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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岂知灌顶有醍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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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宫可欢迎着你们俩呢。”卿玉拉过卿柔的小手,“等我明年从金国回来,是不是就能吃到你们俩的喜酒了呀。”
卿玉这话惹得卿柔怪不好意思地低头,“皇姐,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
“卿柔还小,此事还需等她行过及笄之礼再议。”康王也显得有些局促,“我府上还有事,今日受皇妹款待了。”
见康王有意回程,既然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卿玉便也不再多留。
“也好,这几日我且忙着习武读书呢。爹爹给我安排的行前六个月特训,我这才三日就总是腰酸背痛的。”边说着卿玉伸了个懒腰,摸着自己的肩胛,“哎,待你们回去了,我又得去练武场了。安瑶,送送康王和十公主。”
说来奇怪,卿玉虽然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在习武上却是一言难尽。徽宗给她安排了殿前司的首席教领陆远明,可是卿玉总是稍一练习便身体不适,不是被冽风吹得头疼,就是腿脚酸痛难耐,再不然就是跑练多了喘不上气...
倒是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头脑的安瑶,一到练武场就精神抖擞,像斗志满满的小鹿般活蹦乱跳,连陆远明都夸她是难得的习武之才。
陆远明虽说是殿前司首席教领,在公主面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武将。要是把公主身子练坏了,他可是连家中老小都保不住。因此卿玉稍有不适,陆远明便不得不安排她歇息。如此一个月下来,卿玉真正在练武场度过的日子不足十天。
多数日子里,都是陆远明单独训练安瑶,安瑶从小便做惯了各式内务活,平日替卿玉跑起腿来也是如同小旋风,体格茁壮,能抗能打,能跑能跳。陆远明的这次特训,倒是把安瑶练出了一身敏捷功夫。
陆远明终于放弃了对卿玉的教领,只能调整战略,从重点培养九公主,改为重点培养安瑶。徽宗的本意旨在让卿玉学武防身,护她安全,既然九公主不是习武的料,那将安瑶训练成她的贴身保镖好像更加有效。
可是也不能放着九公主不教,这也着实无法向徽宗交代。陆远明细细思索后,决定教九公主轻功。兵书上说“三十六计走为上”,既然九公主不善格斗,学会了轻功,“走为上”肯定不在话下。
习武之人常说,能习轻功者,必是先天骨骼精奇。轻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练的,通常都要选体格轻巧,且年纪不大的少年。这次他教学策略的意外改变,让卿玉的体形娇小,身轻如燕,反倒成了她练习轻功的巨大优势。连陆远明也没想到,看似不胜武力的九公主,学起轻功来竟游刃有余。卿玉白日练武,晚上习文,日子过得充实忙碌。
而安瑶在格斗方面的天资也被陆远明挖掘调教。二人胜在年少刻苦,加上每日勤练,不多日武艺便突飞猛进。四个多月下来,二人往练武场一站,便颇有习武之风,再也不像从前柔弱的深宫佳丽。
习武间歇之时,卿玉与安瑶常会在练武场边一起坐着,眺望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墙,讨论着越来越近的金国之行。
卿玉最爱那身绛红色练武装,配上金丝线缠编的袖口束带,红妆英姿,好不靓眼。安瑶则是一身青黑,如同酒馆说书先生口中行走江湖的女侠客。
“公主,下个月您就要行及笄之礼了。”
“是哎,”卿玉双手托腮,轻轻叹气,“及笄礼后,咱们便要开始打点去金国的行装了。”卿玉的心中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变得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一丝难言的期待。
“嘎——嘎——”卿玉抬头仰望,天空竟出现了一群大雁,排着一字形,整整齐齐地划过天际。
“雁点青天字一行。”卿玉不禁想起了白乐天的诗句。大雁北返,是开春时节了,连它们也在提醒卿玉时间飞快。卿玉心中暗忖,离出发的时间不多了,她也得尽快与康王合计,找时间去秘书丞李良嗣府上走一趟才是。
“卿玉啊!”远远竟传来徽宗的声音。卿玉和安瑶一惊,忙从歇息的思绪中站起身来。
“爹爹!”卿玉一脸欣喜地跑向徽宗,自从日夜习武读书,她可是好一阵子没见着爹爹了。
