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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只缘身在此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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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玉正谈着国事,宗弼却突如其来又提起王妃的事,让卿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见她犹豫,宗弼抓住她的手。
“你今日亲自过来,将这耳坠子赠我,难道不是想通了吗?”
“我...”确实,卿玉对宗弼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不少。
“你还有什么顾忌?”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卿玉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找不出可以拒绝眼前这个男人的理由,只借着“父母之命”的借口,缩回自己的手。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那个人。”宗弼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不!”卿玉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就算你心里还有他,也无妨。”宗弼淡定地说道。
“此话怎讲?”
“围场上,冲撞你马匹之人,就是他。”
耶律金和?
“你见过他?”
“嗯,当年在君悦阁前,他扔下你扬长而去,我便好奇,是什么样的男子让你如此。那时就记下了他的模样。”宗弼做回圆桌边,抿了一口茶,“没想到,那日围场上,又见着他,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暗算你。”
卿玉摇头,“不可能,他根本不会功夫。”
“来金国前,你也不会。”
是啊,人是会变的。
“我知道救你的事瞒不了太久,你伤好之后,必定要调查。这阵子趁你养伤,我就调动了我帐下的人,暗中查清了这事。”宗弼的手搭上卿玉的肩膀,“这才没时间去看望你。”
卿玉心中各种情愫同时泛滥开来。宗弼的思虑筹谋之力,远远超她所想,难怪是金国智勇文武四全的人物。女人一旦开始对男人起了崇拜之心,心防便是卸下了。
“我...”卿玉内心有些激动,“那你查到什么了?”
“如果本王的手下还算得力,那我知道的应该没错。他叫耶律金和,辽国人,出现在金国都城会宁府,只有一个目的,刺杀宋国使节。”
没错了,苏洛尘曾说,辽国派了刺客来刺杀自己,没想到,没想到刺客竟是他。当年自己那般不堪地求他,他都狠心离去,如今他竟为了辽朝廷那点卑鄙的伎俩,不远万里来会宁府刺杀自己。卿玉内心原本不敢相信是耶律金和,却经不住宗弼一个又一个事实的佐证。
卿玉无奈地苦笑,原来果真是自己看错了人,又将真心错付了人。
“他也没想到使节竟然是我吧,所以才用了这样的刺杀方式,想留我性命吧。”
“你认为他是对你旧情未了,因此手下留情?”
“兴许是吧。”
“不许你再想他了!”
卿玉莞尔,对金和,她早就死心了,谈何想念。
“他有什么值得我想的。”卿玉望着窗外,冷冷道。
“虽然他未伤你性命,宋国皇帝也很担心你,不过海上之盟在他知晓你的伤势之前便已签下。事后我父皇也向宋朝廷作了保证,将你的双腿医治完好。好在金宋的联盟,并未受此影响,宋军按约定出了兵,与金兵共同将矛头指向辽军。此刻二皇兄正在赶幽州支援的路上。”
“爹爹已经出兵了?”
“没错,你作为的‘人质’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战场上向来兵贵神速,卿玉每日卧床养伤没有太大感觉,而康王带着宋军已经在幽州苦战数月。
“难怪,呵,我还当你是真心待我,才不惜忤逆你父皇送我回汴京。”
“我待你的真心,还用质疑吗?”宗弼不禁双手交叉抱胸,“要不是为了留在会宁府调查伤你的刺客,这次去幽州立战功的大好机会,能轮得到二皇兄?”
“等等,你刚刚说,二皇子去的是幽州?”卿玉心生疑惑,思索片刻,“按照海上之盟,幽州是宋军攻打之地啊。”当时两国签下海上之盟,规定了各自攻打的州城,攻下后便各自占领,幽州正是列为宋军所攻之城。
“宋军难敌辽军,久攻不下,辽军几次反击,宋军伤亡不小。如果幽州攻不下来,西京也必定难取。宋军向我们发来求援信,父皇这才让二皇兄带着五万兵马赶去支援。今天一早,援军就意气风发地出发了,这个时辰,估摸着已经出了会宁府了。”
“五万兵马...”
