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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男人心是海底针 ...

  •   待卿玉带着安瑶和苏洛尘到大院,众人都已落座等候。卿玉快速扫视,不大的圆桌边,四皇子完颜宗弼坐于主座,一位侍从和一位侍女分站他身后两侧。他已不再是在码头迎接时的那身满是佩件的皇室装束,而是换上了轻身便装,更显少年潇洒之姿,胸口那只马牙挂件如同他的随身信物,依旧在身。

      李良嗣坐于完颜宗弼左侧,他有一副手坐于他左侧。而完颜宗弼的右侧,也有两个空座,正是为卿玉和安瑶所留。

      三人正在举杯,卿玉一行人的出现,让他们纷纷放下酒杯,起身迎接。

      “公主请。”宗弼淡淡道。

      古人说“月下赏美人”,正是此时的情景了。宗弼的眼神跟随卿玉从远及近,来到桌边。半年的沉淀,让带着“宋国使臣”身份的她少了几分当初的天真俏皮,却更多了几分沉稳端庄与典雅娇美。

      只是,她身后的苏洛尘让他有些意外。他盯着苏洛尘看了几眼,见卿玉没有要引荐的意思,便压制住了心中的好奇,将眼神挪回了卿玉身上。

      卿玉来到宗弼右侧空座,低头有礼道,“四皇子好。”

      宗弼伸手示意落座,众人便一同落坐。苏洛尘自知没有自己的位置,识趣地默默站到了卿玉身后。宗弼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终于,他也抑制不住对卿玉身边年轻男子的好奇心。

      他侧身向身后的侍从道,“去添一个位。”

      这让卿玉有些措手不及,“诶,不用!”

      “嗯?”他把头略带侵略性地探向卿玉。

      这是卿玉与宗弼今日再次相遇后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卿玉越发感觉曾经的暖男王宗弼和眼前这个冷峻的完颜宗弼分明是两个人。

      “他,额,这是苏洛尘,是...”卿玉被他的气势有些压住,“他是我的随身护卫!”她急中生智道。

      “嗯?”宗弼磁性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也罢。”

      卿玉毕竟才十五岁,再如何作出端庄的外壳,内心还是一个少女。碰上完颜宗弼这么大的气场,两个“嗯?”就把她的气势瞬间压住了。

      “四皇子,这菜式,太丰盛了。”李良嗣转移起话题来。完颜宗弼一开口,仿佛就有冷场的特殊技能。

      宗弼身后的侍从道,“这些是金国的特色菜,烤鱼,炖鸡,烩菜,拉皮。”

      可卿玉不知是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在海上漂泊许久,对脚踩大地的感觉有些不适应,看着眼前这丰盛的一桌,竟觉着看似十分油腻。她每一道菜都尝了几口,便有些不想继续了。她侧眼,只见安瑶正一口吞入一块鸡肉,吃得甚香。

      宗弼的余光注意到她放下的筷子,却未作表示,只是一心继续着自己的晚膳。

      “公主若瞧不上这些土菜,便请回房吧。”宗弼一边低着头夹起自己碗中的一口烩菜,也不看卿玉,就这样没好气地说着。

      吃得正香的李良嗣和安瑶一愣,手中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整桌上只有宗弼一人还在淡定地嚼着菜。

      “我...”卿玉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确实不想再吃。但他又怎么能擅自揣测,说她“瞧不上”呢?这让人传出去造出谣言,万一伤了两国关系,之后还怎么谈判呐?对这次联金攻辽,她可是满怀期待的。

      宗弼抬头看了一眼安瑶,“还不扶你家公主回房休息?”说罢又低头继续吃他碗里的菜。

      他竟然明目张胆地赶自己走!而他还一副气定神闲无所谓的样子!

      卿玉气不打一出来,瞪着宗弼大声道,“安瑶,回房!”

