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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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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海上落日时分,今日却尤为特别。折腾了三日的御笔信风波总算落停,卿玉的遇事冷静,足智多谋也让李良嗣颇为倾佩。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正因为这场御笔信风波,卿玉意外收获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忠犬”少年,对势单力薄的她也是多一份支持,反倒成了一桩好事。更何况,苏洛尘不仅样貌生得俊俏,为人懂得报恩,做事承担责任,这样好的品质,若是留给辽国女子,岂不浪费。
卿玉想着,不自禁嘴角上扬,她慢慢散着步走上甲板,朝着船行驶的方向远眺,金国的码头已远远得见。
金国毕竟是一个游牧民族出身的国家,码头漕运都落后大宋不少,眼前这金国码头,亦是颇为简陋。只有一队骑兵骏马,在狭窄的码头排列成阵,擎着几面黄色的旗帜,旗上绣有大大的“金”字,这正是完颜阿骨打派来迎接大宋使臣的队伍。看来完颜阿骨打对这次与宋联合攻辽的态度,是相当正面且积极配合,这也预示着两国谈判理应不难。
“这次谈判,应是顺利。”卿玉自言自语,心中有了些底气。
临近靠岸,卿玉身后的甲板上,船员们纷纷忙碌起来,有整理桅杆的,有拉船帆的,还有准备下船锚的...
船只靠岸比起航的风险更大。自古以来,岸边的沉船最多,也可见停靠码头是船运中高风险的一步。此刻所有的船员都在紧张准备着最后时刻,有的甚至在甲板上不住地奔跑起来,弄得船身晃动。卿玉也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她使劲抓住船栏,大声呼喊。
“不要跑!不要跑!大家冷静!”
奔跑的船员们放慢脚步,使船这才稍稍平衡稳定。而此时船已驶进码头的停泊水域,卿玉已经能听到码头上人群的嘈杂声。
“下——锚——”
随着船身的一个震荡,船锚稳稳扎入了金国码头岸堤的淤泥中。一行人开始陆续列队下船,李良嗣带一小队人手走在人群前部,卿玉和安瑶、苏洛尘跟随其后。
“四皇子!好久不见呐!”李良嗣见到了上次来金国认识的老熟人,笑盈盈上前。
“李大人,别来无恙。”那头被唤作“四皇子”的女真装束少年也回应道,只是看起来高贵冷酷。
卿玉很快便走到了李良嗣身后,见二人正在寒暄,便在李良嗣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面带微笑,等待李良嗣的引荐。
“四皇子,这位是大宋九公主赵卿玉。”
卿玉上前两步,只淡淡点了个头,作为公主,她也无需向金国皇子行过多大礼。卿玉有些不好意思,只粗粗晃了一眼对面的这位四皇子,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眼前这位男子有些似曾相识。她心中也打起了小鼓,明明是初次见面。
“不知四皇子是否....”李良嗣的话没有说完,在卿玉面前,他不敢说多。但是很明显,当初凭白玉珠坠要人的,便是眼前这位四皇子。而李良嗣此刻正是在委婉地向这位四皇子确认,卿玉是否是他要的人。
四皇子显然对眼前风尘仆仆的赵卿玉很满意,他拍了拍李良嗣的肩膀,走近卿玉,彬彬有礼,稍作点头。
“大金四皇子,完颜宗弼,见过九公主。”
卿玉这才清楚看到了眼前这位四皇子的脸,听闻他自报家门,她稍一眯眼,眼神瞬间瞬间有些失焦。
“是你?”她内心一阵咯噔,“王宗弼?”
这脸没变,声音也没变,他胸口那只洁白无暇的马牙挂饰也没变。只是站在金国的土地上,换上这女真皇子的衣裳,他整个人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眼前的四皇子一脸冷漠,不做答应,面无表情。
一旁的李良嗣听闻,心头一惊:这九公主,怎么把人皇室族姓都给叫成了汉人的“王”姓?!作为使臣,这分明是无礼之词。他赶紧救场道,“九公主,这位是金国的完颜四皇子啊。”他特意重音强调了“完颜”二字,随即用余光偷偷瞧了一眼四皇子,见他虽不回应,却也面无愠色,这才继续放心打圆场道,“四皇子,额,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上路吧。”
完颜宗弼稍稍点头,“本王为你们准备了宽敞的土堡屋。”说完对着大宋使臣队伍振臂一呼,“走,上马!”