“幽州城的辽军已与宋军对峙数月,双方的粮草都见了底,此时无论哪方的援军前去,都是唾手可得的战功。”
“那其余城池战况如何?”
听她一本正经地问起军情,宗弼心头一紧,稍显停顿,继而双手扳过她的双肩,四目相对,一脸认真。
“小玉,做我的王妃。”
“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好好谈着军事,宗弼又冷不防提起王妃一事。
“瞒你?那多了去了。”
“啊?”卿玉一脸惊讶。
“嗯...”宗弼故作思考状,“比如我的羊儿前几日生了一只小羊,我给小羊取名叫玉儿。”
“你!”卿玉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不禁伸出手捶向他的胸口,宗弼也不躲闪,任她的小拳轻捶胸口。
“又比如,在你来之前,我就把君悦阁的厨子请了来。所以某些人到金国的第一天晚上,就吃上了银鱼羹。”宗弼眼中竟显得意。
卿玉听得瞪大了双眼,回想起大半年前,自己到金国的第一日晚宴时,他故意在桌上让自己难堪,被迫离席回房后,却吃到了银鱼羹,当时还觉得这菜味道熟悉,却说不上来哪里特别,只是吃得干干净净。
“汉人厨子多的是,何必非要君悦阁的厨子。”
“那次见到你,你从君悦阁出来,想必是很喜欢吃君悦阁的菜式。”
卿玉心中感叹:这男人的心思,简直细到了极致!
细细回想,自己卧床养病的这阵子,总能吃到各式汉人美食,原来竟是藏着君悦阁的大厨。
“再比如,当时看到五弟在你房里捏着你的脚,我就恨不得马上把你变成我的王妃。”宗弼忽然握紧拳头。
卿玉窃笑,故意激他似的,“说起来有一阵子没见到五皇子了,倒有些想他呢。”
“你还敢想他。”果然,妒忌使人面目全非。
卿玉小嘴一抿,“五皇子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那你别想了,他就要娶温太医的女儿了。”
“什么?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宗弼老实地举起右手的三个手指来,作发誓状,“苍天在上,我可没有。我确实恼他接近你,兄弟之间,他对你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但我有信心,你是不会被他拐跑的。”
“哎哟,你又怎地知道我不会被拐跑。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五皇子的,他温柔,善良,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彬彬有礼,与世无争的清贵样子。”
对,宗峻与世无争,只求一知己,一双骏马的快意人生。而卿玉不是,恰恰相反,她和宗弼一样,心中不仅有儿女情长,更有国事天下。宗弼说得没错,卿玉对宗峻确是喜欢,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宗弼手上一使劲,将卿玉捞入怀中,另一只手紧紧环住,“是温太医来找我,说他女儿温欢欢爱慕五弟,说了一堆好话,非要让我去做那个向父皇提议赐婚的‘媒人’。”
“怪不得这阵子没见着他。”卿玉低头,“一想到这么好的男子竟要娶妻了,我这心里还有点遗憾呢。也不知这温欢欢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与五皇子有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福气。”
卿玉口中滔滔不绝说着对五皇子娶妻的遗憾之情,宗弼早就再次被妒忌惹得面目全非了。
“明日我就禀明父皇,要你做我的王妃。”
他环着卿玉的双臂开始施力,卿玉觉得自己快要被紧抱得喘不上气来,赶紧挣脱他的怀抱。
“可是我想我爹爹。”
这也是卿玉的顾虑之一,嫁给宗弼,意味着这辈子都要远离汴京城。她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对耶律金和全心全意,甚至愿意随他远赴从未去过的辽国,只是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薄情而已...
