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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金风玉露再相逢 ...

  •   从宗弼那里得知五皇子要娶亲后,不出两日,阿骨打果真派人送来了礼帖,称二十日后五皇子迎娶温太医之女温欢欢,请卿玉前去观礼。

      随附的竟还有宗峻的一封信。信中道,自己与温欢欢的相遇也是因为金花草之事,追根溯源,冥冥之中也是卿玉牵的线,卿玉作为“牵线人”,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务必亲临观礼。

      卿玉看罢不禁嘴角上扬,一来她好奇女真人娶亲之礼,二来也着实好奇这位温欢欢是如何的女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件大喜事。可是她总不能空着手去,想来自己与宗峻是因金花草结缘,不如也挑一花草盆栽,便让苏洛尘去会宁府城中购置了一盆海棠花盆栽,打算作为新婚贺礼赠给宗峻。

      “公主,为何点名要海棠花,是有什么深意吗?”苏洛尘不明所以。

      卿玉朝南瞧了一眼,正是房间窗户,日头还盛,树荫也渐渐浓郁。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苏洛尘少时也是读过些书的少爷,一下便听出了这句诗词,“这是陈与义先生的《春寒》。”

      “没错。海棠花盛名在外,是宋之国花。汴京皇城边,爹爹设计修建了‘艮岳’,那里头的海棠花漫山遍野。可是,世人只知海棠花绝色,却不知海棠的心性高寒,不与世俗为伍,这恰好应了宗峻的性子。”

      苏洛尘大悟,“公主果然想得深,这么一听,海棠花与五皇子最是相配。”

      “你多费心,挑一盆模样佳致的。”卿玉吩咐道。

      白日一天比一天短,卿玉数着日子就到了冬至。说来也怪,会宁府冬日的夜晚其实还挺暖和的,尤其每每当她躺在温热的炕上,不似汴京的冰冷潮湿。卿玉每夜都能睡得香甜,渐渐地她也越发喜欢这里了。

      五皇子的大婚之日如约而至。五皇子的大事,按礼数需有众将士到场,但宗峻却以一句“战事之际,家事从简”,将大婚变为家事,只邀了一众皇室长辈及兄弟姊妹。女真是马背上的民族,婚丧嫁娶也都习惯在天地之间,草原之上完成,这次也不例外。

      卿玉带着安瑶和苏洛尘站定在远处,看着人来人往,一片热闹。宗峻身穿红袍,头戴绒帽,立于栅栏前,与前来的诸皇子公主寒暄着,只是寒暄的面容好似是故作愉悦。他个子本就比常人高一些,卿玉还未走近,他就远远地看到了他们。宗峻便将手举过头顶,向她挥手致意。卿玉本对这满是陌生人的场合有些忌惮和忐忑,见宗峻如此热情,她也满脸笑意地快步上前去。安瑶和苏洛尘跟随其后,苏洛尘手捧海棠花盆栽,上覆有大红色绸布,满是喜庆之意。

      “五皇子,恭喜。”卿玉侧身,欲将宗峻的目光也引向苏洛尘,“这是我为你备的贺礼。”

      宗峻目光却只盯着卿玉,眼中似是有许多话,开口却只道,“多谢公主。”

      卿玉感觉到他的心事,多半与自己有关,然而此时此景,她无法多说半句。宗峻盯着自己的眼神让她感觉身子快要烧起来,便赶紧解围道,“额,五皇子不揭开看看嚒?”

      宗峻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眼神急慌慌地转向苏洛尘,伸手揭开覆与盆栽上的轻柔红色绸布,一株造型别致的海棠花枝引入眼帘。这株海棠花显然是特意培育过,栽得婀娜多姿,枝叶与花苞相映,左右上下都平衡得恰到好处。

      “花开富贵,早生贵子。”卿玉文雅地说道。

      宗峻闭目抬头,片刻复低头叹了口气,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最后平静地说道,“公主有心了,待会儿一定多吃一些。”

      “嗯。”卿玉侧头向安瑶轻声道,“走吧。”三人这才走过围栏,来到大帐前。

      卿玉一眼就看到置于草地中央,高高堆起的篝火架,只是现在天色尚未全黑,篝火还未点燃。这不妨碍众人兴高采烈的兴致,尤其是温太医身边的姑娘。卿玉仔细瞧那姑娘,只见她面容姣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明眸皓齿,身着隆重的女真礼服,头上与腰间都挂戴着繁复的女真传统饰物,走动间,饰物随身躯摇曳碰撞,更添灵动之气。不用多说,卿玉便猜到她是今天的主角温欢欢。人们互相走动,谈笑风生,有的甚至围着篝火架提前舞动起来。对卿玉来说,眼前喜气的异域风情场面新鲜极了。

