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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柳暗花明又一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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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卿玉嘴里忽地被塞进一块手巾,正是她刚刚洗脸用的,她张大的嘴被瞬间塞满,无法出声。
“咔嗒”一声,脚踝处传来撕心的剧痛,卿玉一时头脑发怔,嘴上的声音也停止了。
“好了。”宗弼拿出她口中的手巾,“你脱臼了,亏得我医术高明,替你接回去了。”
“脱臼?”卿玉有些疑惑地试着转动着小脚,“真的不痛了!”这可真神了,卿玉以为自己快废了,一下子竟被宗弼治好了。
见宗弼随手将刚刚从她嘴里取出的手巾扔在一旁,手巾上是深深的两排牙印。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怕自己忍不住痛得咬舌,才用手巾塞住自己的嘴啊。
“别乱动,我给你上点儿药,保你以后跑起来比马儿还快。”宗弼得意道。
他打开进屋时带来的药瓶,一股浓浓的中草药味从那窄小的瓶口弥漫开来,惹得卿玉不禁咳出了声。
“唔,咳咳,这什么药,味道这么冲。”卿玉捂着鼻子问。
宗弼拿起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瓶身并无标名,“这可是我们女真的神药,一般人可用不上呢,你可好好享受着吧。”
药膏丝丝凉凉在她的脚踝处铺开,宗弼卷起袖子,用自己温暖的手指替她抹匀,随即用熟练的手法揉按一会儿,伤处好像真的好了不少。
此时卿玉身下是温暖的炕,眼前是恢复健全的脚,再回想今日早先在君悦阁的一幕幕,耶律金和消失人海的模糊背影...今日的她是真正的悲喜交加,波澜起伏了。卿玉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成人的人生吗?
“王宗弼。”
“啊?”忽然被叫大名,宗弼有些惊慌,正替她按揉脚踝的手也被吓得停住了。
“谢谢你。”卿玉温柔一笑,真挚地眼神满是感激。
“哈哈。”见她这么说,宗弼刚才的紧张立马放松下来,他捡起地上的袜子,替卿玉套上,“好了,你就在这歇着,天黑之前我送你回家。”
“不用!”
一听他要送自己回家,卿玉先是心头一愣,随即反应敏捷地。声调也与之前的温柔淡定大不相同,她这强行掩饰的着急根本逃不过宗弼的双眼。
可是,她哪有什么家,只有一座皇城深处的凤阳宫。她总不能让宗弼送自己回宫吧。在宗弼面前,她不过是一个朝廷官员家的小姐,这样的身份已经让她很不自在。本来今日也是偷偷独自出宫,如若再透露自己公主的身份,真怕再节外生枝。
“我...自己回家就行。”感觉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于着急,嗓门也一时大了,这次她极尽平和。
其实前几日在竹里馆,王宗弼已经从书坊主人王恒那里得知了卿玉来自宫中,只是具体身份尚未确定。本想趁今日的机会了解清楚她的身份,见她此刻反应,必是不想透露,宗弼便也不再勉强。毕竟,他手里还有卿玉的耳坠子,有这张底牌在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行,那你就好好休息,小玉。”上次念了那么多次她的名字,今日倒是第一次,这一声“小玉”,让卿玉不由地回忆起竹里馆书架之间的事,有些尴尬。见宗弼仍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看,她越发有些不自然,总觉得他的眼里有一股火要将自己点燃,连忙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视,避开宗弼的眼神。
“额...嗯,那我要休息了!”卿玉说着将双腿提上炕,顺势躺下,意欲赶宗弼出去。
其实卿玉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压根就睡不着。
她想不通,前几天还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忽然就...
她想不通,曾经温柔相待的人,竟无预兆地变得凉薄绝情...
她想不通,她付出了全部的信任,得到的却仅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想不通,明明是他先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又是他亲手结束了一切...
她想不通,为何先说爱的人先不爱,后动心的人不死心...
