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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重见埃莱娜(二) 我为自己的 ...

  •   我为自己的落荒而逃而感到羞耻。

      我对自己说,埃莱娜,会变成这样,不是我造成的。说到底,最后父亲选择了她——即使她无法理解当年发生的事。

      可是……埃莱娜的腿并没有好。她整日躲在屋子里,几乎不出门。我想起了菲尔德庄园那架钢琴上曾经见过的飞鸟折纸。埃莱娜一定很希望能再站起来吧。

      一时间,我也分不清,我们到底谁更不幸。

      但这一次的探望,并没有阻止我继续接近她、观察她。

      过了几天,我又照旧以“邻居女孩”面貌拜访了她。这次她见到我很意外,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亮。

      “上次你送的覆盆子不知怎么碰地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正想把它们做成果酱,你能来帮我吗?”

      我答应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她说道,“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我想你大概也这么认为。莎拉说,我不该把那些事告诉别人。”

      “每个人都有伤心的往事。”我说,“这并不是稀奇的事。”

      莎拉太太把厨房让给了我们。阳光从那扇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木桌上的一筐覆盆子上。
      我把洗好的覆盆子倒在铺了棉布的大盆里,埃莱娜推着轮椅靠近桌边。我们将果子揉碎了。

      我搬来小秤,称了砂糖洒在深红的覆盆子上。埃莱娜拿起一把长柄木勺,轻轻搅了搅,让糖粒钻进果子的缝隙里。

      我们将它倒进锅里,二十分钟后,锅底已经渗出一层深红的汁液。埃莱娜用勺子沿着锅底缓缓搅动。糖浆变得越来越稠,覆盆子的果肉渐渐融化进去。

      最后我拿来一只玻璃罐。她用小勺舀了果酱流淌在罐子里。

      我的指尖还染着果汁的颜色,洗了好几遍也没褪干净。埃莱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和我一样,也是深深浅浅的红,我们把两只手并在一起看了半天。

      窗外的光移了位置。那被打好的果酱表面凝了一层暗红的皮。

      “布伦达,你说你住在这附近,你在哪里工作呢?”

      “我在小镇的教区议会干事。”我说,“算不上什么好活儿,就是有份工作做着。”

      “那地方离这儿不近吧。”

      “嗯,有时候太晚了我就住在镇上,不回来了。”

      “真羡慕你,我也想有一份工作,以前父母不让,他们认为我保持现状就很好,但现在我倒想着能做个钢琴老师。”

      “你很缺钱吗?”

      “以前我可是有很多仆人,离开了我姑妈家后,现在只有莎拉照顾我。”她说,“我的母亲在城里住着,开销很大,比我更缺钱,她最近要把我们最大的庄园卖了。”

      听见她提起菲尔德庄园出售的事,我眼皮一跳。

      “如果我是你——”我说,“我才不会把从前住的地方卖掉,毕竟那里有很多回忆,你父亲在世一定也不希望你这么做吧……”

      埃莱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朝我笑道:“我想出去采点香料,绣线菊最近开了,可以铺在烤饼上,还可以泡出杏仁和香草风味的花茶,布伦达,你能帮我吗?”

      “莎拉不让你出门,她觉得那样太危险。”我不赞同地说,“还有上次你的反应很激动,分明呼吸不过来,你经常会这样吗?”

      埃莱娜说:“抱歉……我身体不是很好,不像别人能经常出去活动。医生说我缺少阳光和锻炼,肺部功能不好,有时会出现呼吸紊乱的情况。”

      我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没有说话。

      “今天你该休息了,不如明天,埃莱娜,”我说,“明天我再来找你,我带你出门。”

      然而等到我再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走近屋子时,我看见埃莱娜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她是在等我。

      我深换上“布伦达”该有的神情——轻松、坦然、带着一点乡下姑娘的笨拙热切。

      “埃莱娜!”我喊她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前几天遇上了件急事,”我把琢磨好的说辞端出来,“工作上临时出了状况,我们那小镇办事处就那么几个人,我跟上司请了假,可他怎么都不肯松口,硬是没放我的假。”

      “没关系。”她轻声道,声音低下去,又重复了一遍,振奋了许多,“没关系,我就猜到你会来的,布伦达。”

      莎拉女士并不赞同埃莱娜出门。

      “亲爱的,你不知道上一次你回来的时候脸色多差,”她皱着眉头,“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可是莎拉——”埃莱娜拉长了尾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老女仆。那副神情让我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也是这样对父亲撒娇的。

      莎拉的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不能离家太远。”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钟头之内必须回来。”

      “好莎拉!”埃莱娜几乎要从轮椅上蹦起来。

      我推着她出了门。屋外是一条碎石小路,两侧是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一股清苦的香气。埃莱娜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只留下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和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布伦达,这种感觉真好。”

      她睁开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坡。那些草坡绵延着铺展到天边。

      “你知道吗,在梦里,我真的到了那边的山头。”她说道,“太阳下山后,那片山坡看起来离我那么近,近得好像整个人能够漂浮起来,一下子就飞过去了。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问题。

      “你的腿受伤了,一直没能治好吗?”

