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的回忆》沉墨汐

3、藏起来的玩具（上） “看来今天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埃尔文站在大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似笑非笑地叹息着。
　　前一刻他们还在讨论着活捉阿尼的计划，这一刻的他们却被大雨止住了脚步。
　　“又得打扰你了，利威尔，真是不好意思呢！”埃尔文依旧笑着对一边准备送客的利威尔说着，言语里带着抱歉。
　　抱歉？他真的有抱歉的自觉么？利威尔嗤之以鼻，大概全天下的人都能被他温柔的笑容欺骗吧。“进来吧，让那帮新兵暂住也不是不可以！”利威尔退了一步，让埃尔文能够转身回到屋子里去，“只是……”
　　“放心，我保证他们不会弄脏这里！”
　　他们可能不弄脏这里么？利威尔很想反驳，却生生忍住了，“还有，让他们别乱动屋子里的东西，遗物我还没有整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带路。

　　最后的最后，利威尔将埃尔文带进了埃尔德的房间：“明天一早就带他们离开吧，真不知道宪兵队什么时候会过来。”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对不起。”当利威尔与埃尔文擦肩而过的那刻，他听到他这样说。他停住了脚步，倚在门框边上，抬眼看着他。这个男人，他看不透，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他还会有怎样的打算。是的，对埃尔文而言，停止思考的时刻就等于死亡。
　　埃尔文没有看利威尔，而是直接走到窗台边上，看着瓢泼的雨，自言自语：“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人类的前途到底会是怎么样的，看上去就好像这雨一样，看不到任何一点点的希望。”
　　“那你可以做做白日梦，只要你不说出来，没人知道你也有这么幼稚的好习惯。”
　　埃尔文看着利威尔一边说一边都到自己身边，不由地笑了，“你的嘴巴还是不饶人呐。其实有时我会想，没有巨人的话，我现在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大概会在壁外的海边建一座房子，每天看看海喝喝茶吧。不过我觉得，前提是你没有杀死我。”
　　埃尔文说得很平静，利威尔听着却不由地挑了挑眉毛。“这，真不像你。”
　　“每个人都会想象一下美好的东西吧，也可以说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了。你就没有幻想一下么，利威尔？”
　　“难道幻想阿尔敏成为接班人么？”利威尔一下子揭穿了埃尔文心底的某个小算盘。
　　“哎哎，你看出来了？”埃尔文趴在窗台上，看着雨水顺着屋顶的瓦片滴落下来，“真是瞒不过你呢。虽然他作战能力真的不怎么样，但是，从这次作战计划的制定上来说，他对于战术的布置和运用绝对不亚于我，兵团需要这样一个头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兵团了，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我。”
　　“米克还有韩吉都可以替代你，你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利威尔说得很无情，但埃尔文却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想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可是我们谁都无法知道以后的事，我只是提前做点准备而已，有备无患，不是么？”埃尔文看着他，还是生生地将话题延续下去，“至少我现在也无法确定这次作战计划的成功率，在这次壁外调查出的各种状况，让我对这次的作战计划孤注一掷。不论这次的捉捕计划是否成功，我都面临着宪兵团的责难……我想，也许阿尔敏的能力可以帮助我们也说不定？”
　　“那你就孤注一掷地走下去就好。”利威尔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埃尔文一把按住，他听到埃尔文在背后低声地说，“利威尔，护送艾伦去宪兵团的那天，你也会去的吧。刚刚看到艾伦知道阿尼是女巨人的样子，让我很担心。”
　　利威尔没说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腿，腿伤恐怕真的好不了…脑子里却百转千回了很多念头，最后却只剩下一拳砸在了他身后埃尔德的衣柜上，木质的衣柜是五年前遗留下来的旧物，看样子是不怎好，一拳下去，衣柜的门顺势就开了——里面大堆的布娃娃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玩具都掉落了出来……
　　“没想到埃尔德是这么有童趣的人啊。”
　　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东西看——有些东西他以为他不会记得了，但是他还是一直印在自己的心头，比如埃尔德不是多么有童趣的人而仅仅只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

