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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男儿思玉入金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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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宗峻果然厉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过五日,便收集到了金花草,兴冲冲地跑到太医院找温太医。
“温太医,金花草来了。”宗峻得意地将金花草双手递于温源面前。
“啊。”温太医略有一丝惊讶,继而两只手指捏起金花草,凑近鼻头闻了一闻。
“怎么样?”宗峻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温太医眼中喜悦,“确是金花草无疑!”
“这下公主的腿有救了。”宗峻右拳轻击自己的左掌,好不容易寻来的草药通过了温太医的检验,他心中的负担也放下了。
“我这就将金花草入药。”温太医捏着金花草走入制药处,“得让公主尽快用上药才好。”
宗峻看着温太医将金花草置入一只小巧洁净的木制捣药罐,圆钝的木杵在温太医的手中灵活地来回碾压金花草。没过多久,深绿色的草液便薄薄地铺满了捣药罐底部。
“哎呀!”制药处内间传来一个女子惊恐的声音,伴随着药罐落地的碎片声。
温太医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杵,弓着腰背,急急走向内间,一掀门帘,只见温欢欢对着洒满一地的汤药,一脸愧疚。
“爹,是我不小心把药罐打翻了。”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不是头一次煎药了。”温太医嘴上责怪,手却拦着女儿不让她再碰陶药罐的碎片,“手有没有烫着?”
“爹,我没事,您快起来,一会儿让下人来吧。”温欢欢也不忍老父亲蹲在地上为自己收拾残局,上前扶起温源。
宗峻好奇地走向内间,掀起门帘欲瞧个明白。
“温太医。”他一手扶着掀起一半的门帘,探出半个脑袋。
“五皇子见笑了。小女冒失,老夫稍作整理便来。”温源指着身边的温欢欢,“快见过五皇子。”
温欢欢这才从忙乱中抽身,向宗峻行跪拜礼。
“小女温欢欢,见过五皇子。”
也许是因为没有跟父亲和哥哥们上过战场,宗峻平易近人,毫无皇子的架子。见温欢欢已经要跪下,他连忙上前拦住。
“欸,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如此大礼。”
温欢欢一抬头,眼神正撞上宗峻的。方才被宗峻掀起的门帘还在飘动,温欢欢的目光却静止在了宗峻脸上,心中一阵小鹿乱撞,少女情怀尽显无疑。
“额,”凝固的空气让宗峻有些尴尬,“温太医,我替你捣金花草吧,公主的药耽误不得。”说完他便立刻转身离开了温欢欢火热的眼神,只剩温欢欢站在原地不动,沉浸在方才的对视中。
“女大不中留呐。”温源是过来人,早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
“爹,这就是五皇子吗?”
“嗯。”温源不动声色。
“父亲,女儿喜欢五皇子。”温欢欢还真是印证了“女真女子敢爱敢恨”这个说法。
“看看你的衣裳,还不去换一身。”温源无奈地摇头。温欢欢低头一看,自己水蓝色的裙角被方才打翻的药罐溅到,一块大大的深棕色污垢。
“啊呀,爹你怎么不早说!”温欢欢气恼父亲没及时提醒自己,刚才在五皇子面前定是露出丑态了。
“哈哈哈,不碍事,咱们欢欢美在骨子里。”温源看着女儿慈爱地一笑,“知女莫若父,欢欢的心事,爹明白。”
温欢欢这才娇娇一笑,“那女儿这就去换身衣服。”
“嗯。”温源点点头,“对了,把宋国公主今晚要敷的药膏拿过来,爹要加一味药进去。”
“知道啦。”
温源再伸头去望,只听得温欢欢的声音,已不见了她人影。
那一边宗峻还在专心致志地捣金花草,温源见金花草已被他捣得稀碎成汁,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有劳五皇子了。”
宗峻停下手,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渗出汗水。
“有劳五皇子了,太医院烟熏味大,五皇子还是请回吧。”温源道。
宗峻一边用手擦拭额头,一边道,“不碍事,有金花草的这第一副药,我要亲自拿给公主去。”
“那五皇子就去院中歇息等候,老臣让小女煮一壶茶给五皇子送去。”温源这是明摆着要给温欢欢制造机会。宗峻听出他的用意,只是他对温欢欢并无兴致。
“额,倒不用劳烦小姐。本王...”宗峻一时不知该拿什么借口搪塞,“本王...”
