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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突如其来的袭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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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睡得很沉。梦中有人将下巴轻轻抵在我肩头,清浅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颈侧。我知道他就在身后——我们一动不动地依偎着,仿佛两株在共生的藤蔓枝叶交缠。不用回头,我也能知道身后人的模样:黑的发丝,衬得唇色愈发红润,眼睛带着一种柔和的冷漠,像蒙着薄雾的深潭。
身体渐渐变得像被水草缠绕,缓缓沉入幽暗的湖底。水波温柔地包裹着我,将所有的声响都隔绝在外。
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顶的灯在床单上投下朦胧的光斑。自从同宿舍的女孩出事之后,这间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做类似的梦了。意识到这一点,一股燥热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开来,混杂着羞愤与困惑。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皮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虚幻的触感,温热、潮湿,像未曾散去的吐息。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投入地调查汤姆的身世,满脑子都是关于他的事,才会连做梦都梦到他。
这绝不是什么好征兆。
但关于汤姆的身世,那些盘踞在暗处的疑点,确实无法从任何一本公开的书籍中寻得答案。为什么他的母亲会选择在孤儿院生下他,又将他遗弃。冈特家族——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古老家族——为什么从不曾寻找过他。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汤姆真的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他是否就会踏入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轨道?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苔丝、另一个阿尔法德、或是另一个马尔福。他们会站在一起,用那种我早已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我。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会不会顾念我们之间那些说不上深厚的“情分”?
这一刻,无数与汤姆相处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有零星温和的,有更多不甚愉快的——大部分回忆,其实都称不上美妙。
我想了想。
也许……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我先试着对他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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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又发生一起学生昏迷事件。受害者是布兰德,他在魁地奇课上突然毫无预兆地失控,在半空中撞击队友,最后被众人强行控制后,陷入了昏迷。
因为这件事,我又跑去了一趟医疗翼——但这回可不再是自己的原因。
被布兰德撞上的那个倒霉蛋,是阿尔法德。
我找到阿尔法德时,他正独自呆坐在医疗翼最角落的那张病床上。床与床之间挨得极近,他那双长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近来袭击事件频发,不断有学生陷入昏迷,即便偶尔有人醒来,也往往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梅特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正焦头烂额地在病床间穿梭,给那些失控的学生喂服镇静药水。相比之下,只受了些皮外伤的阿尔法德,此刻自然无人在意。
他那张平日里漂亮得惹眼的脸庞,此刻挂了好几处显眼的伤痕,像是被不慎划损的名贵油画,添了几分狼狈与脆弱。
我在他旁边坐下,静静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掠过他脸上的伤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指尖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疼吗?”我问道。
阿尔法德倒没在意我这突兀举动,“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来这里躲一躲清净,自从有人把我受伤的事情传开后,她们就跟过来了。”他朝门口瞥了一眼,几个女生正扒在门边探头探脑。
“这就是你叫我来这里的原因?”我从长袍口袋里掏出那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纸鹤。原本我正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在走廊拐角被这只急匆匆的纸雀拦住了去路。
“梅特夫人显然顾不上我。”他耸耸肩,“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找个人说说今天的事。"
“好。”我对阿尔法德的请求总是习惯性地应承下来——即便只是表面功夫。“我们先处理伤口,怎么样?”
常来医疗翼的缘故,我已经能熟练地分辨各种药水。我拿起床头柜上那瓶白鲜香精,用棉签蘸取涂抹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魁地奇训练课。”阿尔法德说道,“和往常一样,我和布兰德一队。我们配合得一直很好,连续进了好几个球。说真的,今天手感特别好,一个失误都没有。"
“真厉害啊,阿尔法德。”我平淡地回应。
“但到最后,布兰德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很难形容。本来我们一起发力追击,他却突然扭头咒骂我,然后猛地朝我撞来。第一次我躲开了,我问他发什么疯,可他根本不理,又一次冲过来。我想制住他,他给了我一拳。”
“所以你从扫帚上掉下来了?”
“我们俩都掉下来了。”阿尔法德说,“他像疯了一样,完全把我当成了敌人。”
“阿尔法德,”我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布兰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具体时间我说不准。大概就在快要抓住金色飞贼的时候,那东西几乎已经在他手边了……谁能想到他突然变成那样。”
他一边回想一边说,我手中的棉签不自觉地偏离了伤口。
“别动。”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我,固定在一个便于上药的角度,这个动作让我不自觉地凑得更近。
阿尔法德愣了一下,突然安静下来。
他一改往日懒散的坐姿,身体挺得笔直,肩线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告诉我吗?”察觉他的异样,我停下手抬头看他。
“你……”
“怎么了?”
“我们这样……快亲到了。”阿尔法德小声提醒。
“……”
我松开他的下巴,注意到少年脸颊微微泛红,我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难道刚才靠得太近了?
“不会的,”我略显尴尬,轻咳两声,“这个距离根本亲不到,你别多想。”
“不是这样,”阿尔法德说着,他忽然弯腰朝我靠近。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我看着他突然放大的面容。我们的睫毛几乎相触,能味道他伤口上药水的刺鼻气味与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但阿尔法德似乎只是单纯地演示,很快便放开了手,身体向后拉开了距离,一本正经地重新坐好。
“刚才……才是会亲到的距离。”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有可能亲到我的,安娜。”
“……”
我挑了挑眉,心里莫名较起劲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反感我的靠近吗?
“那又怎样?”我反击道,“你该不会从没亲过人,连这种小事都要大惊小怪吧?”
