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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重见埃莱娜(一) 偌大的书房 ...

  •   偌大的书房里,白色的光从落地窗漫进来铺了满室。

      阿尔法德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写信,像个听话的学生。羽毛笔尾端随着笔势划出弧度。我在他身后,垂下眼睛,他几乎是照着我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写下来,也将他和苏珊妮从小长大的情谊一笔一笔抹去。

      我跪坐在他身旁,把脑袋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少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轻薄的衬衫,印在我的脸颊。

      “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女孩吗。”我低声说,“或许,我不该让你做这种事。”

      阿尔法德的笔顿了顿,“安娜,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我的理由?”

      “就好像你说你讨厌布兰德,却从没提过,从前一直忍受着,为了迎合我的心意。如今你不喜欢苏珊娜,也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嗤笑,“我倒觉得,比起我,布莱克,你才是最残忍的。你看,从前大家都喜欢你的时候,你当做理所当然。现在写下这封信,看上去是我在强制你那么做,可实际上,你也只是为了自己,不让自己被抛下罢了。”

      “不,你没有强制我。”少年放下笔,侧过身来抱住了我,“安娜,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问题。”

      他的呼吸拂在我耳畔,他想吻我,我偏过头躲开了。

      我仍旧觉得,阿尔法德并不明白他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继续写,布莱克。”我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要看我,直到你写完它。”

      最后一笔落下。阿尔法德把信纸折好,绑在猫头鹰爪上。猫头鹰扑了扑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融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我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诺比。”我唤了一声,“给我换上最新的裙子,我要那条白色的,绣着山茶花的连衫裙。”

      “你要去哪儿?”阿尔法德仰起脸来看我,“你说过,你今天下午不会去见那个满脸长疥疮的小子。”

      “我是说过,”我转过身,对着他微笑,“你写了信,我就不去赴艾维斯先生的约。可我没说过——不会去见别人呀。”

      ……

      伦敦街头,我撑着一把黑色长伞,在一个拐角处放慢了脚步。赛尔温先生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我的身侧,我微微压低了伞沿,将两个人的面容一同遮在了伞影里。

      “事情比较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最近还有人盯着我,跟你说完这几句,得赶紧回去处理。”

      “发生什么事了?”

      “基金会出了事。”赛尔温先生顿了顿,“内部理事们认为,资源应该更集中地去维系传统巫师家庭的社会影响力。去年开始,我们缩减了一部分资助——尤其是针对麻种巫师的资助。这份文件相当机密,对外我们依旧宣称一视同仁,可不知怎么泄露出去了。”

      他说着,从外套内侧抽出一份折叠的报纸递给我。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报纸的一角。我接过来展开,头版标题赫然在目:《慈善的面具:库姆里多基金会被曝歧视麻种巫师》。

      报道里写得清清楚楚——基金会的援助对象,赫然写着“巫师及巫师社群”,然而实际的福利中,麻种巫师、马人、狼人等弱势群体被排除在外。尤其是马人部族因药剂短缺无人过问,病死了众多。报道里质问道:基金会的钱,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只为了维护少数巫师的利益?

      “这一定是哪个记者别有用心。”我抬起头看他,“谁不知道基金会背后有多位政客的支持,有人这是想借机敲打我们。”

      “最近改革派的人冒出来不少。”赛尔温先生微微皱眉,“有人喊着要维护巫师群体利益,对《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不满;也有人主张所有巫师、所有不同种族的生物应该一视同仁。可说到底,真正想做事的没几个,大多数人不过是在抢利益这块蛋糕罢了。名头喊得震天响,真做出成绩的没有几个。谁都知道——”他顿了一下,“真正的公平,本就不存在。”

      “那您有应对办法吗?”我想了想,“或许我们需要开一个发布会。在舆论上,多少能争取些主动。”

      “你说得对。”赛尔温先生点了点头,“发布会确实有必要。也许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的支持。”他若有所思,“能帮我们解决大部分麻烦的那种人。”

      “您能找到这样的人吗?赛尔温先生。”

      “我暂时想不到具体的谁。”赛尔温如实说,“需要兼具实力和魄力的人物,还得能压得住大多数声音——这样在获得支持的同时,才能减少舆论上的烦恼。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当我们低声商议时,一个矮小身影突然撞了上来。

      那是个戴贝雷帽的报童,他吓得连声道歉:“对不起,女士,先生……你们、你们需要报纸吗,只要一个便士!”