温源是老官场了,看出来五皇子对温欢欢的抵触,知道此时若再强行将女儿推上,只会让他更加反感,便适时宜地以退为进,“也是,天色渐暗,小女约摸也要休息了。”
“额,是啊是啊...”宗峻心中长舒一口气,赶紧去了院子透气。
温源接过捣药罐,又加入了一些药粉,草汁便开始慢慢凝结。温欢欢拿来早就制好的药膏,存于一精巧瓷罐。温源将瓷罐封口打开,悉数倒入捣药罐,与凝结的金花草浆相混...
天色越来越黑,制药处的灯火也越发明亮起来。宗峻在院中等得甚是无趣,自顾自练起拳来。殊不知温欢欢在窗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练拳的潇洒模样惹得少女目光难移。
良久,温源拿着的药瓶走出来,“五皇子——”
宗峻闻声连忙收拳,跑到温源跟前,“温太医,咳咳...”方才猛一收拳,张口又是夜色凉气,宗峻胸口猛地一阵绞痛,不禁咳出了声。
“五皇子,你这是...”医者良心,温太医另一手钳住宗峻的手腕,给他号上了脉。
“我没事,这药...”宗峻说着接过温源手中的药瓶。
温源这一号脉,眼珠子忽然瞪住宗峻,“五皇子,这金花草你到底是如何得来?”
宗峻满不在乎道,“我不过就是去了一趟苏州关。”
苏州关,便是后来的大连。临海地区常年温润如春,金花草在那里只不过是寻常草药。
温源大惊,“你用了五日就来去了一趟苏州关?!”
宗峻嘿嘿一笑,“厉害吧?我可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呢,咳咳...”
“五皇子,你别说了。会宁府天干物燥,苏州关温润湿重,你在会宁府生活惯了,短时间内往来于完全不同天气的州城,身子一时无法适应,体内湿气过重,伤了肺。你又日夜兼程,舟车劳顿,辛劳伤肝,你可得好好调养,否则,这肝肺的内疾怕是要落下病根呐。”温源叹着气,“老臣为你开一帖调养的方子,抓好药后给你送去。”
被温源这么一说,宗峻这才有些严肃起来,当初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一心为公主寻药,可从未想过什么肝肺内疾。
“知道了,我定好好服药。”宗峻乖巧地伸出拿着药瓶的手,“这药该怎么用?”
“这是外敷药膏,涂抹覆盖于伤处即可。”
“多谢温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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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看谁来了。”安瑶一开门,是宗峻揣着药傻呵呵站在房间门口。
卿玉侧头望去,“五皇子?”
宗峻一个小步迈过门槛,“本王来送药。”他转头朝安瑶到,“你先下去吧。”
宗峻不会汉话,只说女真话,安瑶听不懂,只不解地看着卿玉。卿玉在汴京便学习了女真文,在会宁府住着的这段时间,在女真文上的进步早就突飞猛进。
她偏头轻声向安瑶示意,“你先去忙吧。”
卿玉之前与五皇子宗峻并未有什么接触,还是保持着客套的微笑,她指了指宗峻手中的药瓶。
“这是....?”