卿玉向他身后望去,一列骏马正踏着蹄子准备出发,她左右扫视,也没见到半点马车都影子。她轻叹一口气,心想:哎,看来这儿是没车坐了。要说骑马,她虽也会,但身为汉人,又是女子,骑术自然只是皮毛功夫。眼前这些金国马儿看起来都精壮有力,没准还性子刚烈,能否驾驭,她心中有些发怵。
她抿嘴暗忖:可她总不能开口说自己不会骑马,走着去土堡屋吧...这可太驳大宋的脸面了,恐怕要被宗弼这个家伙笑死。这么想着她强装镇定,在安瑶的搀扶下坐上了一批红棕色的小骏马。
宗弼一个跃身,跳坐上自己那匹全身乌黑的马,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卿玉。见她正襟危坐,手脚僵硬的紧张样子,便知道她肯定不善骑术,又撑着面子非要骑。
卿玉感受到他的目光,一个狠狠的瞪眼回去。
四目相对,完颜宗弼回以不屑的一瞥,大声喊道,“出发!”
卿玉小心翼翼抓着马鞍,身子跟着马儿的步伐节奏颠簸起伏,身披的大红色斗篷也随风而起,在一片土色中格外亮眼。她的眼神不由落在了不远处的宗弼身上,只见他自如地驾驭着马匹,时而快步流星,时而为等待队伍原地打转。
卿玉心中回忆起与宗弼的前两次相遇。第一次在竹里馆,女真商人打扮的他身上散发着阳光的温暖。第二次在君悦阁门口相遇,卿玉狼狈不堪,他嘴上话不多,行动上却满是关怀。可眼前的宗弼,冠上“完颜”的姓氏,仿佛一下子与卿玉拉开了整个渤海的距离。
此时的金国还是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国都上京虽称作会宁府,其实是一片荒凉草地,时而可见叫唤着的牛羊群路过,一路上稀稀拉拉坐落着一些帐篷,偶尔才能看到些茅草屋,与熙熙攘攘的汴京城远不相及。
起初卿玉听宗弼说为他们准备了“土堡屋”,虽嘴上不说,心中还很是不解:大宋使臣一行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款待,就让他们住土屋?
现在看着眼前的情景,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从码头出发了许久,她竟没见着一座土建屋。想必能住上土堡屋,已是金国能给予的最好的待遇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马抵达土堡屋。李良嗣驾马赶上卿玉,与她并排而行,一手遮嘴小声道:“九公主,这便是游牧民族的皇城。”
位于队首的宗弼率先停马,手臂直直地抬起,示意人们止步。人们纷纷勒住马,卿玉的耳边瞬间响起了马儿齐齐踱步的声音。宗弼一个翻身下马,卿玉也随众人下马,进入土堡屋。
卿玉环顾四周,以汉人的眼光来看,这哪是皇城,只不过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四合院罢了。土堡屋由土建成,整体建筑成土灰色,没有红墙碧瓦,没有恢宏的气势。也没有高耸的宫墙,只有一排高高低低的柳树作围。
此时天色已全黑,北方的夜里凉意尤甚,卿玉便赶紧按着安排步向自己的房间。
卿玉和安瑶刚进入自己的房间,门外便有女真装扮的侍女敲门传话。
“宋国公主,皇上设了晚宴招待,请公主移步大院。”
卿玉朝安瑶点头,安瑶对门外的侍女答话道,“我们稍后便到。”
卿玉正拿着脸巾擦拭脸上的灰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安瑶道,“一会儿叫上苏洛尘一起。”
安瑶听闻,调皮一笑,“公主,您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卿玉淡定一笑,“苏洛尘?怎么可能。不过是觉着带个壮实的小伙在身边,心中更踏实罢了。”
“公主担心那四皇子伤你?”
说起来在竹里馆安瑶与宗弼也有过匆匆一面之缘,可她眼下却压根儿没认出他来。
“安瑶,你不认得这个四皇子?”
“啊?”安瑶惊讶,“我们见过金国四皇子吗?”
“竹里馆,那个女真富商,便是金国四皇子。”
“啊?”安瑶使劲回想竹里馆,“当时他自报家门叫...王...什么的...”
“我早就该想到,女真富商,怎会姓王。王,不过是他在汴京城的化姓而已。”
安瑶张大了嘴,“您这么一说,这四皇子与那女真富商,还真挺像!”
卿玉抿嘴叹气道,“不是像,他就是同一人啊。”
卿玉陷入思索,金国四皇子,扮作女真商人到汴京城是做什么?何况他在汴京还有宅邸..
这么一想,自己的珠坠从金国而来也就通了。可他又什么时候拿到了自己到白玉珠坠?凭着金国军力指名要自己亲自到金国谈判又是为何?...一连串的问号,让完颜宗弼这个男人在她的心中越发地迷雾重重,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