      那个男人——她的父亲,那个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埃莱娜的男人——难道没有请最好的医生吗?

      “哦,是的。”埃莱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说起来,这是好久前的事了。父亲给我找了很多医生,还有从剑桥来的名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我的房间,都摇着头出来。他们试了很多方法——用榔头敲,用石膏封,还有把水蛭放在我腿上的……”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我讨厌他们,把我当作机器木头一样对待,后来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我们在山坡下的灌木丛边停下来采摘香料。埃莱娜坐在轮椅上,够不到远的地方,我便把枝条压低了递到她手边。她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放在膝上的篮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布伦达,”她忽然开口,“你相信这世上会发生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吗?”

      “你说的是——手绢里会跑出小人酿出好喝的果汁,还是偷走我们的食物那种?”我调侃道。

      埃莱娜低着头,手指间轻轻转动着叶柄。

      “除了突然在我眼前消失的妹妹。”她说,“还有我无法治愈的腿。”

      风吹过灌木丛,叶子沙沙作响。

      “那些医生都认为,我的腿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损伤。可是它们就是无法愈合。没有人能解释。所以我想……这是上帝的旨意吧。是给我的考验,也是惩罚。”

      “惩罚?”我的声音紧了一些,“什么惩罚?埃莱娜,你做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嫉妒。”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是嫉妒吧。”

      “你嫉妒谁?”我说道,“你是男爵家的女儿,你拥有一切,你不需要嫉妒谁。”

      “不……其实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露出一角疲惫。

      “这是我的秘密,布伦达。我无法告诉你。”她垂下眼睫,“这太令人痛苦了。”

      我想起了阿布拉克萨斯曾经寄给我的那封信,他查到埃莱娜·菲尔德也是被弃养的孩子。埃莱娜所说的秘密是指这个吗。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生硬,“你也是很受宠爱的吧,埃莱娜?比起你那个失踪的妹妹。”

      “可是我嫉妒她。”埃莱娜略微低垂了脑袋,“我想正因如此,上帝给予了我应有的惩罚。”

      “这不可能!”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她有什么能让你嫉妒的?”

      埃莱娜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别过脸去,假装被灌木丛的刺扎了手指。

      “抱歉,”我把手指含进嘴里,“我也有一个姐姐。我们小时候经常吵架。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的事。”

      埃莱娜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摘着叶子,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片缓缓倾斜的山坡,坡底有一条小溪,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光斑。溪边站着一只白尾鹿,正低头饮水,它有着长着宽宽的白尾棕,红色的脊背在绿草间格外醒目。

      “看!”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只鹿!它漂亮极了!”

      “我们上前看看,”埃莱娜探着身子往前望,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我们一起去吧,布伦达!”

      “可是那里——”我看了一眼脚下的坡度,“不如这里安全,你的轮椅……”

      “轮椅就像我的腿,”埃莱娜说说道,“我可以控制好它。走吧,我们去看看。你不会和莎拉一样拦着我的,对吗?我真的很久没有出来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她走下山坡。

      轮椅的轮子在草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辙痕。坡度不算太陡,我控制着速度。那只白尾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耳朵转了转,但没有跑开。

      “再近一些,布伦达,我想离它近一点,我们口袋里装了点蜜饯,也许可以喂它。你瞧,它长得真好看。”

      就在我们继续前行时,一只黑色的身影嗖得从我们脚下钻过去,我被惊得手上一抖。
      埃莱娜也被吓得惊叫。

      那是突然窜出来的一只狐狸。

      我们没有控制好轮椅,前轮撞上了一块埋在草丛里的石头,整个车身猛地一顿。我的手从把手上滑脱,轮椅失去了控制,朝一侧倾斜过去——

      埃莱娜本能地抓住了轮子。

      可是惯性太大了。她的身子从座位上飞了出去,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盘在脑后的发丝散落在风中。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童年的那一幕——她从树干上坠落到溪流的身影——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惊恐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没过我的头顶。