      赛尔温先生正要摆手拒绝,我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士递了过去。报童眼睛一亮,连忙将一份报纸塞进我怀里,连声道谢着跑开了。

      “了解一下麻瓜的动向也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能给我们新的思路。”我笑了笑,“时代不同了嘛,赛尔温先生。您平时不看麻瓜报纸吧?”

      赛尔温先生眉头拧了一下:“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群体动向。”

      “最近麻瓜上头也乱成了一锅粥。那名战争英雄赢取了胜利,但他的党派惨败,反而被死对头取得压倒性胜利。甚至在某个重要会议中途临时更换了首相,于是可以看到今天又是谁叛变了、明天谁被审讯了。您瞧,乱糟糟的,跟咱们魔法部也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比如——”我拿起报纸。

      我停住了。

      “怎么了,安娜?”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我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孩子,你怎么了?”赛尔温先生的手按上我的肩膀,带着担忧的力道,“你看到什么了?”

      “……不。”我终于找回了声音,“没什么,基金会的事……我们改天再谈吧,赛尔温先生。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

      告别了塞尔温,我撑着伞大步走到街角,靠着一面湿漉漉的砖墙,我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次把报纸举起来。

      在报纸最不起眼的右下角,有一则简短的转让启事。上面写着:菲尔德庄园低价出售,附了一张黑白照片。联系人叫埃莱娜·菲尔德,后面是一个通信地址。

      埃莱娜。埃莱娜。

      我试图在脑海里描摹出一张脸——那张苍白的、微微低垂着的小脸,头发似海藻班般散落的女孩。

      十年过去了。埃莱娜变成什么模样了?她的腿治好了吗?她结婚了吗。

      为什么要把菲尔德庄园卖掉,那样低廉的价格,几乎是仓皇地想要脱手——她好像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忽然从胸口涌了上来,她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把菲尔德庄园卖了,我该怎么办,她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菲尔德庄园是我唯一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雨声、脚步声,车轮碾过湿漉漉石板的声响……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变得很远。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像有人在胸腔里敲着一面鼓。

      我要去见她。这个念头扎进我的脑子里。我得去见她。

      可是我该怎么见埃莱娜。

      一连几日,我翻来覆去地换着一件又一件衣服,穿上了塔夫绸直筒裙子,在低腰线处缀上细密的珍珠与流苏,戴上贵重的首饰。我想用这身装扮无声地告诉埃莱娜,如今我已过上优越的生活。即便没有他们,我依然过得很好。

      可当我真正站在那座房子外面时,身上穿的却是素雅、寻常的衣裳,连面容也借由复方汤剂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

      我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埃莱娜如今住的地方,那是一栋乡野别墅,远远比不上菲尔德庄园的气派。它不过是一座白色的房子,篱笆缠绕着外墙,里面种了些花,旁边还有一个干涸的水塘。

      我敲了门。

      来开门的不是埃莱娜。是一个老妇人,挽着朴素的发髻,穿着灰色的棉布裙子,外面罩一件褪了色的围裙。

      “请问你是——”

      “我是对面山坡上的那户人家,刚搬过来没多久,我叫布伦达,我想来拜访这里的女主人,她现在在家吗?我给她带了一些新鲜的覆盆子。”我的语调热情欢快,提了提手里的篮子。

      老妇人警惕的表情略微松懈,“噢,我只是很意外,我们这儿没有什么邻居拜访,女主人也不常出门……我不太确定她是否方便,或许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我……”

      “莎拉,有人来找我吗?”