      安瑶一边使劲吞咽着嘴里的炖鸡,一边连忙起身随卿玉离席,她们身后站着的苏洛尘也紧随其后。

      卿玉回房后不久,肚子就不争气地开始咕咕作响。

      “安瑶,你说,晚膳会不会有剩余啊?”她怯怯问道。毕竟这里是金国,不比她在凤阳宫,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额....”安瑶也是第一次来金国,又怎会知道他们的规矩。

      “笃笃笃——”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何人?”安瑶问道。

      “奴婢给公主送些膳食。”这不流利的汉话,卿玉听出来是早些时候来传话的那个金国侍女。

      卿玉眼睛一亮,“快开门,快开门!”此刻给卿玉送吃的,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安瑶打开房门,只见那侍女手捧一托盘,托盘上一个大盅,似是什么汤品。她将大盅小心端至桌上,收起托盘。

      “奉四皇子的话给公主送来的银鱼羹,公主慢用。”

      “四皇子?”

      还未等卿玉开口问话,那侍女便已出了门。管不了那么多,卿玉先吃为敬了。

      几日后的清晨,卿玉与李良嗣照着行程安排,来到了与完颜阿骨打谈判的大殿。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一间稍显宽敞的房间罢了。

      卿玉第一次见到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他皮肤黝黑,手掌宽大,头戴女真民族的圆高帽,一把络腮胡子已有些花白,好一副女真勇敢战士的模样。而他魁梧的身形,坐于厅堂之上,仿佛有两个卿玉的大小,让卿玉乍一看甚至有些害怕。

      完颜宗弼则坐于阿骨打侧身,面前有笔墨纸砚,显然他对谈判有着重要的记录及译官之责。

      双方行过见面之礼后,李良嗣便直入主题,递上了徽宗的御笔信。阿骨打面容严肃,利索地打开信封,其中一份是徽宗御笔所写,随附了一份女真文的译信。阿骨打先是扫视了徽宗所写的信,是徽宗独创的翩翩然的瘦金书,信末是徽宗玉玺印鉴。

      “常听老四说宋国皇帝的书法名扬,尤其‘瘦金书’,瘦硬通神,有如切玉。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啊。”

      阿骨打连声称赞,不过毕竟他也不通汉语,快速鉴赏后便认真读起女真文的译信来。他神情严肃,阅信时闭口不语,让李良嗣心中一丝紧张。阅至信尾,阿骨打开始微笑着捋自己的胡子,显然,他对徽宗接受转缴岁币的决定很是满意。

      阿骨打侧身与宗弼说着女真话商量了几句,宗弼点头相应,转而道,“金国对宋国的诚意很是满意。按之前协商,金宋联军顺利攻下辽国,宋国转缴岁币于金,那燕云十六州划归于宋国也不成问题。”

      卿玉和李良嗣听闻心中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这样一来,基本上联金攻辽的协议大致达成了。

      “只是...”宗弼话锋一转。

      卿玉和李良嗣刚放心的心又被悬起,卿玉应道,“只是如何?”

      “宋国皇帝信中道:‘近日辽国已派人来宋求和,为达成联金攻辽,朕已拒绝接见。如辽国出使金国,望完颜兄谨守宋金之谊’。真有此事?”宗弼眼神犀利地望向卿玉。

      “确有此事。”卿玉字字肯定。

      宗弼与阿骨打相视,只是两人都面无表情,不露声色,让卿玉猜不透他们心中所想。

      “届时宋国如何保证会配合金军,全力发兵,而对素有交情的辽国置之不理呢?”

      “四皇子,我们官家言辞拒绝了辽国的求和使臣,已经是最好的诚意表示了。”李良嗣道。

      阿骨打两根手指微微一招,示意宗弼近身相议。二人快速小声说了几句女真话,阿骨打便起身要走。

      “父皇还有军事要忙。”卿玉与李良嗣别无他法,只能看着阿骨打大腹便便地离开。

      “金宋联合攻辽的细节且需些时日再多斟酌。公主和李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体验几日金国风情。”

      说来这也算使臣出使的习惯了,一方使臣跋山涉水而来,抛开国事,另一方定要尽地主之谊,体验当地风俗民情往往是最好的款待。

      李良嗣一听来了兴致,“哦对,上次啊,四皇子带我好生感受了一把女真人的快活日子。九公主,你第一次来,可得好好体验一下。”

      卿玉皱眉,李良嗣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她侧眼看了看完颜宗弼,他也不笑不语。还真是奇怪,自从在女真见到他,就总是板着脸,没见他笑过,也瞧不出他的心思,让卿玉好一顿琢磨不透。

      “明日,本王带你们去东苑骑射围猎。”

      “好哇!上次之后,我就再没机会驾驭女真的骏马了,多谢四皇子。”李良嗣满心欢喜。

      什么?卿玉心中大惊失色。这家伙是在码头时就发现自己不善马术,所以才出此计策吗?