      不。

      不能再发生一次。

      魔杖从袖口滑入掌心。咒语形成肌肉记忆一般从我的脑中涌出来,我甚至没有张开嘴巴。

      一阵柔和的魔力从杖尖涌出,无声咒像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埃莱娜坠落的身体。她的袍角还在翻飞,头发还在飘散,但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了,轻得像一片落叶,又像一瓣被风卷起的花。

      她落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冲下斜坡,膝盖磕在石头上,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我的声音惊慌中带着责怪,“哪里摔到了吗?你的腿不好!分明就不能做这样危险的尝试!为什么总是不听劝告呢!”

      埃莱娜慢慢睁开眼睛,怔怔地望了我一会儿。

      “我不会死的。”她倒是格外镇定,“我小时候曾经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掉在河里,你猜怎么着?我没有死。只是坏了两条腿。”

      “够了,埃莱娜,已经够糟了,不要再说了,你得想想回去怎么面对莎拉,你又让她担心了。”我说道。

      我们检查了轮椅,轮子歪了,扶手也断了一边,没法再用了。

      我只好扶着埃莱娜回去,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胸口贴着我的肩胛一侧,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我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走了大约几十步,她忽然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

      “你很像一个人。她叫安娜。”她说出了那个名字,“我的妹妹。”

      她见我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轻的,像在梦里说话。

      “你不认识她,布伦达。如果你见过她,你也会喜欢她的。”她说道,“她是那么有活力。她好像一口气可以跑很远很远,跑到我都看不见的地方去。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漂亮,不像我总是被教导要永远做一个淑女,只有这样,父母才会喜欢我。”

      她的呼吸拂在我的脖颈上,温热的。

      “可是安娜不一样,她天生就是一只山雀,她比我自由多了。”

      如果此时埃莱娜看见我的眼睛,她一定会认出我来。

      脚下的草叶歪歪扭扭地倒了一片,分不清哪一株是被我踩过的,哪一株只是被风压弯的。

      我心想,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也回不去了,埃莱娜。

      一周前,在一个加了至少两层防窃听咒的房间里,阿布拉克萨斯带着我见了伊格内修斯·塔夫特。现任魔法部部长顾问,也是下一任的魔法部部长有力的竞争人选。

      他比《预言家日报》上的照片看起来更精明,颧骨高耸,一双蓝眼睛透着冷峻,身上穿着花呢西装。

      塔夫特先生开门见山:“魔法部的改革需要像马尔福先生这样有远见的商业领袖支持。同时,也需要你,安娜·沙菲克小姐的帮助。”

      阿布拉克萨表示,他会在媒体上为他的竞选造势。他们已经把宣传渠道准备好——他最近挖到了几个好写手。

      “宣传渠道已经准备好了,”阿布拉克萨斯说道,“等您确定演讲的时间节点,我们随时可以启动。我建议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造势,第二阶段攻敌,第三阶段收割。具体的方案我会整理好,让人送到您的办公室。”

      塔夫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他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雪茄头燃起一圈均匀的火光。

      塔夫特先生表示,作为交换,他一旦上任,将推动《神奇动物保护法》的修订——如果法案修订成功,某些生物的等级会被下调,就有权对它们进行商业贩卖。此外,如果马尔福家族能够帮助他,将给他们家族提供一个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席位,外加威尔特郡那片稀有魔法材料保护区的永久专营许可,意味着马尔福将在魔法材料市场上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按照现行法律,马尔福家族对那片土地的使用权每年都要接受魔法部的限制和审查。

      他们还提到了几个名字,都是魔法部各司的实权人物。有的人已经站好队,而有的人则在摇摆,需要更私人的筹码。最重要的是另一位部长的竞选者,目前威望仅次于他的——诺比·里奇。

      “麻瓜出身的部长,这是巫师的耻辱。”阿布拉克萨斯表示,“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民调显示,诺比的民意好感度逐渐攀升,麻种们的声音尤其强烈,这对我们可不妙,我指的不只是我们俩,而是整体纯血巫师所处的环境。”塔夫特将雪茄搁在桌上的一本书边缘,“沙菲克小姐,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从霍格沃茨毕业时的成绩很优秀,学院教授对你的评价是‘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他从桌上拿起几张纸——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某种特别详细的调查报告。