      一个柔和细小的声音在老妇人背后响起。

      我认得那个声音。

      我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坐在轮椅上,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埃莱娜。

      我的姐姐。她的金发海藻一般散落在肩膀。她穿着一条杏色的长裙,领口绣着金雀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是手工绣的。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太设防的神色。只是她的脸蛋更尖了,身子也比记忆中更细长,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我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答案,企图找到她这些年的故事。

      “你是我们的新邻居吗?你说你叫……”埃莱娜没有认出我。

      “布伦达,布伦达·沙菲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好,我叫埃莱娜·菲尔德,如果你不介意我只能坐着和你握手……”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朝我伸出了手,那只手比记忆中苍白了许多,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只将篮子递到她手里,“这是新鲜的覆盆子,你们可以拿去做各种甜点。希望你们喜欢。”

      埃莱娜接过篮子,低头看了看那些饱满的果实,显得惊讶又开心。

      “谢谢你……布伦达。”她说,“你真是太客气了。”

      原来她可以那么温柔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可以进屋看看吗?”我说道,“原谅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会打扰到你休息吗?”

      埃莱娜看了老妇人一眼,再看向我,“噢,不,当然不会。是莎拉和你说了什么吗?她总是很操心我,实际上,有朋友过来和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刚弹完琴,需要休息。”老妇人给她披上一件短披风,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关切,“我不希望你太累。”

      “我没那么容易累,而且你看,有新朋友主动找我,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莎拉,我们该为此高兴。”埃莱娜的笑容坦诚而清澈,“快进来吧,布伦达,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带你看看我的屋子。”

      老妇人弯腰要接过轮椅的推手,却被埃莱娜轻轻挡开了,“你该去忙自己的事,沙拉,让我独自和布伦达聊聊天,不用担心,我就带她去房间转转。”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跟在埃莱娜身后,看着她用手慢慢转动轮子,那动作很熟练。

      屋子里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些,但和气派奢华的菲尔德庄园相比,朴素得近乎简陋。地面是木板铺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墙,刷了白色的石灰漆,墙上挂了手工编织的挂毯。窗户是木框的,玻璃很厚,透进来的光线被磨得柔软而暗淡。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窗沿下挂着一串铃,贝壳、山雀的羽毛、藤条编的手工艺品,还有几颗不知名的干果,用麻绳串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那是我做的,”埃莱娜说道,“最困难的时候,莎拉会把它们拿出卖掉一些,换取面包和豆子,好在战争结束了。我们日子也好些了。”

      我们路过客厅,木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一簇新鲜的花,插在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旁边是一块面包,用布盖着,还有茶壶。

      “你要尝尝荨麻茶吗,这是沙拉用早上新摘的荨麻叶煮的。”她将篮子放在桌上,有点笨拙地将茶水倒进瓷杯。

      “埃莱娜·菲尔德?菲尔德这个姓氏,我倒有些耳熟,我记得我的祖父和我提过,他参军的时候认识一位叫马克·菲尔德的男爵大人,获得过米谢尔骑士勋章,他的父亲还是反法战役中的英雄。”我装作不经意提醒,“是您的家人吗?”

      “那可是太巧了。那位是我的祖父。”埃莱娜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的画像还被放置在我们家呢,哦,不是这里,我们曾经不住在这里,在埃克塞特的一个庄园,那里很大,后来战争爆发后,我和我的父母搬到了位于索尔兹伯里,我的姑姑一家在那儿,那是个很安逸的地方。”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埃莱娜神情变得落寞,“原本一切都很好……我的父亲不幸染病去世了,贵族继承头衔落在了我表哥身上,我的姑姑一家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态度也跟着变了。我想离开那里。可我母亲舍不得——她舍不得曾经的好日子,她认为只要还待在那里,她依旧保有贵族的待遇。我带着沙拉来到了这栋乡村房子,这里是我们家很久以前留下的老宅子,虽然在乡下,但是很安静,我也很喜欢这里……”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那双手上。“我和你说这些,你一定觉得没意思吧。”她勉强笑了一下,“我来这里之后,也没什么人来。邮差偶尔会给我送来母亲的信,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去呢。”