      卿玉的眼神忽地放远,在昏暗的夕阳光影下,绵延的山峦轮廓被勾勒得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被夕阳反照,映出金色的光芒。很快,太阳便稳稳地藏到了山峦的沟壑里,不露半点光芒。卿玉仿佛是对落日情有独钟,每次见到落日,无论身处多么嘈杂的环境,心思都能瞬间平息下来。不知在不同地方,看着同一个落日的人,心中会想什么呢。

      身后忽然“轰”地一声,打断了卿玉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欢呼声。卿玉转身看去,篝火已被点燃,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欢呼声随着火光直往高处冲。没有人组织号令,大家却已整齐地围着篝火了圈,跳起舞来。

      火光下,阿骨打不再是严肃的国君,而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六皇子不再是刻苦学习的少年皇子,而是天真无邪的小男孩。温源不再是阿骨打和诸皇子面前卑微畏惧的老太医,而是眼里心里装满女儿的老父。一位平日里界线分明的君臣、父子、兄弟,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家人,唯独少了带兵去幽州支援的二皇子。明明是寒冷的冬夜,此时此景却充满了暖意。火光映照着卿玉的脸颊,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随人群舞动起来。

      “公主,他们的婚仪比咱们汉人热闹好多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安瑶也随这喜庆的氛围笑得合不拢嘴。

      在这里卿玉熟悉的人也只有宗弼和宗峻二人了,她扫视了一眼人群,却没发现二人的身影。卿玉心中有些不安,便悄不做声地退出了篝火舞的人群,这才远远看见二人站在不远处的围栅说着话,宗峻脸上似乎有些不快,宗弼也冷着脸相对。只是距离太远,卿玉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很快众人也都舞动累了,歇下脚来。五皇子和温欢欢在阿骨打的主持下站到到众人的最中间。旁侧有人向五皇子递上一只鸿雁的羽毛,卿玉远远望着,都能感觉到那毛色的完美,在火光映照下还有些光泽的折射。

      卿玉还未明白这羽毛的用处,人们已经开始高呼着起哄,人群也忽然开始激动得推搡起来。卿玉身形娇小,一下子便被淹没在拥挤的人群里,随着人群的力量左右前后摇晃。正当自己快站不住脚时,宗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扶住了她。宗弼手臂的力道刚刚好,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卿玉这才看清,原来现在就是五皇子与温欢欢行大礼的时刻,难怪人们如此激动。

      五皇子手持羽毛,向人群高举示意,眼神扫过人群,最终停留在卿玉脸上。宗峻愣愣地看着卿玉,双唇颤抖,似有话说,卿玉则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宗峻一抿嘴,似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一低头转向站在他身边的温欢欢。温欢欢则满脸欢喜,红着脸仰头看着他。见宗峻回头转向自己,温欢欢又乖巧地低下头去。宗峻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羽毛插到她头顶左侧的发髻。温欢欢再次抬头时,头上多了这支羽毛,很自然地挽上了宗峻的胳膊,一同转向众人致意,人群再次爆出欢呼声。

      “戴上鸿雁之羽,新人之礼就成了。”宗弼在卿玉耳边轻轻说道。

      原来这就是女真人的婚仪了,热闹,却也简单得朴实。

      “为何是鸿雁之羽?”卿玉不明。

      “我们的祖先,用鸿雁传书,才结下男女之好,后人便奉鸿雁为男女之间的信使。有鸿雁之羽见证的缘分,就会如这山峦延绵不绝。”宗弼解释道。

      “噢,这就是中原的‘飞鸽传书’吧。”卿玉若有所悟,“这么说来,鸿雁相当于牵姻缘线的月老了。”

      “闪开!”