“随时,我都可以陪你回汴京。正好,我在汴京也有宅地,从会宁府到汴京城,再方便不过。”
“那也需听过我爹爹的意见。”
“你爹爹?”宗弼略微的惊讶。
宗弼心中压根没把徽宗的意见放在心上,此时的宋朝廷,只不过是求着金国出兵相助的弱者而已,有何意见可言。卿玉却不知道战场上的强弱之争,只单纯地想着人生大事自然应由父母之命决定。
“怎么?好歹我也是大宋九公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宗弼附和道,“好了,你还不是我的王妃,我就已经向你透露了军情,这在父皇那里已是死罪。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瞒过你的了。”
金国军纪严明,对外人泄露军情,是白纸黑字的死罪。不明此罪的卿玉方才竟还天真地询问与辽军相战的城池战况,这在宗弼眼里,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要和宗弼成为一家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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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联姻的信件便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徽宗手中。可这信并非卿玉所想的“求亲信”,而更像是一封“通知书”。阿骨打在信中并无半点商量之词,反倒是直言将于下月初一封卿玉为四皇子正妃。
“做使节就算了,怎地这下把人都给扣下了。卿玉千金之躯,下嫁到那蛮荒之地,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卿玉的母妃王贵妃听闻此事,也风尘仆仆地来文德殿与徽宗商议。
“当时李良嗣拿着那耳坠子,说他们指名要卿玉去谈判,朕就该想到的,必是有重要人物看中了卿玉。”徽宗手中拿着信,也有些懊恼。
“为了官家的联盟之计,臣妾的女儿都赔进去了。”平素淡然的王贵妃,在面对卿玉的大事时,也控制不住情绪,言辞之中对徽宗充满了责怪之意。
“大胆!国家大事,岂容得这私情!”徽宗心中即便有再多懊恼,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帝该有的架子。
“官家,卿玉还小,您真的忍心让她远嫁吗?”王贵妃开始展开情感攻势,“臣妾还记得她在船头甲板与我们挥手道别,那瘦小的身子,被海风吹着...”说着说着,王贵妃渐渐带出了哭腔。
“蔡丞相到——”梁师成的一声通传,打断了王贵妃的话。
“蔡相来了,快请。”
蔡京一手扶着腰,缓步迈至徽宗跟前,见一旁的王贵妃似是在抹眼泪,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徽宗将手中信件交与蔡京,蔡京粗略一扫,便清楚了事中缘由。
“蔡相,此事你怎么看?”
“恭喜官家。”蔡京工整地向徽宗作了个礼,随即转向王贵妃,“恭喜贵妃娘娘。”
“蔡爱卿就别卖关子了,喜从何来啊?”徽宗道。
“九公主是大宋的福星。此刻康王正带着十五万大军在幽州城与守城的辽军鏖战五月有余,康王再三请求,阿骨打才答应派军支援。此时金国二皇子的援军正在路上,随时可以掉头反悔,放任围战幽州城的十五万宋军不管。九公主的联姻,能救得康王和十五万宋军,实属福星呐。”
“嗯,蔡相说的确实在理。”徽宗向来听得进蔡京的话,频频点头,只是王贵妃在一旁听到蔡京的说法,仿佛女儿远嫁已无法挽回,抽泣声越发明显。
“贵妃娘娘不必过于伤心。老臣听说,这位金国四皇子,一表人才,能征善战,智勇双全,是阿骨打一心想立为储君的人选,九公主能成为他的正妃,将来便是金国的皇后。”说到最后一句,蔡京双目如炬。
经蔡京这番分析,徽宗和王贵妃的心绪也渐渐平息。跳脱出父女、母女亲情,徽宗开始理性思考这件婚事与国事的关系。本与金国约定,灭辽后平分天下,如今阿骨打年事已高,一旦如蔡京所说,卿玉若能顺理成章成为金国皇后,那这天下,还不都是他赵家的了。
“攻下辽国之后,大宋确实也该与金国修缮关系。自古两国修好,联姻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官家恕罪,老臣说句难听话。此时九公主尚有下嫁之名,往后,可能想嫁也难了。”
蔡京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赤裸裸的真相。徽宗倒也不是单纯舍不得女儿,更有一些对“下嫁”驳了大宋面子的感觉。对他来说,即便是最疼爱的女儿,又如何疼爱得过这大宋江山呢。
“罢了,让礼部备些嫁妆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