“爹爹,你怎么来了?”卿玉说着挽过徽宗的胳膊,“爹爹想见卿玉,宣召一声便是。这练武场风深露重,爹爹可别乱跑了。”
徽宗回头侧看着梁公公,笑着道,“你看看,这成年的姑娘,就是不一样,都管教起爹爹来了,哈哈哈哈。”
“九公主是关切龙体,孝心可鉴呐。”梁公公不忘适时地拍上一句马屁,惹得徽宗和卿玉再次开怀而笑。
“朕前日看殿前司奏书,夸这几个月你学武勤勉,超凡常人,朕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谢爹爹记挂,女儿一心只想学好本事,好为爹爹,为大宋分忧。”
“哈哈哈,师成,把朕的东西拿来。”
徽宗出场,怎么可能空着手来。只见梁公公递过一柄金灿灿的匕首,小巧精致,约莫卿玉的两掌之长,刀鞘鎏金,镶嵌几颗宝石珍珠,好不漂亮。
徽宗接过匕首,递向卿玉,“来,这把匕首赐于你了。父女连心,你远去金地,朕心牵挂,这匕首就当作你的防身之器。”徽宗拍了拍卿玉瘦弱的肩膀,“卿玉你记着,不管如何,爹爹永远是你的爹爹。”
不知怎的,卿玉望着徽宗凝重的神情,耳边回想着徽宗短而有力的话语,竟鼻头一酸。心想着此时自己要是落泪,必然更勾起爹爹的伤感,又赶紧调整心境道,“哎呀爹爹,女儿不过就是去一趟金国,爹爹就放心等女儿回来。”
她一手握住刀柄,一手轻握刀鞘,轻轻一抽,明晃晃的刀身,锋锐精利的刀锋刹那间呈现眼前,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哇——”卿玉不禁张开了小嘴。她小心翼翼地将剑鞘套了回去,忽觉手掌所触刀柄处有些凹凸不平,仔细一瞧,刀柄末端刻着“御风”二字。
“御风,御风刀。”卿玉念叨着。
御风,御风而行,正如同卿玉使起轻功来的模样。御风而行又含远行之意,怪不得徽宗拿起这把匕首,便心有伤怀。
“官家——官家——”
今日的练武场可真是人气满满,此刻呼喊的,正是蔡京丞相。徽宗朝来声眯眼望去,蔡京正捂着胡子迈着不大的步子竭力跑来。梁公公连忙上前去迎。
“官家,急报呐!”蔡京手里一封薄薄的信纸,一路小跑,已被他捏得皱巴巴。
“蔡相,你缓缓再说。”
“官家,辽国来信,萧衍北又要来了!”
卿玉心里“咯噔”一下,这熟悉的名字。萧衍北要来,那他...
徽宗鄙夷地拿过蔡京手里那皱巴巴的信纸,眯眼读了起来。
徽宗读信不过一分钟,可卿玉心里,却像是度过了整个春夏秋冬。卿玉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竟有些期待他的到来。再次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如果自己去宣德门还会遇见他吗?自己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呢?见到他后又该说什么...见到自己,他又会如何反应,如何言语呢...
“呵,还让咱们大宋准备译官。”徽宗鄙夷地笑起来,打断了卿玉无边无际的思绪发散。
卿玉心里再次咯噔,让大宋准备译官?所以,这次他不来了嚒?...呵呵,刚刚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连再次相见该穿什么都开始考虑了。自己真是有些好笑。
“自己都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了,还想着对朕呼来喝去。上次他带来的那个译官呢,怎地不来了?”徽宗侧头问蔡京。
卿玉的耳朵早已在心中竖得比练武场用来练习轻功的梁柱还高了。一丝半点儿关于他的消息,她都不想错过。
“听说那译官的夫人在家卧病不起,膝下又只有两个幼儿,忙于照料家中琐事,不便同行。”蔡京道。
卿玉脑袋“轰”地一声,夫人?两个幼儿?所以,他早已有了夫人?连孩子都有了两个?!那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难怪最后的分别来得那样突然,那样决绝...卿玉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可他却始终向她隐瞒了这背后一切的根本原因!
困扰卿玉数月的谜团,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开来。想起自己没日没夜地做了三天的香囊...他离开时,在他身后卑微地追赶着,摔倒在君悦阁门口的狼狈不堪的自己...他走之后还自欺欺人地去旧地重游...这一瞬间所有的过去都转起了跑马灯。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当初有多痴情,现在便有多可笑。
御风刀从她手中滑落,幸亏一旁的安瑶眼疾手快,在其落地前稳稳接住。可卿玉只觉耳边轰隆嘈杂,听不见半点人们的说话声,大风的呼呼声却在耳边尤为清晰。同时她自觉双腿乏软,眼皮好像怎么使劲也睁不开,光晕在她眼前忽明忽暗,忽地一下便是眼前一片漆黑...
“九公主!” “卿玉!” “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