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浮沉》芝彤

10、一朝竹林书奏入

　　见宗弼向自己伸手，卿玉下意识向后大幅度仰去，谁料在方才的进退中，她的重心早已落向背后，这一下大力后仰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斤铜铁，她整个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向后重重地摔去，双手也不自觉地为保持平衡而高举起来。眼疾手快的宗弼立马伸手去拉，无奈卿玉仰落得始终快一步，奈何宗弼的手臂再怎么修长也够不住卿玉自由落体的速度。要是卿玉就这样仰面朝天地摔下，伤及脑袋可是要出大事的。情急之下宗弼一个侧身健步，双腿主动跪下顺势躺倒，一手则实实抓住了卿玉细小的手腕，挡在了卿玉与地面之间。

　　卿玉来不及反应，任他抓着在空中转身，只听得卿玉“啊——”地一声脱口而出，随即便是“嘭”的一下闷声重击。原来宗弼背部着地摔下，双臂却死死环抱着护住卿玉，尽量减少对她的冲击。二人落地后，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二人才回过神来，各自手中的书也早已摔落一旁。

　　宗弼忍着背部的痛楚睁眼低头望去，只见趴在自己身上的卿玉如同受惊的小猫，埋头在自己怀里，感觉到自己没有摔在冷硬的地面，反而软而温暖时，她才从宗弼的怀里抬起头来，正对上宗弼的眼神。说实话，这个角度的宗弼有些怪，下巴和鼻孔都莫名被放大，没有半点英俊，反倒很是憨厚，反而宗弼俯看的卿玉更多了几分柔美。他缓缓张开抱着卿玉的双臂，鬓角微乱的卿玉则忙乱地慌张起身，狭窄的过道限制了她的发挥，只得在宗弼身上蹭爬试着起身，谁知着急慌乱中没有支撑点，又一下趴倒在他怀里，惹得宗弼不禁笑了起来。卿玉只得重新一手撑着地面，以更暧昧的姿态从他身上爬了下来，过道狭窄，她只得紧挨着坐在了宗弼的身边。

　　“你没事吧？”卿玉说着伸手想拉宗弼起来，宗弼只憨憨笑着，一时竟忘却了背部的疼痛，满心都是欢喜。

　　“我看你是没事了，那你自己起来吧。”见他脸上没有半点痛楚之色，卿玉也不想拉他了，伸在半空的手利索地收回，顺势打算自己站起来。谁知宗弼竟一个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重心不稳的卿玉一个趔趄，又趴回了宗弼身上。而这次，好死不死两人的唇竟碰到了一起。卿玉赶紧想撑起身，依旧躺着的宗弼的另一只手却不知从哪冒出，径直来到了卿玉的后脑，大力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惹得卿玉的唇不得动弹，供他尽情汲取。这可不在卿玉的计划中啊。慌乱中的卿玉双手乱舞捶打，这才摆脱了这个来得莫名其妙的吻。

　　宗弼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谁说的，我这背可疼了呢。”边说着坐起身来。这回卿玉很快就站了起来，而宗弼反倒在地上坐着不慌不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整理衣衫和云鬓。在他微笑的眼神里，卿玉尴尬地拾起散落一旁的《契丹文语》。

　　“小姐在学契丹文？”宗弼好奇地问道，要知道，学外文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卿玉不理会他的发问，只说道：“我...我要走了。”

　　“既然学文语，不如学学我们的女真文呗。”说着他拾起方才从他手里落下的那本书，递给卿玉，“喏，这本书送你。”见卿玉有些狐疑，他有抖了抖半空中的手臂说道：“拿着啊，我手臂都酸了。”

　　卿玉这才接过那书，封皮上赫然印着“女真文笔谈”。

　　“送你咯，还有你手里那本《契丹文语》，我会一起结账的。”

　　也是，都能包下整个书坊，两本书对他来讲也不算什么吧。

　　“谢了。”这么想着，卿玉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转身便走出屋去，只留宗弼一人依旧坐在地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笑着。两人都颇有默契地对刚才的吻选择性回避。

　　见卿玉带着安瑶离开，王恒赶紧进屋。

　　“哎呀，公子你怎么在地上坐着，我给你端把椅子吧。”这包场的金主爸爸，王恒可得好生伺候着。

　　“没事没事，不用了，陪我去后院竹林走走。”宗弼摆摆手，自己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想到这一掸，“叮”地一声...宗弼俯身捡起，不禁咧嘴一笑，随即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一个锦囊，将那东西收入锦囊后又好好地放回衣襟内，下一刻又回到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王恒虽已侧身，却用余光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见宗弼不说，他便也不多嘴。

　　竹里馆的后院有一片静谧的竹林，最初由王恒的父亲王老先生从近郊的竹山上移植过来十株，后来王恒接手书坊后又慢慢增植，几十年下来，竟成了一片小小的竹林，在熙熙攘攘的汴京城里，算得上城中一片难得的清净之地。二人在竹林幽径中漫步，感受着竹林的清新，宗弼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宗弼有问题。”