      卿玉还在琢磨着鸿雁的事,宗弼忽然惊声叫道,同时又一把将她拉出了两步开外。卿玉还未缓过神来,一黑衣人竟一脚踩踏着篝火架从空中跃向她。本就被烧得松脆的篝火架在外力的作用下很快便开始松散,带着火星的木段子不停地从高处坠下,人群开始四散逃窜。

      “有刺客!”“保护皇上!”阿骨打身边仅有的几个侍卫们紧张得将阿骨打团团围住。

      谁料黑衣人的目标并非阿骨打,而是在荒乱的人群中有些六神无主的赵卿玉。卿玉开始并未弄清黑衣人是冲她而来,一个闪躲不及,就被从高空落下的烧得火星四溅的短木桩打到了背,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扑倒在地。黑衣人身手敏捷,趁她重心不稳,手上瞬间多了一柄长剑,剑头直指她而来。

      “公主!”竟是宗峻一个箭步冲到卿玉跟前,宽厚的胸膛正朝着黑衣人,欲以己身为卿玉挡下这一剑。

      “砰”,是黑衣人手中之剑落地的声音。原来是被宗弼迅捷地打落,黑衣人见时机已过,立马一个转身,腾起于半空中,躲过了宗弼的一招。

      “你疯了。”宗弼靠近宗峻,小声严肃地说道。

      宗峻不言语,却眼神坚定。

      “你想让温家女大婚之日就变寡妇么!”宗弼严厉地教说,宗峻依旧不语,只默默看了一眼温欢欢,她眼中已是泪光闪闪。

      是他!这一面趴在地上的卿玉已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正巧与那黑衣人的双眼相视,是那双熟悉的眸子!

      黑衣人见形势不妙,复又踩上篝火架欲借力脱身而去。卿玉起身绕过眼前的宗弼宗峻两兄弟,随着黑衣人的方向疾跑两步。谁知那人脚力奇快,三步一腾空,卿玉在汴京跟着陆明远学的轻功此时正巧派上了用场。她也随黑衣人一跃而起,踩过篝火架顶,一路来到大帐顶部。安瑶见她主动追赶,也随着卿玉的身影一跃而上了帐顶,护在她身边。三人对峙,大帐下围满了人,而黑衣人孤身一人,此刻已无路可退。

      人们不禁抬头望向三人,阿骨打和诸位皇子一时都被两位看似柔弱的姑娘惊呆了。与二人朝夕相处的苏洛尘也不禁在心中感叹:没想到公主和安瑶姐姐的身手这么好!

      人说“高处不胜寒”是真的,即便是夏夜,卿玉在帐顶不过片刻,就觉得耳边丝丝凉风,直从衣领处钻入身体,差点一个哆嗦站立不稳。而她心底也与苏洛尘一样,将眼前的黑衣人与萧大人所说的“辽国派来的刺客”对号入座了。

      “是你吗?”虽然与眼前的黑衣人再次对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双眸子是那位故人的。但她还是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夜风吹乱了卿玉的发丝,也吹过了她的眼睛,她不禁双眼稍稍眯起,多了几分沉稳与理智,也不再像汴京城里时,圆嘟嘟的双眼总是扑闪扑闪。

      黑衣人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这一刻,他们仿佛与地面上的世界隔离开来。地上的人群还有着嘈杂的声音,卿玉却只听得到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

      “金风玉露一相逢。”卿玉试探性地念道。这首《鹊桥仙》,是二人互相确定心意之词。

      对方依旧不语,眼眶却明显红了。卿玉知道,三步开外站着的,是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也是将自己伤得伤痕累累的他。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过二人再相会的情景,却万万不曾想过是如今这般光景。而此时此地的再忆旧情,她不愿如此,却实实在在地变成了控制黑衣人的有力手段。

      “便胜却人间无数。”即便她知道对方是刺杀自己的,依旧念着诗句向前走了两步,希望用旧情打破眼前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见她向自己挪步,黑衣人却非常警觉地将手重新挡在面前,摆上了打斗的姿势。此时两人相隔不过一丈,卿玉稍一倾身,便能抓住黑衣人的胳膊。相反地,黑衣人一个跃起,也能将卿玉扣倒。

      杀人诛心,两句诗,对方已不再动作,卿玉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动摇。

      “你我何至于此。”

      说到这里她又向前一个大跨步,右手直向黑衣人的手腕抓去。可对方竟比她反应更快一步,将挡于面前的手迅速收回,脚下连退三步,带着两个旋转,身子已然变换了方向,朝着无人的黑暗跃去。

      卿玉一手抓了个空,再抬眼,人已敏捷地跳下大帐,融入夜色。

      “公主,追吗?”安瑶上前问道。

      卿玉抬手止住了她,看着安瑶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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