂贵的狼毒药剂来说——就能帮助狼人摆脱无力购买的困境了。”
“是的,”我立刻接上,语气充满了温柔的肯定,“沃林顿夫人一直如此善良。就和你一样,苏珊娜。或许……我们可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找到更灵活的方法?比如,只在部分条件上达成协作,并在协议中加入严格的保护条款。”
我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无奈,轻声说:“我不太懂这些复杂的生意,苏珊娜,但你一定比你更明白该如何与你父亲沟通。”
苏珊娜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低声说,“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对父亲提起这件事。”
……
“手段并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在乎你是如何挣扎,只在乎你最后站立的样子。”镜子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越发清晰有力。
镜子总能这样一针见血刺破所有的假象。从前我觉得它很聒噪,甚至厌恶它不经允许就闯入我的思绪。
可现在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它才是我唯一诚实的伙伴。
这些日子,我的心境与从前已大不相同。过去的我仿佛被困在一团浓雾里,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而今,迷雾渐渐散去,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渴望抵达的远方。
黑魔法防御术的练习课上,我和伯特莱姆分到了一组。
我们在做缴械咒和铁甲咒的攻防练习。
往常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在教授眼皮底下会做些小动作,或者适当给对方放水,让练习课既轻松又有趣,我们都很喜欢做彼此的练习搭档。
这一次和平时一样,轮到我防守时,伯特莱姆向前踏了两步,咒语来得温和而克制。我轻易地挡开了那几道红色的咒语。
“里格先生,”沃特森教授踱步经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请不要在这里演示花拳绣腿。把你的同学当作真正的对手来对待。”
伯特莱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有些拘谨:“我已经尽力了,教授。”
“他为什么要让你?”镜子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未必真的比你优秀,不是吗?”
他是我的朋友。
“不对,”镜子用它一贯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的朋友是苏珊娜。你需要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那份友谊。沃特森教授说得对,这里不需要花拳绣腿。真正的尊重,是拼尽全力。”
“好了,现在交换站位!练习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专注专心!”沃特森教授扬高了声音。
学生们慢吞吞地移动,靠墙的一方与场地中央的交换了位置。
伯特莱姆对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教授的“开始”口令还未落下,我的魔杖已经甩出一道咒语。
伯特莱姆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但凭借出色的反应力,他还是很快接住了。
“你看,”镜子不依不饶,“他在你面前一直是伪装的。他明明有这样的实力,和你对练时却故意收敛,这种怜悯,你需要吗?”
我一边念动咒语,一边步步紧逼。伯特莱姆被我凌厉的攻势压得不断后退,脚步有些凌乱。
“安娜,差不多了吧,”他压低声音,试图用眼神制止我,“这个练习我们私下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我们不需要这么严肃对吧。”
“你从来就不甘心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对吗?你本该有自己的光芒。你们虽同属一个学院,却也是竞争者。别忘了,他是纯血,而你不是。”镜子的声音缠绕着我的理智。
伯特莱姆的背已经抵上了墙壁,没有退路。
我依旧用力地对他甩着魔杖,红色的咒语从各个角度袭去,他只能狼狈地挥动魔杖被动防御。
“安……安娜,我们是不是可以停下了?”伯特莱姆的声音带上喘息,“这只是训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被他挡下,他真的比我强吗?
“因为你太拘泥于规则了呀,安娜。”镜子轻声笑道,“残酷的竞争场上,哪来那么多限制?”
在一次缴械咒的红光即将被他铁甲咒的银芒再次挡下时,我手腕一沉,几乎是耳语般地念出另一个咒语:“障碍重重——”
伯特莱姆完全没料到我会在规则之外追加咒语。他来不及变招,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的眼镜摔了出去,在石板地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他挣扎着想说什么,视线一片模糊,只得徒劳地在地上摸索。
我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胸口有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翻涌,像一团火在燃烧。这股热流让我浑身颤抖,兴奋和快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我的脸庞,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扬。
“发生什么事了?”沃特森教授快步走来,经过我身边,看着坐在地上的伯特莱姆,“里格先生,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没什么,”伯特莱姆迅速戴好眼镜,急忙替我开脱,“我只是……不小心被缴械咒击中了。”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教授的审视。课程此时刚好结束,我径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并感到有一些意犹未尽。
我要挑战更强大的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黑发少年的身影,似乎叫……汤姆·里德尔?听说他在决斗场上从未败过。
也许我该向他发起挑战。
可惜我们年级不同,我在城堡里转悠了好一阵子,始终没能遇见他。
夜晚,我再次来到苏珊娜的寝室门口。可这一次,那扇熟悉的木门紧紧闭着,任我如何轻声呼唤,她都只在门后冷淡地拒绝。
为什么?那封信明明毫无破绽。为什么她突然就不需要我了?
我急切地询问镜子,镜子却没有回答——它最近经常会这样,不会像以前那般老实待在原来的位置,它可以通过各种镜面在霍格沃茨游荡。我对它这点有些不满,却也拿它没办法。
第二天清晨,我在走廊上看见了苏珊娜。她身边多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生,女生皮肤黝黑,看起来和苏珊娜一点也不搭配。
那女孩一看见我,就凑到苏珊娜耳边低语。
当我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时,苏珊娜竟拉着她匆匆离开,她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怎么会这样?我苦心经营的友谊,就这样不堪一击吗。不该是这样的。若苏珊娜就这样远离了我,我所有的付出都将白费,所有精心铺就的道路都将崩塌成灰。我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快步穿过走廊,在楼梯转角处拦住了独自一人的苏珊娜。她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想要绕开我,但我侧身挡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苏珊娜?”我垂下眼睛,声音听起来足够受伤,“我们之前明明那么要好。你忘记那些一起读书、一起做馅饼的日子了吗?”
“安娜……”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说,“邦妮告诉我,她在黑魔法防御课上亲眼看见,你违反规则对伯特莱姆用了障碍咒,把他击飞,害的他受伤。我记得里格先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我……”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是这样的,苏珊娜,请你相信我,这都是误会。”
“抱歉,在这件事上,我更相信邦妮的判断。”她低垂了眼睑,不去看我的眼睛,“毕竟我和她相识十年了,她没有理由骗我……对不起,我想我们先分开冷静一下。还有……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关心。”
说完这句话,她像躲避瘟疫般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看吧。”镜子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她身边那个叫邦妮的女孩,比你重要得多。总是这样,不是吗?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摧毁你辛苦建立的一切。你为她做过的点心,你陪她度过的深夜,你念给她听的诗句……都比不上别人轻飘飘的闲言碎语。”
那我该怎么办?
“既然你能击败伯特莱姆,证明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安娜,为什么不对邦妮出手呢?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解决掉她……你一定能重新回到苏珊娜身边。你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甚至比从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