      埃莱娜的回答让我惊讶,没想到她也曾有过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我接着问道,“你没有其他的亲人吗?比如我——我就有一个姐姐。不过自从我离家去上学后,我们就再没联系了。”

      “啊,”埃莱娜叹息了一声,转头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出声。

      她在想什么?我的话让她回忆起了什么吗?我紧紧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甚至想冲上去摇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埃莱娜轻轻说道,“我有一个妹妹。”

      “你是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有一个妹妹?可我怎么没看见她?”

      “因为,她被我们丢下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甚至想冲上前去,大声质问她——什么叫“把一个人丢下了”?怎么可以随便就丢下自己的家人——

      可就在那一刻,她抬起头来,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令我无法动弹。

      “我们将她抛弃,不,是我父亲赶走了她,他告诉我,她要永远地离开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读书。”埃莱娜说道,“我不明白,我当时还小,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也想要留下她,可是她消失了。我再也没见过她,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捂住脸,一副懊悔的样子,“我不该这样,噢,我怎么能在你面前落泪呢,今天本来该讨论一些高兴的事情。”

      可是我并不打算放过她,“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对吗。你没有想过去找她吗,你为什么不……求你的父亲。”

      “我那么做了,我去恳求父亲告诉我真相,父亲告诉我,我和她再也无法见面,不允许我再提她的名字。”埃莱娜说道。

      我哆嗦着嘴唇,被这个真相震惊地说不出话。

      埃莱娜转动轮椅,动作里带着一种慌乱的躲避,“很抱歉对你说这些……我曾经对别人说过,他们都觉得是我疯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提起这件事。你相信吗?一个人,她就那么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不是离开,是消失。就像一阵风,吹过去就不见了。而在那之前,有一个年轻的女仆告诉我,她被我父亲关了起来。为什么父亲要关她?我想问清楚,可那个女仆被辞退了。”她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当时安娜要离开,我拼命想留住她。我想告诉她一个秘密——一个我以为只要能说出来,她就一定会留下的秘密。可是我的腿站不起来,我摔倒了……然后我就看着她,不见了。”埃莱娜语速变快,“父亲去世以后,好像再也没有人记得我的妹妹。只有我还记得她,很多年了,我反反复复梦见那个场景……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幻想的。”

      她的呼吸变得深大而急促,她捂住了嘴巴,又松开,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口气里晕厥过去。
      我从未见过埃莱娜这副模样,一时被吓得僵在原地。

      老妇人匆忙跑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可怜的孩子。”老妇人将埃莱娜揽进怀里,动作轻而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用一个纸袋子捂在埃莱娜口鼻上,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埃莱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老仆人温热的肩窝里,肩膀细细地颤抖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妇人总是不放心埃莱娜一个人待着。

      我看着蜷在老妇人怀中脆弱的埃莱娜,心中曾经翻涌的那些怨恨,忽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剩下一片茫然。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一切。

      各自活在痛苦里的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的经历才是唯一的、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可原来生活的全貌是割裂的——像一面摔碎了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无法相通的悲伤和欢乐。

      我又退了一步,撞到了桌沿上搁着的篮子。篮身一晃掉在地上,里面的覆盆子哗啦啦地倾泻出来,果子骨碌碌地四处滚落,有几颗刚好落在我的鞋面上,汁液洇开,在鞋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埃莱娜眼角的泪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顶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出现,本是为了看见埃莱娜真实的境况。但是现在,我又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真相。

      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异样,我闭上眼睛,逃也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重见埃莱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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