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阿姐，在我身边（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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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有些亮。
蔷薇捧住萧璟的头，盯住他的眼睛，浅笑着，“确实，我不是萧蔷，可是，我一不小心发现了你的秘密，这可如何是好呢？”
萧璟瑟缩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迅速闪过一丝悲伤，然后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绝望席卷了他。
“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没有……”萧璟拼命想要往后退，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微亮的天光下，萧璟的每一个神情都落入蔷薇眼中。
“你没有什么？”蔷薇凑近萧璟，紧盯着他的眼，想要知道更多。
“我没有……”萧璟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的眸子忽然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绝望。那是一双忽然失去一切生机的眼睛，一丝光亮也无，仿佛是谁按了开关键，将萧璟眼中一切的情绪都关掉了。
“阿璟？”蔷薇意识到不对。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萧璟死灰般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看向蔷薇，然后，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低低的笑声虚无缥缈，“被你发现了呢，我的好阿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萧璟漂亮的长睫毛上，然而睫毛下那双眼睛却是沉沉的一片死气，此时的萧璟，与没有生命的玩偶一般无二。
蔷薇忽然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完全黑化。蔷薇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一个月后，寝宫内。
蔷薇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肩窝处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安静地躺着，因为靠得太近，一呼一吸中全是萧璟的味道。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蔷薇被萧璟软禁在宫内。身边所有人都换成了萧璟的人，外头的消息，一丝一毫也无法传到蔷薇耳中。
而萧璟总是深夜摸上蔷薇的床，找到一个舒服的方式，很快就沉沉睡去。
蔷薇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萧璟最近一定在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一定十分棘手，萧璟疲倦的神色出卖了他。
在外人看来，宫内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清平公主越发不愿露面而已。然而蔷薇清楚地认识到，她与萧璟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
被软禁的滋味并不好受，失却外界信息的蔷薇只能一遍遍练字，然后揣测身边丫鬟太监们的细微神色，并且仔细感受每夜萧璟上床时的气息。
然而遗憾的是，所有的丫鬟太监们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从他们身上几乎无法得知什么重要信息，而萧璟，夜深而来，黎明而去。蔷薇感受到的只有他一身的寒露气息。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三年。
初夏的深夜。风在窗外呼呼作响。
萧璟进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带着外面的味道。寒露，刀刃，砂石，泥土，草木，雨水。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作风尘仆仆的味道。
蔷薇安静地坐着，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黑暗中，隐约看到他的轮廓。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少年郎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模样。他不过刚满十八岁，身上的气息却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了。
“阿璟。”蔷薇轻轻唤他。
黑暗中的黑色身影顿了顿，难堪的沉寂延续了约三秒。一个低低的声音笑起来，“果然，我的好阿姐啊。”萧璟的声音很轻，沾染上阴沉沉的味道，如黑夜中的毒蛇吐信。
“阿璟。”蔷薇起身，走到萧璟身前。“你受伤了。”萧璟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下，掩也掩不住的浓重的血腥味。
萧璟沉默着，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衣着单薄的女子。
一盏小小的灯台点起，黄色的烛光晃晃悠悠照在萧璟与蔷薇脸上。
三年来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还是那样俊俏，只是不同于三年前的稚嫩，如今的萧璟，剑眉锋利，阴沉沉的眼眸漆黑一片，一身黑衣，带着血腥与杀气来到她面前。许久，蔷薇的目光落在萧璟的右臂上，很深的伤口，连包扎都没有，就那样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窗外呼啸着的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点刀刃相撞的声响。风雨欲来，似乎是这样的。