阿尔法德没料到我会这样回应,顿了一下才说:“说到亲吻……我不太明白。只是嘴唇碰一下,或者……更深入什么的。真会有人为了一个吻费尽心思吗?”
“……”我竭力平复突然加快的呼吸,微微歪头看着他,“是的,也许真有人会。因为喜欢,因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无论如何,那都是一种体验,不是吗?”
我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把药水瓶塞进他手里。
“药上好了,布莱克先生。我还要回去写论文。”我换上一贯的微笑。
“可我还没说完布兰德的事……”
“布兰德对你那么重要吗?”我打断他,“你说过,和谁做朋友并不重要。所以——”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口,“别让自己受伤,别被麻烦缠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起身准备离开,一只手却抓住了我的手腕。
“安娜,”阿尔法德低声问,“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关心我吗?”
“是啊,”我假惺惺地说,“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呀,阿尔法德。”
他好像没听出我的话外音,继续追问:“你刚才说的那种体验……你吻过别人吗?”
我转身看向他。少年脸上带着困惑,还有些许复杂和了然的神情——真是难得在阿尔法德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你真的好奇吗,阿尔法德?”我轻声说,“我对你来说,不也只是个帮你解决麻烦的人吗?就像布兰德那样……你只是需要一个朋友,比如现在你需要我帮你处理伤口,我也做完了,所以,其他事情,对你并不重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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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霍格沃茨可称得上阴云笼罩。六名学生相继遭遇袭击,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随着受害者的增多,学生家长们的担忧终于爆发为强烈的抗议。他们要求将昏迷的学生立即转移到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并扬言若校方再不能解决此事,将让魔法部直接介入,甚至不惜让学校暂时停课。
这学期,邓布利多教授接手了变形课,可是他似乎很忙。我常在走廊上瞥见他步履匆匆的长袍下摆,眉宇间笼罩着少见的凝重。就连他也对这场危机感到棘手吗?城堡里开始流传学校即将提前放假的传言,这种不确定性让我心生不安——如果放假我将无处可去。
“会不会是某种附身恶咒?”我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小人,用墨水圈了起来,“要不要写信问问你外祖父?他或许知道这种先让人失控再陷入沉睡的咒语。”
伯特莱姆摇了摇头:“我已经写信问过了。但外祖父说,与其猜测咒语,不如先仔细研究每个受害者的特征,寻找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他说得对。”我表示赞同,“在麻瓜世界,这种短期内多人受害的案件被称为‘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之间通常存在某种联系——比如相似的衣着、年龄,甚至发色。”
我们立即着手整理六位受害者的信息。阿拉斯泰尔昏倒在城堡外的草坪上;五年级的诺亚被发现于挂满铠甲的走廊;拉文克劳的双胞胎姐妹在公共休息室同时昏迷;她的室友倒在宿舍梳妆台前;最后是布兰德,在魁地奇课上突然失控。我将所有细节都记录在羊皮纸上,连每个人的身高、发色都仔细比对。
但令人沮丧的是,他们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不同学院、不同年级、不同性别——我们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
与此同时,学校的管制愈发严格,学生巡逻团会盯着行踪诡异的学生,或者告诫低年级的学生早点会宿舍。周末的霍格莫德村之行被取消,大部分时间我们只能待在城堡里。校方再三强调必须结伴行动,但即便如此,仍有胆小的学生在父母的坚持下收拾行李离开了学校。
我在图书馆写论文的时候也在想着这件事。再加上原本繁重的课业,让我的脑袋乱糟糟的。
黑魔法防御的理论论文实在是太为难我了,我不免对着摊开的羊皮纸发呆,黑魔法防御术的论文还停留在最后一节——不同场合的黑魔法防御术的应用,我却怎么也写不出结论。就像我追查的那些袭击事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片虚无。
如果事情变得更糟糕,霍格沃茨真的提前放假了,我要去哪里呢。此时我又陷入了迷茫。一个未成年的巫师,既无法在麻瓜世界自如地使用魔法,又无处可去——无论身在何处,都逃脱不出窘迫。
也许善良的伯特莱姆会邀请我去他家。
可是,我终究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居所”,当然如果空荡荡的菲尔德庄园也算的话。
也许我该试着将那儿收拾出来。只要那里还存着足够的食物,只要还有几间房间稍作打理便能住人……这么一想,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乐观。
我伏在长桌上,侧脸枕着手臂,怔怔望着墙上那面猫头鹰挂钟。指针一格一格缓慢挪动,发出规律的轻响。渐渐地,那只木刻的猫头鹰仿佛挣脱了钟面,在我朦胧的视线里展翅欲飞。眼皮越来越沉,我终于抵不住倦意,跌入了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猫头鹰钟表依然如故,并没有鸟儿从中飞出。四周仍是埋头阅读的学生,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了——我明明记得,它原本是好好推进桌下的。
黑魔法防御课课本仍摊开在原处,旁边那本《中世纪黑魔法造物》也保持着相同的角度。墨水瓶、羽毛笔、羊皮纸……所有物品都维持着我入睡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不对。
我伸手拿起那张羊皮纸。
那篇令我苦思冥想的论文,最后一处空白已被流畅的字迹填满。那段论述逻辑严密,观点犀利直指核心,更在严谨的论证中融入了恰到好处的猜想与质疑,字里行间透着的笃定与自信。
那人似乎很了解我,能够轻松模仿我的笔迹,连字母的弧度都精心复刻……只有从笔锋细微的转折与力道中能找到不同寻常。
有人替我完成了这份我迟迟未能写完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