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一寸相思千万绪 ...
-
这日晚上,待卿玉回房时,已是子夜。带着一身疲惫,安瑶伺候着她梳洗净面,可她明明舒适地躺在炕上,却难以入眠。卿玉稍稍抬眼,见一旁卧塌的安瑶已经沉沉睡去,这一晚上,她也累了,此刻呼吸声重,还不时轻声打起鼾来。
卿玉极尽可能地蹑手蹑脚地下了炕,披上外袍,步出了房间。已入深冬,围绕土堡屋而植的柳树都成了干枯的树枝,在冬夜凛冽的寒风中来回摇曳,发出窸窸簌簌的响声,卿玉也不禁掖紧了胸口的袍领。
谁料走出房间不过十步,就看到苏洛尘正靠着墙坐着。
“落尘?”
看见卿玉,苏洛尘连忙起身,快走几步,来到卿玉跟前,作了个揖。月光透着枯枝的影子洒在他的脸上,光影勾勒之下,这张脸反显得冷色深沉。
“怎么不去休息?”卿玉知道,他内心多半与自己思索着同一件事。
“落尘担心,那刺客折回来再次动手,便守在此处。”
卿玉见他目光炯炯,“也是,夜晚城门紧闭,此刻他必定还在会宁府城内。”
卿玉心中复杂,曾经相隔万里都想见上一面的人,其实早已有了家室儿女,将自己无情抛弃。再次相遇,竟是在金国都城会宁府,夕阳未变,明月依旧,人心却早就变了,物是人非,说的就是自己吧。
“落尘,收留你的萧大人,可记得他名字?”
前脚萧大人来信称要派刺客前来,后脚就见到了耶律金和,卿玉不得不怀疑,这位萧大人,应该就是萧衍北了。
“这我确实不知。不过,自从当年萧太后掌了大权,辽国明里是耶律家的,暗里是萧家的,只要姓萧,大多是权贵之门。”落尘道。
“那你可曾听说辽国有一位五公主。”卿玉继续打探。
苏洛尘皱眉,左思右想,“公主说的,难道是大奥野公主?”
卿玉眼前一亮,“没错!关于她你知道些什么?”
“大奥野公主经常来萧大人府上走动。听说这位公主喜欢汉文化,精通汉语,萧大人府上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中原汉人,她经常来,有时还会教我们写契丹文。”
“她生得好看嚒?”卿玉脱口而出问道。
卿玉也没想到,听闻苏洛尘见过大奥野,自己首当其冲想问的,无关国事军情,竟是她的样貌。果然,女孩子的心思还是多一些八卦的。
“我觉得,这五公主,远不如九公主好看。”落尘嘿嘿一笑。
“真的假的。”卿玉内心窃喜。明明与大奥野没有了比较的必要,她心里却还是因落尘的这句评价喜滋滋的。
“她都是两个娃儿的妈了,怎么能跟公主你比呢。”
“......”卿玉一时无语相回。
这句话,仿佛在卿玉内心的喜悦上浇了盆冷水。没想到苏洛尘评价自己比她好看的缘由,仅仅是对方已有了两个娃儿。
“不过,从去年开始,她似乎就身子不大好,起初是来得少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了,直到我上了公主的船。”苏洛尘若有所思道。
“没错,她病了。”卿玉小声应道。
“公主知道?”苏洛尘满脸惊讶,远在汴京的卿玉,竟然能知道辽国公主的病况,这在苏洛尘看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嗯。”卿玉转身又看了看夜空的皓月,“可怜了两个孩子。”
耶律金和独自来金刺杀自己,留在辽国上京的大奥野,此刻应该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吧,不知她的身子可有变佳,不知孩子们长大后会更像他们的父亲还是母亲呢。
“谁?”一个黑影从房间一侧晃过,让苏洛尘瞬间起了警觉。
“是我。”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卿玉朝来声方向仔细看去,月光下,来人身形瘦削,可这高高的个子却很容易辨识,正是今夜婚仪上的男主角。
“五皇子?”卿玉满眼疑惑。
不远处的五皇子不说话,只一步一步靠近,步子忽大忽小,他不时地还要扶一扶身边的土墙,才支撑着走来。苏洛尘生怕他伤害卿玉,连忙挡在卿玉跟前,却被卿玉支开。
“落尘,没事,你先离开。”
卿玉只闻着浓郁的酒气,随着宗峻的身体向自己靠近。
“今夜是你大喜之日,你怎会在这里。”卿玉见他迈着醉步,生怕他跌倒,伸手过去搀扶。
“你也在等我,哈哈哈哈。”见到卿玉来迎自己,宗峻忽然开怀大笑,似如孩童。笑语间,宗峻一个趔趄重心不稳,顺势扑倒在卿玉怀里,二人一道跌落在地。好在卿玉身后是土墙,实实地拖住了二人。
卿玉靠坐着,宗峻则趴倒在她双腿,口中念念有词,“你真的在等我...在等我...”