      “过去时间里,你帮助马尔福家族以极短的时间通过了一项原本需要至少六个月的审批。你还通过为克莱尔先生处理文件,获得了大量关于魔法部进出口贸易监管的内部信息。这些信息中有相当一部分,据我所知,已经以某种方式流入了马尔福家族的商业决策中。”

      我转头看向阿布拉克萨斯,他只是站立着,用那种冷漠的姿态,看着我被人一点点地拆解。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呢,塔夫特先生。”

      “沙菲克小姐,”塔夫特说道,“我敢说,你本不该只局限在家族的慈善事业里。你有头脑,有手腕和胆识。你本该有一番作为。”

      他说得那么真诚,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欣赏我。但我知道那只是把利用包装成认可的技巧。

      “噢,”我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荣幸,顾问先生。我也为诺比·里奇妄想竞选部长感到荒谬,一个泥巴种——哦,抱歉,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居然妄想坐上魔法部最高长官的位置。我认为——这不是民意,这是笑话。”

      我的声音在“麻瓜出身”四个字上微微加重,像在强调某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哦,放轻松,”塔夫特笑了,烟雾从唇间溢出,“这对你并不难,也不危险。你只需要保持现有的状态。这句话的意思是——继续和那些人交朋友,参加那些有益活动,让所有人以为你只是一个热心友善的女士。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他们的秘密装进口袋,带回来交给我们。你需要尽可能地,按照我们的指示做事,”塔夫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均匀,“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包括阻止诺比·里奇以及他背后的队伍,拉拢纯血势力,以及用你手头的资源,人脉,或者别的什么——去达成我们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将雪茄送到唇边,“我们的利益是同在的,沙菲克小姐。希望你能明白。”

      “做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的目光坦荡直接。

      “如果我说,”塔夫特身体靠向椅背,“‘踏进这里就意味着别无选择’这话种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来告诉你。如果我竞选成功,你的家族也将获得更高的权势,你会获得足够的东西——比现在更多,除了自由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尽情获取——女人的选择有很多种,沙菲克小姐。爱情是其中一种,金钱、权力也是一种。”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必把自由想象得太过高尚,你看看我,看看坐在高位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每天如履薄冰,活在另一种形式的牢笼之中。但你依旧可以选择,待在哪个笼子里,并让自己的日子过的舒服,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她不会拒绝。”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插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他的魔杖抵在我耳边,顺着我的发丝缓缓往下移动。

      我的身体僵住了,我对马尔福的触碰有着本能的应激反应。

      魔杖擦过我的耳垂,滑过我的脖子、肩膀。“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经由她的辛苦努力和付出得来、与之匹配的东西,当然,这些也可以轻而易举就化为齑粉。”

      “够了!”话语从我齿缝间挤出来,“哥哥,你不必再提醒我,从你们家收养我那一刻起,我一直心存感激。”

      塔夫特虽然听不明白马尔福话里的深意,但对于我逆来顺受的态度表示欣慰。

      “好吧,”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松弛,“我听出来了,你们想让我为你们卖命,而我没有选择。既然如此,不如我再谈谈条件。首先,我需要在任务之外拥有充分的自主权利,比如婚姻——”

      塔夫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阿布拉克萨斯终于转过头来看我,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

      “不能限制我的出行自由。并且最大程度保障我的安全。还有其它的条件,我暂时没有想好,等到时机到了,希望你们能尽力满足我。”

      “那是自然。”塔夫特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从容,“尤其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我认为那是基本的礼貌,沙菲克小姐。”

      “为了能让我们的合作更具备诚信度,”塔夫特加深了笑容,“也许我们需要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这只是一种形式,我当然不是怀疑你,沙菲克小姐。只是作为政客必要的警觉性,希望你能理解。”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今日要带我来,对于我这位哥哥来说,我才是真正的交易筹码。

      但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伸出了手。绿色的火焰从杖尖窜出,缠绕着我们的手腕,每一圈都伴随着一句誓言的念诵,每一次念诵都像有滚烫的液体注入我的血管。

      从塔夫特那儿出来之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无法告诉埃莱娜我的真实身份,甚至我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然而一周后,我还是去见了她,为了那个迟来的承诺。

      只是,当失去了轮椅的埃莱娜依靠在我身上,对我说出那番告白时,我心里无法腾不出任何位置来安放那些情感了。

      它们来得太晚,也太陌生,像一阵迟吹不动已经落定的尘埃。

      草叶刮过我的脚踝,细微地疼着,而我必须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埃莱娜说我是山雀。可我的翅膀,仍旧被牢牢束缚着。

      我们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归宿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重见埃莱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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