      可一旁的李大人却满脸喜色,卿玉只能抑制住心中的惊慌,强装淡定,“多谢四皇子。”

      宗弼微微点头,“嗯,叫上公主的那位护卫一道。”

      护卫?啊!

      “你是说苏洛尘吧。”

      卿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哪会什么围猎,罢了罢了。”

      苏洛尘哪是什么护卫,虽然有几下拳脚功夫,但汉人本就不善骑射,况且他从小行商,哪能和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相提并论。自己是公主自然无畏无惧,可苏洛尘身份低微,万一他在围猎场上出什么洋相,岂不是小命不保。

      “哦?”宗弼低沉的嗓音有些勾人,“身为公主的随身护卫,却不会骑射,倒是稀奇。要本王说呢,这是护卫呢,还是男宠呢?”

      “你!......”

      好家伙,这完颜宗弼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卿玉气愤中夹杂着几分羞色,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侧的侍女和侍从也开始低头暗笑,发出鬼祟的声音,让卿玉有些难堪。只有面前的宗弼依旧气定神闲,泰然自若。

      “嗯?被我说中了?”

      卿玉被这尴尬的气氛冲昏头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额,当然不是,不是。我们九公主还未出阁,哪来男宠一说。”李良嗣救场。

      “喔,还未出阁就...”

      “四皇子且放心,”不知这完颜宗弼又要说出什么鬼话来,卿玉赶紧打断他,“明日苏护卫会与我一同到围猎场!”

      金国的昼夜如同两个季节,白日阳光明媚得睁不开眼,夜晚却直将卿玉冻得瑟瑟发抖。她环抱膝盖,与安瑶窝坐于炕上,下方还有着星星火光,在温暖着炕上之人。

      “公主,女真人的这‘大桌子’还真有意思。”第一次见到炕的安瑶很是好奇。

      “什么桌子,这叫炕。”卿玉随口回道,瞬间她惊讶地捂上自己的嘴。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卿玉脑海中闪过自己第一次在宗弼汴京的宅邸见到炕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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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弼将她轻轻放到炕上。卿玉还是第一次见到炕,还以为是大桌子,坐在上面颇有些尴尬,连声道:“欸,你怎么把我放桌上了?”

      宗弼虽然身强体魄,但背着卿玉一路走来,也是有些吃累,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不禁也一屁股在炕上坐下。他拍了拍炕,“什么桌子,这叫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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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自己怎么会一字不差地说出了他的话。

      “公主?”安瑶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从沉沉的回忆中出来。

      “和苏洛尘说了吗?明日去围猎的事。”卿玉心里还记挂着明日。

      “嗯,说了。”

      “怎么样?他会骑射吗?”卿玉还是有些担忧。

      安瑶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他说,一定会保护好公主。”

      “这傻子,不会骑射怎么保护我。”卿玉叹气,“我当时怎么就...怎么就脑子发热救了他...”

      “公主,现在就别再多想了,一夜之间也改变不了什么。”

      “要我说,今日完颜宗弼在堂上那样令我难看,非要拉上落尘,我就觉得不对劲。”

      “反正呢,苏洛尘的命也是公主您救下的,那完颜四皇子要想对他怎样,也是他的命。公主您就早些休息吧,夜都深了,明儿还围猎呢。”

      卿玉任由安瑶服侍着躺下,两只大眼睛却愣愣地张着望着屋顶,脑子里不停盘算着完颜宗弼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金国的皇城本就不如汴京,土堡屋占地不大,人们居住其中,是名副其实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来金国这几日,卿玉每日都要遇上完颜宗弼好几次。两人越是遇见得频繁,她却越发觉得他的心思难以琢磨。就像那晚他明明在宴上对卿玉出言不逊,事后又默不作声派人送来汉人的银鱼羹,之后二人相见数次,他也没再提起银鱼羹,仿佛完全不存在这件事。

      卿玉这几天本就百思不得其解,加上今日他非要拉上苏洛尘去围猎...古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要卿玉说,男人心才是海底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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