“这是公主今天的药。”
“怎么今天忽然变成五皇子送药来了,劳烦了。”
“今天的药可不一般,里头加了金花草,我特意拿来给公主一试。”宗峻有些小小的得意。
“是嘛。”卿玉心里惊讶,这才五日,金花草就已经入了自己的药,这五皇子还真说到做到了。
宗峻走到炕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揭掖着卿玉双腿的毛毯。卿玉没想到他竟要亲自给自己上药,连忙伸手阻拦。宗峻一抬头,无辜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卿玉。
“伤口难看,怕吓着五皇子。”
“这有什么的。”宗峻不由分说掀起毯子,直至膝盖处,卿玉一双小腿瞬间裸露于空气之中。膝盖处依旧有着暗红的淤血,小腿肚的溃烂之伤还是未有好转。宗峻打开手中的药瓶,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便直冲出来,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弥漫开来。宗峻也不避讳,直接用自己的手指蘸着药膏便伸向卿玉的小腿肚。
在药力作用下,卿玉的伤处立马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一下,宗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正要缩回的脚踝,盈握掌中。手掌的热度传到卿玉的小腿,宗峻小心翼翼地抹着药,认真确保伤口的边缘也都实实覆住。卿玉感觉伤处渐渐由最初的刺痛转为清凉的舒适。
这一幕似曾相识,卿玉不禁想起,在汴京城里宗弼的府宅中,他也是这样专心致志为自己的脚上药。只是宗峻生得玉冠白面,与宗弼的女真战士形象大相径庭。当然了,不仅是宗弼,在整个金国,宗峻恐怕就是那个最不像女真汉子的男子。
“四皇子!”门外安瑶的声音打断了卿玉的思绪。
不知怎地,听到宗弼要来,卿玉第一反应竟是赶紧收回腿盖上毯子,结束眼下宗峻莫名暧昧的上药。
“诶,我还没上完呢。”宗峻却没有想要结束的意思,牢牢摁住了她的小脚丫子。
“四皇子!公主正在...”安瑶高声说着,看得出,她想在门外拖住宗弼。只是她越是阻拦,宗弼越是觉得其中有鬼。
“砰”地一声,房间门被宗弼一把推开。
“休息....”安瑶的话音转而变得细如蚊音。
而映入宗弼眼帘的,是宗峻捏着卿玉的脚踝,二人同时看向门口。宗弼心中腾起妒火,盯着卿玉的眼仿佛就要散出火来,四目相对,卿玉有些惊恐。卿玉只觉得此时自己的脚冰凉如霜,而捏着自己脚踝的宗峻的那只大手,热得发烫。
“你在这里做什么?!”宗弼转向宗峻,愤愤问道。
“四哥,我来送药而已。”宗峻也不含糊,昂头回道。
“出去!”宗弼不与他多说,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四哥,我...”
“我让你出去。”
宗峻看出来四哥眼中的怒火快抑制不住,便轻轻放下卿玉的脚,替她盖上毯子,这才起身。宗峻缓缓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兄弟俩一个向着屋内,一个朝着屋外,比肩而站,宗弼虽身材高大,宗峻却还要比他高一寸。兄弟俩侧头相望,互相盯着的眼神中情绪复杂。
“四哥的话也不听了嚒?”宗弼冷冷道。
“臣弟,告退。”卿玉可以听出,宗峻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口的。
宗弼关上门,屋里只剩他与卿玉二人,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刹那间涌上了卿玉的心头。
“四皇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卿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主动向他解释,可她就是这样脱口而出了。
卿玉的解释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只见眼前的宗弼越来越走近自己,他的脸也在卿玉眼前越来越大,直到卿玉眼前被他的脸整个挡住,漆黑一片。
卿玉的唇上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这一吻如同暴风雨,猛烈席卷了卿玉香软如玉的唇齿。直到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暴风雨才停止。卿玉原本靠坐床头的身子,此时已被攻陷到完全躺在了炕上。还没等她一片空白的脑子回过神来,宗弼却先发制人,一手狠狠钳制住她的下巴。
“你还知道‘廉耻’二字吗?”
“你瞎说什么?我跟五皇子什么都没有!”卿玉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方才的吻还是被宗弼这句话恼的。
“呵,之前君悦阁的‘野男人’且不说,来金国又带了个苏洛尘,现在竟招惹到我五弟身上!”
“我没有!”卿玉用力扭头,挣脱了钳制自己下巴的大手。
“你这女人变心倒是快,年纪不大,欢爱的男人倒是从没断过。”
“我没有!”
卿玉内心本来有太多的解释,奈何一时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干巴巴吐出这三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