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雷诺

34、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顾峥把车停进车库，见外面停着一辆敞篷吉普车，多看了两眼，想，家里来客人了，应该不是夏夕父亲的客人，他们不会开这种车，也许是来找夏夕的？
　　他进门后，觉得房间里面太过安静，问保姆：“都出去了吗？”
　　保姆摇头：“只有夕夕在，她有客人，在客厅说话。”
　　顾峥狐疑，怎么这么安静。他没忙着进去，在过道这里探头张望了会儿，心里咯噔一声。
　　客厅里面两人静静地坐着，他从这里只能看见夏夕半个正面以及另一个人的背影。夏夕微垂着脸，他们没有说话，可是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他甚至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夕。

　　顾峥在过道这里站了一会儿，压下不平静的心情，放重脚步走进去，夏夕抬起头看他一眼，朝他微笑。顾峥笑问：“有客人。”他坐到夏夕身边。夏夕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多大不同，可是顾峥太了解她了，他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涟漪。
　　夏夕唔了一声：“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吗？不是说还要几天的吗？”
　　顾峥柔声道：“赶了几天做完了，我想早点回来见你。”他看着那个俊朗的男子，探过身微笑着伸出手：“顾峥。”
　　周启明表情淡淡地伸出手和他快速一握：“周启明。”
　　顾峥心中冷笑，我当然知道是你，他酸溜溜地想，也只有你能让她这样吧。顾峥与周启明寒暄了几句后柔声对夏夕说：“你们聊，我回房间。”
　　他站起身，微笑着朝周启明点头示意，看到趴在他们脚边的阿佛洛黛荻，笑道：“阿佛洛黛荻，别在这里吵妈妈，”他弯腰抱起阿佛洛黛荻：“来，爸爸带你去玩。”走进里面房间。

　　周启明铁青着脸，紧紧地抿着嘴。他想到了那次他也是这样赶完工作从外地回来见夏夕，见到顾峥送她回来，为了这事他们两人还闹了别扭。那天之后不久他们就。。。那个时候夏夕还是他的，可是现在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已不是他。
　　周启明鼓着嘴不高兴地说：“你是和他在一起。”
　　“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周启明忿忿道：“我早就知道他对你心怀不轨。”
　　夏夕皱眉：“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周启明愣了愣，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论她是和谁在一起，总归是没有和他在一起。周启明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殷切地说：“小夕，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夏夕叹气：“周启明，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我还是一样爱你。”
　　夏夕摇头：“我已经不再。。。”
　　周启明打断她：“你骗人。”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我，眼睛不会骗人。”
　　他清亮的嗓音略带些磁性，夏夕听起来只觉得无比魅惑。她垂下眼，摇头。
　　周启明蹲下来，凑到她面前：“小夕，看着我说话。”
　　夏夕不想看他，可是他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眼，他那幽深的眼眸仿佛要把她吸入。夏夕差点迷失在其中，她定定神，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顾峥的感情很深，我爱的是他。”
　　周启明赌气道：“我不管，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就这样抛弃了我，我多无辜。而且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我在这里天天等你回来。每一天醒来我都告诉自己你会回来，会回来找我。结果你一回来就告诉我你要和别人结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听他这么说，夏夕不禁心软，她叹口气：“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吧。”
　　“我不信这样的说法。小夕，我们没有分手，你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夏夕皱眉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不要讲道理，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讲。”
　　夏夕垂下头不理他，半晌她开口：“你回去吧，我和顾峥还有事。”
　　周启明眼中流露出失望，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而坚定地说：“我要重新追求你。”
　　夏夕站起来：“我送你出去。”想挣脱他的手。
　　周启明用力握住不放，低声道：“我不信你可以这么绝情，就这样走掉，你也知道我是无辜的，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小夕，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夏夕心里一酸，低头沉默不语。好半晌，她抬起头：“周启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现在有了顾峥，我不能伤害他。”
　　周启明控诉：“那你就可以伤害我。”
　　“我没有。。。”
　　周启明打断她：“怎么没有。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把我抛下一个人出国，我说了要等你回来的，我在这里天天想着你，结果你跑去和别人好了。”他晃着她的手：“小夕，你不可以这样子。别这样对我好吗。”
　　夏夕皱眉：“周启明，你能不能。。。”她停住不说，半晌叹口气：“这件事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但是并不是说没有错就能在一起的，我们只不过是错的时间相遇的两个对的人。没有办法，周启明，没有办法回头的。”
　　周启明脸上现出茫然和悲哀的表情，是这样吗？错误的时间？他皱着眉头，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夏夕叹息一声：“回去吧。”
　　周启明晃晃她的手：“送我下去好吗？”
　　夏夕迟疑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与周启明下楼，在他车旁停下：“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周启明默然看她一会儿：“你，演唱会一定要来。”
　　夏夕点点头：“我尽量。”说完转身回去。
　　周启明在她身后说：“小夕，我不能没有你。”
　　夏夕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继续朝里走。