卿玉想翻身坐起,却被宗峻沉重的身子压制得无法动弹。再低头,宗峻沉沉的呼吸声,伴着酒气扑鼻而来。卿玉轻轻拂了拂他脸颊的碎发,像哄孩子似的按着节奏慢慢轻拍他的背。
“宗峻,你醉了。”
“我没醉...”
“好好,那你待会儿就回去陪新王妃。”
“我才不要她!”宗峻大手一挥,好像这样就能把新王妃挥走。
“都是四哥!四哥知道我喜欢你,就千方百计促成了我和温欢欢!”宗峻像是个任性的男孩,倾吐着自己的委屈,“比起四哥,我在父皇面前人微言轻...”说到此,宗峻恨得捶起了自己的脑袋。
“诶,别伤害自己。”卿玉连忙抓住他的拳,制止了他。
“我争不过四哥,争不过他...”话里充满着无奈之情,卿玉也明显听出了他的抽泣声。
“五皇子,我确实也喜欢你。”卿玉柔声细语地安慰他。
“那我们现在就走!”宗峻听得此话,脸色立刻精神起来,抓着卿玉的胳膊就想私奔。
“可是!”卿玉反手抽回胳膊,“我对你的喜欢是妹妹对哥哥那样的喜欢。”
听到这话,宗峻沉默了,他转头将脸埋进卿玉腿上,很长时间都没再出声。
“我看得出来,温欢欢是真心待你。今日刺客之事,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命替我挡剑,我很感动,可你却没见她眼中害怕的泪花,她才是那个在背后默默心疼你,眼里心里只有你的女人。”
腿上的人还是没有出声,卿玉轻拍着他的背继续道,“你真的很幸运,能得一女子如此真心待你,你此时若不珍惜,他日追悔莫及。”
宗峻仍不出声,卿玉以为他是听着自己的话无言以对,便晃了晃他的肩,谁知宗峻发出了沉沉的鼾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卿玉自言自语。不管他真睡假睡,此刻就是卿玉的脱身之时了。她招呼了守在不远处的苏洛尘。
“将五皇子安全送到新王妃那里去。”
苏洛尘身手轻快,即便宗峻是八尺男儿,一个转身苏落尘已将他背在了肩背之上。
望着苏洛尘背着宗峻渐行渐远,最后与夜色融为一体,卿玉放心地轻叹一口气,复又抬头看着天空那一轮勾月,月光依旧皎洁如水,与当年她在君悦阁楼顶所见无异。
-------------------------------------
自从五皇子的婚仪上出了事,会宁府上下都加倍严防,尤其是卿玉经常活动的范围,多加了一倍的侍卫。
卿玉与四皇子的大事,也不敢再大张声势,只在一个月就悄么声息地就办了。其实,阿骨打帐下的将士们,自从卿玉踏上金国土地的第一天,就知道这是未来的四皇子妃。只是卿玉自己稀里糊涂不明真相,好在于会宁府的这段日子里,宗弼一日复一日,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不少温暖。
大婚之夜,她被盛装打扮,穿上了女真人的服饰。如同五皇子与温欢欢那样,宗弼也小心翼翼地为她插上了鸿羽。红烛消燃间,卿玉又想起那首《鹊桥仙》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刻她才明白,诗里说的没错,“玉露”是她,“金风”却非耶律金和,而是金国的“金”。卿玉人生中的“金风”,是金国,是完颜宗弼。
卸下礼服礼冠后,宗弼紧紧将卿玉搂在怀里,翻身躺倒,一番你侬我侬,也不愿松手。
“小玉,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对你的用情是真的。”宗弼喘着粗气,却说出了极细腻的话语。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又怎么会不懂。”卿玉喉中的娇喘还未来得及平息,一句话被喘息声断成了四小句,却也是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在宗弼面前袒露心声。宗弼听着她的话肯定更加卖力,毫无防备的卿玉又被迫着迎接起下一波暴风雨的席卷。
翌日,也就是卿玉成为四皇子正妃的第二日,幽州便传来捷报,二皇子宗望的援军抵达幽州后,与康王所率宋军联成盟军,幽州城内的辽军很快便招架不住,盟军大破幽州城。幽州离大辽都城上京近在咫尺,二皇子率兵乘胜追击,上京的辽国皇帝被金军的气势吓昏了头,索性带着宫内女眷一举逃出了上京,直往西京而去。金军势如破竹,天祚帝在逃向西京的途中,便收到了大辽都城上京被金军所破的噩耗。
【北宋宣和三年/大金天辅五年(公元1121年),金军破幽州城,次月金军向辽都城上京临潢府进发。金军抵达上京城下后,守军萧挞不也投降,至此,辽国已经失去一半的领土。辽将统伊都等人到咸州(今辽宁开原)请降,天祚帝逃到鸳鸯泺(今河北赤城),奔向辽西京。金军追击,天祚帝又逃到伊苏部。而辽内部又因皇位继承问题爆发内乱,最后天祚帝杀长子耶律敖鲁斡,这也使得更多的辽兵向金朝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