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浮沉》芝彤

23、命悬一线巧施计

　　这一夜，使船外海潮涌动，而船内，亦是暗潮汹涌。

　　“李大人，底层船舱没有！”

　　“李大人，一层船舱没有！”

　　李良嗣焦心地转向另一队，期盼的眼神盯着队长，“你那呢？”

　　“回李大人，二层也没有！”小队长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是夜，船员们和随行的宫人们大多回舱休息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李良嗣派出的搜查小队只得悄悄先在公共区域搜查，却是无果。

　　他支开一侧的窗牖，恰瞥见舱外天色已有些微亮，海面也不再是暗夜深黑，而是泛起了蓝绿的波光。李良嗣眨巴了一下疲惫的双眼，轻叹一口气，“待他们起身之后，潜入休息舱，继续搜查！”

　　“是！”三个小队长合声应道。

　　“李大人，怎么样？”卿玉边疾步走来，边皱眉问。

　　李良嗣自责地缓缓摇头，“回九公主，昨夜无发现，我会让他们今日继续搜查。”

　　“哎。”卿玉失望地叹气，“偷信人一定早有预谋，不会这么容易被我们找到。”

　　“九公主，您这么早就起身了。”

　　“御笔信在这搜使船上丢失，我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昨夜我也是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索性便早些起来向李大人问问情况。”

　　“哎，都怪我。”李良嗣竟一掌呼在自己脸上，“啪”地一声，格外响亮。

　　“李大人，使不得！”卿玉忙拉住他的手，“李大人不必过于自责，现在能派去搜查的人手都已经派下去了，静候佳音便是。”

　　“可要是真的找不到.....我....”李良嗣哭丧着脸。

　　“李大人彻夜搜查，辛苦了。来人，送李大人回房休息。”卿玉冷冷地说道，两个仆从自门外进房，将李良嗣扶了出去。

　　“安瑶，回房。”

　　回到房内，安瑶也有些同情起李良嗣来，“公主，李大人好像真的很焦急呢。您刚刚一下子就把他赶回房，会不会有些不近人情呐...”

　　“御笔信失踪，我又何尝不焦急。可他一个大男人，哭哭丧丧，还作出自扇耳光这种失了大宋使臣脸面的举动。不仅对找回御笔信毫无用处，连我瞧着都心烦意乱，更别说其他随行之人了。”卿玉语气里还有些责备李良嗣的意味。

　　“可时间确实紧张，现在天已大亮，还有两日船便要靠岸。”安瑶附和道，“公主此刻却如此镇定，是否早就知道信的去处了？”

　　“哎，我上哪知道信的去处呐。”卿玉愁容满面，“只是我总觉得，这信不可能凭空消失。对方必是偷信有其他用处，因此除非万不得已，这信必定还会被好好保管着。只是保管于何处，就有点难说...”

　　“公主您说的好有道理。”安瑶崇拜的眼神望着卿玉，“可是，他偷这御笔信，到底做什么用呢？”

　　安瑶这一问，卿玉忽然眼神放光，恍然大悟地站起，握住安瑶的手道，“安瑶！我知道了！”

　　“啊？”安瑶被她吓了一跳，还是一头雾水。

　　“安瑶，放出话去，在船上重金招通晓契丹文者。”

　　“啊？这重金是多重呐？”安瑶迷糊的眼神盯着卿玉。

　　卿玉手掌一伸，向安瑶比划了一下，“五十两。”

　　“这可真够重的，我去年整年的例奉才二十两...”安瑶嘀咕着，然而她还是很疑惑卿玉的用意。

　　“可是，为什么要契丹文呢？”

　　“哎呀，这还不简单。”卿玉想了想，“你就说，公主在读一本契丹文书籍，有不明白之处，想找人请教。”

　　卿玉向安瑶挑眉道，“怎么样，这个借口还行嚒？”

　　安瑶细思，“嗯，听起来好像挺自然。”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办。”卿玉催促。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通告发出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三人报名了。

　　“公主，已经有三人了，可要召见他们？”安瑶拿着三个姓名条递给卿玉。

　　“名条你留着，去沏壶茶来，我们再等一会儿。”卿玉悠闲道。

　　李良嗣听闻卿玉在船上重金招通晓契丹文者，知道她定是为了御笔信。他根本无法安心歇息，便又急忙忙来到卿玉房厅。

　　“九公主，还要等多久，今日已过半，再有一日半船便要靠岸。”李良嗣的焦急之情仿佛要从嘴里倾吐出来。

　　“等到明日午膳时分。”

　　“什么？”李良嗣不敢相信自己到耳朵，“明日夜晚就要靠岸了！”