这么想着,眼泪又止不住汹涌而出。起初她只是小声啜泣,不想最后还是憋不住地哭出声来,眼泪一行行落,浸湿了枕巾。好在门外也无他人,独自伤心的卿玉终于敌不过身子的疲乏,沉沉睡去。
不远处的书房里,宗弼正在读着手中的信。这封父亲的来信,他已翻来覆去读过好几遍。父亲在信中要他下月十五之前回去,从汴京城回去,正常脚程需一个月,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眼下已是月底,他确实需要抓紧时间开启归程了。
不知睡了多久,卿玉再次睁眼,大概是哭得太多太久,她的眼皮有些酸痛疲倦,但仍支撑着睁开眼来,环顾房间,却发现日头已渐渐下沉,天也开始昏暗。
“糟了,天快黑了!”她心头一紧,脑子算是彻底从迷迷糊糊的睡意里清醒了。她坐起身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处,随后便试着转动脚丫子。
“这药还真神了,嘿嘿。”她自言自语。显然,在宗弼的“女真神药”作用下,她的脚已行动自如。
她穿好鞋,走到门口,先是小心打开门缝,大大的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门外的庭院并无一人。她又将门再打开一点,这次她将小脑袋凑了出去,左侧的回廊后,有一间房内烛火摇曳,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正侧坐屋内,手执书本,专心阅读。不用说她也知道,这魁梧的身形,就是宗弼没错了。
正好,卿玉也不想惊动宗弼,免得他又说要送自己回家,让她难以脱身。卿玉极尽可能地轻声开门,弓着腰跨出门去,又轻轻合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大步跨向宅子大门。
宗弼用余光目视着门外一只小巧的黑影一步一步地走过,不禁小声地“噗嗤”一笑。在他眼里,卿玉的这举动完全是小孩子把戏,如若真要拦住她,她压根儿就踏不出那房门半步。
“王宗弼这人,还真是有些奇怪,在家连大门也不关。”卿玉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卿玉不介意,这反倒是给她大开了方便之门,她一下子便灵活地跳出了大门。快步走过第一个街口,她才长吁一口气,终于站直了身子,独自走上了回宫的街道。
天色昏暗,又是日复一日的夕阳笼罩,给汴京城洒上了金色的外衣,王宗弼的小宅院在某种角度也显得金光闪闪。宅院大门口,王宗弼正扶着门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摊开,卿玉亲手做的香囊此时竟在他掌中稳稳躺着。
“丢三落四的丫头。”他微微一笑,这一笑甚至有些宠溺。远远瞧着卿玉的背影远去,宅院的大门便也被他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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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宫门口,安瑶早已等候多时。
“公主,你怎么穿成这样?”望着一身平民衣物的卿玉,安瑶满眼惊讶。
“哎,说来话长,先进去再说。”卿玉拉着安瑶的胳膊,疾步踏入了凤阳宫。
“有吃的没?我好饿。”卿玉摸摸自己的肚子。
“有,有!今日膳房送了鱼汤来。”安瑶连连点头应道。
活了十四年,卿玉今日才明白,原来哭也是很耗费体力的一件事儿。
热腾腾的鱼汤上桌,卿玉早就按耐不住那躁动的肚子了。一旁的安瑶见她吃得这么香,想来和耶律大人的这一日肯定过得开心。
“公主,香囊送出去了?”安瑶眨巴着眼睛,调皮地问。
一提及这事,卿玉愣愣地停下碗筷,眼中的光也忽然黯淡下去。
“他不要我了。”
“什么?”安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要你了?”
“嗯。”此时的卿玉反而显得冷静多了。
“那香囊,香囊呢?”
“在我这儿呢。”卿玉随手去摸胸口衣襟,却发现自己换了这身衣服后,衣襟里空空如也。
“诶?我的香囊呢?”卿玉这才发现香囊不见了,两只小手上身下身一顿乱摸,不停地搜寻。
“我香囊呢...怎么不见了...诶?”
寻了半晌,还是不见香囊踪影,这下卿玉基本可以确定:香囊丢了。
“我最近怎么回事,出宫一趟就丢一件东西。”卿玉自责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安瑶连忙拉住她的手。
“公主你可别打自己了,您要喜欢那香囊,安瑶再给您做个一模一样的。”
“可别!”卿玉瞪眼道,“看见那香囊我就气恼。不见就不见了,反正那负心汉也不见了。”
都说被失恋的女人会经历几个阶段,首先是惊讶,无法接受,然后是悲伤,渐渐接受,再接着便是气愤。
“公主说得有道理,不愧是您亲手做的香囊,照这么说起来,它还挺通人性。”说着她又舀了一碗鱼汤放到卿玉跟前。
“说不定呐,是香囊自己琢磨着,被公主看到会惹您不开心,便自己躲起来了。”安瑶这张嘴,可真是正来反去都能给说活了。
“你这说法可真新鲜,嘿嘿嘿。”卿玉被逗得心情也变好许多。胃口不错的她,索性放下勺,双手端起碗来,一口便将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公主要是喜欢喝这鱼汤,明儿我让膳房再做一锅来。”想来这膳房师傅的手艺还不错。
“嗯,安瑶,今日我不小心摔了跟头,掉到了一个泥潭里,浑身疲倦得紧,一会儿替我准备沐浴。”
“啊,难怪您换了这身衣服。”安瑶这才对她这身新衣服恍然大悟,“这就给您准备热水去。”说着安瑶利索地收拾着桌上地碗筷端出屋去,随即又差了两个宫人一同为卿玉做沐浴的准备。
卿玉坐在熟悉的浴桶里,今日的自己好陌生,和从前的她判若两人。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耶律金和的事。想着想着,又不禁泪眼婆娑起来。浴桶里腾起的热气熏得她眼睛迷离,一眨眼,谁知又是两行清泪顺势划过脸颊。好在沐浴时脸上本就有水珠,没有让安瑶看到她的眼泪。
她堂堂大宋公主,何故被一辽国译官如此背负玩弄。她仔细回想着与金和的不多接触,可千思万想也没有找出自己哪里做得欠缺,让金和如此绝情。莫非只是自己所遇非良人?可耶律金和看似知书达理,并非恶人之相...可如若有什么,他今日大可如实相告,两个人同心同力,办法总比困难多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困难,让他连解释都不想,就如此绝尘而去,甚至不惜留她一人在街上当众难堪....
“哎——”她默默叹气,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闭眼,懒懒地背靠浴桶。她好累,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愿再去多想,不如就躲在这浴桶里,一洗疲倦,一洗烦恼,将“耶律金和”这四个字,从她脑海里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