　　利威尔对埃尔德的印象其实要比根塔还要早，四年前的他在后勤医疗班里已经是一个很有点名气的人物了，至少韩吉会莫名其妙地叹息埃尔德为什么要留在医疗班里而不呆在他们班。而利威尔和埃尔德的第一次见面却也是第24次的壁外调查——那时候兵团已经准备回去了，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那时候的埃尔德就在休息的时间检查的伤员的情况。
　　当埃尔德看到一个下肢全部被巨人吞噬的伤员时，他蹲了下来，旁边的女同伴低声地对他说：“情况不大好，全部感染了，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女同伴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却传来了警报型号——“远处有奇行种！”
　　“扶伤员上车！”“快撤离！”
　　虽然大家都带着一丝惊恐，但是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移，埃尔德将第三名伤员送上马车的时候，地上只剩下那名伤势很重的伤员和一大堆尸体——他们班的人也基本撤离了吧，他看着从远处飞过来的奇行种这么想着。这时，利威尔已经落在他身边：“就差这一名了么？”
　　埃尔德没料到利威尔会过来支援，愣几秒，却想了很多，最后从容地拔出刀，刺进了那名伤员的心脏——“对不起。”泪水从脸颊滑落，和手中的刀片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奇行种越来越近，利威尔“啧”了一声，只能从背后拽起了埃尔德，迅速地骑上马离开了。
　　然而在趴在马背上的埃尔德却依旧无法止住自己的泪水，一直喃喃地说着“对不起”。
　　“你没有错，你只是在两个选择中努力将牺牲做到最小而已。”利威尔说，他说给埃尔德听的，只是不知道他最后听没听到。
　　在残酷的世界里，弱肉强食的规则中，他们必须学会选择，埃尔德做到了，只是他必须习惯这样的选择……利威尔想，他们都会习惯的。

　　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利威尔却是在露丝壁内的某条街道上。那一天，利威尔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出来闲逛，露丝壁对他来说不熟悉，也许王都才适合他故地重游，那时候的利威尔这样想着，就在他无聊地往回兵团的路上走的时候，他看到的一个身影——埃尔德。埃尔德正在和两个小男孩玩耍。
　　是他的孩子么？利威尔突然来了兴致，背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看着他们玩耍。埃尔德说了很多故事给他们听，大多关于几百年之前壁外的故事。关于雪山关于草原还有关于大海的故事，而孩子们脸上露出的表情让利威尔都觉得那种憧憬像是一种无形的战斗源动力。
　　不一会儿，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妇人，一手拽着个小的孩子一手则作势要打大一点的孩子，还一面叨叨地说着：“都出来玩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回家么！”
　　“埃尔德叔叔在给我们讲故事，以前比爸爸给我们讲的故事还要新奇呢！”小个子的孩子一点都不怕盛怒的妈妈。
　　“去去去，都给我回屋子里去，干活去！”妇人将两个孩子赶进屋子，然后回过身，对埃尔德说，“埃尔德先生，我很感激你送来抚恤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我的孩子讲那些危险的故事，那些故事在壁外对孩子不好。如果你还当慕西斯是你的同伴的话，请不要再来我们家了。”慕西斯？利威尔在脑子里搜索了这个名字，突然想到，那不是那个下肢被巨人吞噬最后不得已被埃尔德杀死的人么？全名应该是慕西斯霍雅德。
　　“对不起，霍雅德夫人，我只是想帮你们，我……”
　　“帮我们？你不是医疗班的么？那为什么不救救慕西斯，为什么他连尸体都留在了壁外？为什么？为什么？”霍雅德夫人近似疯狂地喊着，让利威尔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是他却看到埃尔德只是低着头，满脸歉意地承受着。“是你害死了慕西斯！是你杀死他的对不对！”疯狂的妇人还在指责着，而埃尔德却全部都承受下来：“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是我杀死了他！”
　　“滚！”妇人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重重地甩上了门，又过了几秒，门开了，从门缝里抛出几本书来：“带着你的书，滚，别在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又关上了，这次没有再开开。估计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了吧。
　　“呐，书拿好了！”利威尔用皮鞋踢了踢半跪在地上的埃尔德，将书扔了在了他的怀里，“这书还真脏。”
　　“诶，利威尔兵长？您怎么在这里？”埃尔德有些惊奇。
　　“路过。”
　　“兵长，我可以请求加入您的特别作战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