　　顾峥坐在房中试图做些事情，可是心情始终无法平静，房门没有关，他能听见从客厅传来的低语。他竖起耳朵，却什么也听不清。顾峥不禁苦笑，原来这就是怀疑的滋味，实在太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顾峥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但是夏夕却没有进来。他走出房间查看，不见夏夕。他心一紧，她和周启明走了？顾峥走到阳台上，看见他们俩站在下面，不知说些什么，一会儿夏夕转身上楼。他赶紧走回房间，坐在电脑前面假装看着什么。
　　夏夕进来后，顾峥扭头看着她，柔声道：“晚上想不想出去吃？”
　　夏夕沉吟一会儿：“算了吧，怪热的。”
　　“要不今天我来做，放保姆假，你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
　　夏夕微笑：“你不累吗？”
　　“不累，”又道：“见到你就不累了。”
　　夏夕白他一眼：“还说不累，你看眼睛里都是血丝。做什么要那么赶，晚几天做完又不是不可以，又没有人催你。”
　　“想早点回来，而且就算我想慢慢来也不行，方墨比我还急呢，恨不得大家都不睡觉，做完赶紧回来。”
　　夏夕笑：“他这人。回来见徐清吗？不是说去B市了？”
　　“上个礼拜回来的，所以他才那么着急呀，说是好几个礼拜没见了，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敢让他开车，就怕他把车开到两百的速度。”
　　夏夕想像着方墨的样子不觉又笑起来。顾峥迟疑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上的？”
　　夏夕愣了愣，结结巴巴道：“没，没和他联系，上次偶然遇到的，没，没什么的。”
　　顾峥笑：“傻瓜，这么紧张干嘛，就算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我不会不高兴的，我相信你。”
　　夏夕看向他，笑了笑。
　　顾峥问：“他今天来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特别的，给我送演唱会的票。”
　　“哦？个人演唱会？他现在好像还挺有名的，经常看到他的名字。演唱会应该会不错吧。”
　　“嗯，也许吧，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他只送了一张票来，我让他再送一张。”
　　顾峥抬抬眉，不动声色地笑道：“算了，我又不喜欢看这些，你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再说，我到时候还不一定有空，何必浪费一张票。”
　　夏夕干笑两声：“是啊，我也不一定有空，说不定到时候又很忙。”
　　顾峥在床上躺下：“有点困了，先睡会儿。”他拍拍旁边的枕头：“来陪陪我。”
　　夏夕在他身旁躺下，顾峥伸臂抱住她，满意地唔了一声：“抱着老婆睡觉就是不一样。”
　　夏夕嗔怪地推他一把：“净胡说。”
　　顾峥吻吻她的脸颊，问：“你的证明开了没有。”
　　夏夕心虚地低下头：“前一阵子特别忙，抽不出空。”
　　顾峥沉默片刻笑道：“别忘了，不然到时候妈妈又要说我们了，说我们这样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的。”说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夏夕小声道：“我知道，下个礼拜就去。”

　　周一夏夕上班时接到周启明的电话：“小夕，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我今晚加班，”又忙道：“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就算不加班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吃饭。”
　　周启明沉默片刻：“是不想还是不能。”
　　“。。。都有。”
　　“你什么时候加完班？”
　　“不知道。周启明，别再来找我了，没有意义。”
　　周启明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那天夏夕没有做多长时间，九点多就结束了，她走下楼拦车，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小夕。”
　　夏夕回过头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下班。”
　　夏夕无奈道：“周启明，你能不能别这么做。”说完不理他。
　　周启明拉拉她的背包带子：“我的车在那边。”
　　“我自己拦车。”
　　“那我跟着你。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呆会儿会不会有人认出我哦，你不想被人围观吧。”
　　夏夕扭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见他一脸无辜地朝她傻笑，指指不远处：“就在那里，走吧。”说完拉着她的手。
　　夏夕把手甩开：“我自己走。”
　　周启明帮夏夕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侧进来：“去吃夜宵吧。”
　　夏夕大声道：“不要！”
　　周启明小声说：“小夕，别对我那么凶。”委屈的声音。
　　夏夕心软，沉默片刻后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你就下来了，是不是好巧。”
　　夏夕叹口气：“没吃晚饭吧。”
　　“没。。。”周启明冲口而出：“唔，我不饿。”
　　“呆会儿回去吃些东西吧。”
　　“不想吃，没胃口。”
　　夏夕又叹气：“一起去吧。”
　　“好。”周启明赶紧答应：“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在一间酒吧的后面停下，周启明带着夏夕进去，笑道：“你一定想不到这间酒吧是谁开的。”
　　走到里面他大叫：“王栋，王栋，你看谁来了。”
　　王栋扭头看过来，惊喜道：“夏夕，真是稀客。”他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多年没见。”
　　夏夕笑着四处打量了一下：“做老板了？”
　　“玩儿票而已，还有启明的份儿呢。”
　　周启明在一旁嚷道：“赶紧让小朱做两份炒饭来，饿坏了。今天什么汤？也来两份。”
　　“不知道什么汤，反正是独家配方。”王栋笑着进去。
　　周启明笑道：“这里的厨师就炒饭和汤做得好，其他都马马虎虎，还不如我，还不能说，一说准翻脸。”
　　王栋出来时听到他后面两句话，笑道：“你小心些，被小朱听见又该闹了。”
　　“对了王栋，你的酒吧叫什么名字，我刚才从后面进来的，没看见。”
　　王栋笑道：“你说呢，安琪儿。”目光中有些深意。
　　夏夕脸有些红：“你不是老板吗，怎么不自己起名字。”
　　王栋赶紧摆手：“我可不是，他才是大老板，我是打工仔。”
　　“别听他胡说，小夕。”
　　里面有人出来，二十左右，中等个子，又黑又瘦，倒是挺清秀的。他端着个托盘，里面两盘炒饭，两盅汤。他把托盘放下，将一盘炒饭重重地放在周启明面前：“我刚才在里面好像有听见有人说我什么了。”南边的口音。
　　周启明忙道：“没有，没有，我们说王栋呢。”说完朝夏夕挤挤眼，夏夕也配合着他赶紧笑着摇头，心想，这哪里是“小猪”，分明是“小猴”，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
　　小朱瞪周启明一眼：“不要以为你是老板我就怕你了，今天看着靓女的份上不和你计较。”说完把夏夕的那份炒饭轻轻放在她面前：“慢用。”回到里面，王栋也识趣地偷偷离开。
　　周启明对夏夕笑道：“你现在知道谁是老板了吧。”
　　夏夕笑笑沉默不语。她吃过晚饭，那盘炒饭只动了一个小角就吃不下了，汤倒是喝了半盅。周启明拿过她的盘子，三下两下把剩下的吃完，又把她剩的汤咕嘟咕嘟喝干，见她有些尴尬的样子，赶紧解释：“不吃完，小朱会生气的。”
　　“我该回去了。”夏夕准备起身。
　　周启明拉住她：“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见夏夕扬起眉，赶紧道：“不远的，离你家不远，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夏夕垂下眼：“走吧，别太晚。”