　　“公子是想问那位小姐吧？”看来宗弼确实是王恒的常客，他的心思，哪里逃得过王恒的眼睛。王恒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缓缓道，“不瞒公子，这位小姐，来自宫中。”

　　“怪不得，怪不得！”宗弼恍然大悟，“我刚刚还想，她头上那朵珠钗上有一颗成色特别好的波斯蜜玉，外市肯定很难弄到。”其实，宗弼怀里那颗白玉耳坠更加明显，只是他故意避而不谈，仿佛不想让王恒知道自己怀里还藏了女子的饰物。

　　“宫中女眷，无非就是宫女，女官，嫔妃，还有...”王恒举着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比划分析着。

　　“还有什么？”

　　王恒顿了顿，定睛看向宗弼，严肃地说道：“还有未作婚配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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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竹里馆出来，卿玉还没从刚才的“艳遇”中缓过神来。她心想，不过就是个长得有些俊气有几个钱，见着好看姑娘就招架不住的臭小子罢了。索性方才没有第三人在场，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想必这小子也难得来大宋，最好了，这样以后便不会再遇到他了。

　　“小姐，到了！”安瑶兴奋地指着前方唤道，把卿玉地思绪一下从竹里馆拉了出来。卿玉沿着安瑶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城南干货铺。想着就快要吃到心心念念的甜果干，卿玉心中一阵小激动，心想：这回一定要多买几个口味的！葡萄干得来二两，蜜桃干也要一两，对，还有凤梨干....

　　“让开！”

　　“快躲开！”

　　“大家快走！”

　　......

　　卿玉还在盘算着甜果干，一群惊恐纷乱的喊叫声划破长空，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地迅速由远及近。卿玉朝那来声望去，一匹受惊了的黑马无人驾驭，在不算宽敞的大街上横冲直撞。街边商贩的大小摊位被这黑马撞得人仰马翻，蔬果熟食，混杂着摆件饰物，被毫无选择性地翻起空中，复又重重地滚落地面，互相碰撞。人群的尖叫声，玻璃的杂碎声，布匹的撕裂声，黑马经过之处，一片尘土飞扬。此刻的太阳已高悬空中，日光刺眼，与扬起的灰尘融合弥漫，卿玉一时睁不开眼来。她举手置于额头，想尽可能遮挡一些灰尘与刺眼的阳光，这才眯着眼睛稍稍看清眼前的情景。

　　有些懵乱的卿玉还没意识自己还身处街道正中，这一小会儿功夫，黑马竟已来到她面前，向着她正面冲撞过来。黑马近在眼前，来不及躲闪的卿玉下意识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紧闭双眼，心中只期盼着黑马能从她身上一跃而过。下一秒，她分明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而方才的骚乱，以及令所有人不安的疯马，也像魔法一般，瞬间远离了身边。

　　“没事吧。”沉稳的男子声音从脸颊上方传来。心跳早已加速到极致的卿玉发现自己居然还好好地活着，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正地躺在刚才拦腰救起她的男子怀里，而自己也从街道中央瞬移到了街边。她赶紧抬头，没想到男子与她都一脸惊讶。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的两人对视着，卿玉“咯咯”地笑了起来，男子不知是看她无恙，还是因为与卿玉相遇的喜悦，也微笑起来。原来这正是昨日与卿玉交过手的耶律金和。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想不到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问道。卿玉“噗嗤”一笑，低头发觉自己还在耶律金和的“公主抱”里，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跳下地来。

　　“小姐！小姐！”安瑶的声音从街对面飘来，卿玉踮着脚朝安瑶挥挥手，“我在这儿呢！”示意安瑶赶紧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刚刚可吓死我了！”提及街上刚才的骚动，安瑶心有余悸。

　　卿玉笑着转了一圈，“瞧，我一点事也没有。多亏了耶律大人再次救下了我。”卿玉着重地强调了“再次”二字。

　　“公主就叫我金和吧。”金和笑着说道，“在外叫‘大人’颇有些引人注目，不太方便。”

　　“对，对，那我就像普通人那样叫你金和哥哥吧！你也别再叫我公主啦，就叫我....”卿玉正想着要自己取个什么小名，脑子里浮现出了方才竹里馆中，与宗弼的种种，心中一阵悸动，然而她很快就恢复平静道，“就叫我小玉吧！”

　　“好！每次遇到小玉都是在危险关头，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哈哈哈。”

　　“我平常，也不是这么调皮的...”卿玉低头嘟囔着，随即又抬头问道，“金和哥哥身子好些了吗？”

　　金和拍拍胸脯道：“早已好了七七八八，要不刚才怎么能身手敏捷地救下你呐。”卿玉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又不禁笑出声来。

　　安瑶在一旁早看出了卿玉的心情，“小姐，再晚些恐怕甜果干就要被卖完咯。”

　　“啊！”卿玉恍然抬头，今天可真够邪乎的，忙乱了一整天，还没吃上甜果干呢。

　　“你们是要去前面拐角处的，城南干货铺？”金和意外地问。

　　“嗯，小姐最爱这家的甜果干了！”安瑶抢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