　　“李大人，本公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略使小技，只能试一试而已。李大人与其将身家性命压在我这‘小技’上，不妨抓紧最后一日，加大搜查力度。”卿玉又咗了一口手中的茶，“不过，一定要暗中搜查，要是打草惊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秘书丞府上好像也有三十余口人吧。”

　　李良嗣着急上火，可自己又别无他法。眼前悠然自得地坐着的是九公主，再怎么样官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自己府上却还有这么多家眷命悬一线。想来想去，他只能懊恼地应一声“是”，又忙着搜查去了。

　　待李良嗣走远，安瑶也抑制不住心中待困惑和好奇，问卿玉道，“公主，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明日你便知道了。茶凉了，去，替我续上。”在这条“契丹文计”还未成功之前，卿玉不想向任何人透露半点。

　　这日卿玉吃得香睡得饱，翌日懒懒地睡了个自然醒。洗漱完毕后，她叫来安瑶。

　　“安瑶，走，我们去看看李大人。”

　　好好整休一日后，卿玉容光焕发，来到李良嗣房厅，与脸色黯沉，面如土色的李良嗣产生了鲜明对比。见卿玉过来，李良嗣还是老老实实作了个揖。

　　“见过九公主。”

　　“李大人，搜查可有眉目了？”

　　李良嗣默不作声，头越发低下去了。李良嗣这模样，他的搜查结果不言而喻。

　　卿玉侧头问安瑶道，“应召的通晓契丹文者，有多少人了？”

　　“回公主，奴婢这里共收集到有二十五个姓名条。”安瑶掏出一打纸条，每一张上都是一个应召者的姓名。

　　卿玉接过姓名条，逐一翻看，十位皆是汉人名。她心中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镇定地说道，“召这二十五人到一层大厅。”

　　卿玉转身走出李良嗣的房厅，见他还杵在原地垂头丧气，只得无奈道，“走吧，李大人，一层大厅。”说着把一打姓名条塞到了李良嗣手里，“收好了。”

　　大厅主位面前是一只精致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列着五十两黄金，闪闪发光，好不惹眼。应召的二十五人很快就被集结到厅内，他们的眼睛很快就被眼前的金光闪闪吸引住了。这二十五人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摩拳擦掌，更多的则是看直了眼，想必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两。

　　“这九公主可真阔绰啊。”

　　“要有了这五十金，我这就回去娶个媳妇！”

　　“欸，换我就娶一个媳妇，再加两个小妾，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人呐，要我就回汴京买个官来当当了。到时就不愁三妻四妾啦！”

　　......众人从窃窃私语逐渐变为放声笑谈。

　　卿玉与安瑶、李良嗣共同踏入大厅，众人的声音瞬间全消。等卿玉落座主位，厅下二十五人恭恭敬敬地拜道，

　　“拜见九公主。”

　　卿玉快速扫了一眼，厅下皆是男子。果然，这世道读书的还是男子多。

　　“众位青年才俊，漂泊在外，不必多礼，快请起吧。”

　　众人利落地齐齐起身。此时李良嗣正低着头立于她右侧。卿玉数了数，见厅下确是二十五人，便身子侧向右，眼神示意，李良嗣立刻低着头侧耳靠近过来。

　　“验人。”卿玉小声命令道。

　　李良嗣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把塞进自己手里的姓名条，赶紧掏出来，走近众人，一一验明正身。

　　“九公主，人都到齐了。”验人完毕，看来是没有差错。

　　卿玉点头，转而用契丹文说道，“现在已是午膳时辰，各位才俊不妨先至偏厅用膳。本宫特意为各位备了家乡美食，北方才俊请至右侧偏厅，南方豪杰请至左侧偏厅。”

　　众人开始各自向左右偏厅迈步，大厅又变得安静下来。

　　“李大人，你立刻带人去这二十五人的房间，房间摆设，个人物件，仔细搜查，不可遗漏。”卿玉命令道。

　　“安瑶，看紧两侧偏殿的所有出入之口，要离开偏殿，必须从我眼前经过。”卿玉指了指大厅。

　　李良嗣虽不明白其中奥秘，但经卿玉这一手策划，他也隐隐感觉到，按卿玉的猜测，偷信之人就在这二十五人之中。眼下看起来是请他们集结用膳，其实是让他们集体脱离房间，以供搜查之便。

　　李良嗣这一下就来了斗志，速速带着人马前去搜查。卿玉则依旧端坐大厅，等待最后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李良嗣终于满头大汗地跑回大厅。

　　“九公主，他们的房间内并无发现啊！”李良嗣急得额头的汗水流到眼睛都来不及擦拭。

　　眼看还有两个时辰船就要靠岸，卿玉拳头握紧，心下一狠，“那只有最后一招了。”

　　“安瑶，偏厅情况如何？”

　　“公主，都喝得七七八八，醉得趴倒了。”

　　“李大人，搜身。”卿玉犀利的眼神英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