　　周启明将车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对那里的保安说了些什么，保安看了看夏夕，连连点头。他带着夏夕上楼，开门进屋。
　　夏夕扫了一眼屋内：“是你住的地方。”
　　“嗯。。。小夕，你来看。”周启明拉着她：“这是我的工作室，我做好了隔音。。。这边，是你的工作室，还没装修，等着你来。。。还有一间没想好做什么。。。厨房。。。花房。。。上面是卧室。小夕，你喜不喜欢。”
　　夏夕强笑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的家呀。”
　　“我什么。。。”
　　“这套房子我早就买好了，随便装修了一下，想等着你来做设计，你设计出来的一定很好。等我们有了孩子，你再给她设计婴儿房，儿童房，这附近的幼儿园和学校都很好。。。”
　　“我不。。。”
　　“你不喜欢这套吗？没关系，我还有几套，我们下次去看好不好？”
　　“你怎么。。。”
　　“我把一部分闲钱用来买房子了，想着等你读完书回来，不再生我的气了，我们就可以有个家了。小夕，你现在不生我气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对不对。”
　　“周启明，你不能。。。”
　　周启明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夕，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够了。”
　　夏夕拿开他的手：“你不能这么自说自话，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她朝门外走去：“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别。。。”周启明拉住她：“先别走，再呆一会儿。我，小夕，我。。。”他语无伦次地不知想说些什么，又突然道：“我知道阿佛洛黛荻是什么意思了，是我的名字。”他叹息一声：“我还记得的，我们说过要养一只猫，你说要起名字叫‘启明’。小夕，你还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夏夕看着落地窗外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这个城市的灯光和N城是那么的相似，都是不夜的城市啊。她突然想起上次这样透过窗户看不夜的N城时似乎发了一阵感慨，当时想的什么呢？忘了想的什么了，只知道当时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算了，别想了。她甩甩头，叹息道：“那是很早以前了，四年前的那时候我的确忘不了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启明低声重复：“现在不一样了。”他突然抱住她：“小夕，别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中，我不想再回到地狱中。你把我带出来的，别把我扔回去。”
　　“你不会的，你有朋友，有关心你的人，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好的，开始新生活并不难，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你这些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不是的，这些年我有希望，总想着你能回来，可是现在你要把我的希望也带走吗？别这样。”他看向她，比夜还黑的眼眸中满是痛苦。
　　夏夕不忍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周启明，别再回避事实了。我们，我和你之间的线已经断了。”
　　“断了可以再接起来的。”
　　“。。。不可能。。。我的线已经和别人的连在一起了，不可能再接起来。每个人都只能朝前走，时间是无法倒流的。”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周启明，别再来找我了，这样我们两人都不好受，就这样结束吧。”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叹息道：“我回去了。”
　　周启明跟着她，默默地送她回去。

　　下个礼拜的几个礼拜后，夏夕的那个证明还是没有拿回来。顾峥心里苦涩，他不禁怀疑，她究竟真的有这么忙还是潜意识里抗拒这件事。他并没有催促夏夕，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脾气还有道德观不可能背叛，也不可能不履行承诺。只是他的心中仍有一丝不确定，他希望她只是一时的迷茫，而不是心里有任何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