蔷薇侧耳倾听，然后微笑，“我猜，你是来看我有没有逃走的。”
萧璟沉沉的眼眸落在笑意吟吟的蔷薇脸上，没有作声。
“啊呀，这都被你知道了，我确实是准备今天逃走呀。”蔷薇的笑容扩大，连声音中都掩不住的笑意。
“可是，怎么办呢，被你发现了。”蔷薇歪了歪头，秀眉微蹙。
“那是什么地方？起火了，快去看看！”有人在高喊。
“是……是清平公主的寝宫啊……”有宫人哆哆嗦嗦地说着。
“赵大人说了，要活的！”有人大叫。
“那狗皇帝去哪儿了？”
“……”
宫内是一片混乱。
摘星台上却是凉风习习，安静而清爽。
一男一女安静地站着。
“为什么？”
“因为答应了一个人。”
“谁？”
“一个爱你的人。”
“会活下来吗？”
“嗯。”
夜色沉沉，一男一女的身影一跃而下。
摘星台，机关重重，据说是开国皇帝建造宫殿时，秘密命令死士们建造的一个逃生处。几百年来，无人知晓。
如今，总算也发挥了它的用处。
番外：
我是萧璟。卫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
我不是一个好皇帝，我知道，我也不想做一个好皇帝。
我讨厌这个皇宫。
我的母妃，是个身份卑贱的舞女。被父皇一夜享用后便丢在脑后的可怜女人。而我，就是这样结合产生的怪物。
是的，怪物，我是个怪物。
因为是怪物，所以没有人喜欢我。
我的母妃是个神志不清的疯癫女人，整日幻想父皇的宠爱。我的父皇是个贪恋美色的男人，后宫三千，我的母妃一夜承恩后就再也没见过父皇。
第一次见到父皇，是在一个春日。
那个俊朗的男人，与他的宫妃们坐在一处玩乐，手把手教一位小姑娘画画。而那群宫妃中，没有我的母妃。哦，我忘了，那时候的母妃，早已病入膏肓，气息奄奄了。
那是一个极好的日子，我还记得阳光明媚得让我睁不开眼，让我无法长久地直视那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很奇怪的是，我只是看了一眼，那幅画面就像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无论我怎么想忘记也忘记不了。
看起来无比温柔的父皇，与那位打扮得粉妆玉琢的小姑娘。那时候我就在想，她一定是公主。
她果然是位公主，我在不久后再一次见到了她。
她说，她叫萧蔷。
我开始偷偷观察她。
她喜欢吃玉蔻糕，喜欢偷偷流到花园里玩，喜欢看小荷尖尖的模样。今天她穿玫红色的襦裙，今天她被太子吓哭了，今天她画了一副很好的画，被父皇赞扬，今天她……
我讨厌她，甚至，恨她。
她是公主，而我，是个怪物。
究竟是因为嫉妒还是其他，我已经分不清，于是我一边观察她，一边恨不得掐死她。
如果掐死她的话，我的生活会不会好一点点呢？我这样想过，结果当然是不可能。如果她死了，那我也一定会死，死了的话，就看不到她了。于是我纠结很久，还是没有下决心掐死她。
那一天，我在水下寻找我不小心丢失的一颗珍珠。那是她不久前掉的，被我捡到了。
然后我偶然抬头，看见一张圆圆的脸蛋。
她那张粉妆玉琢的脸，隔着水影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然而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就那样被人推了下来。
推她的人是谁，我没有看清楚。我只是傻傻地在水里抱住她，然后看她闭着眼，脸上没有一点痛苦地，无意识地吐着泡泡。
我不希望她吐泡泡，所以我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一定是因为经常吃玉蔻糕。这样想着，想要掐死她的念头便又冒了出来。
我很早就知道，我是个怪物，我的脑子里，总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冒出来，然后，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
“掐死她！”那个声音在喧嚣。
然后，我屈服了。
环绕住她的脖子，然后收紧。这个过程很简单，跟我在梦里做过的一样。
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抱着她躺在草丛中，她的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呼吸。我有一瞬间的呆滞，是谁？是谁杀了她？是谁？
然后，我意识到正是我自己。
恐惧席卷了我，我逃跑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呆在秋雨院不出去，不吃也不喝。很奇怪我依然活了下来，我想，一定是我又变成了怪物，怪物不需要吃东西也能活下来，所以我一定是怪物。
然而我好像终于也有点明白，我一点都不想要她消失在我面前。可是，她终究也还是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当上皇帝后，这件事被怪物尘封起来，于是我总是想不起这件事。
我喜欢她永远在自己的视线里，这件事在当上皇帝后终于能够出现。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在那个位子上那么久的原因。
只是，怪物偶尔还是会出现，然后告诉我，她已经被我杀死了。
可是她明明就在我身边啊。
于是怪物就带我去秋雨院，秋雨院，母妃曾经住过的院子。在那里，我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我，而那个我，杀死了她。
又是秋雨院，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秋雨院。
只是不同的是，我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我放开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她醒了过来。她没有死，多么幸运。
天微微亮，她漂亮的眼睛几乎让我眩晕。
那一刻，我很想亲吻她的眼睛。
然而下一刻，可怕的记忆席卷了我。
我一直以为有个怪物在控制我，在跟我说话，然而我终于明白，那个怪物，就是我自己。
怪物是我，我是怪物。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那个我爱的人？
我的意识很模糊，沉睡让我不清醒。
为什么救我？
因为答应了一个人。
谁？
一个爱你的人。
爱我的人？爱我的人？
是……她吗？
沉睡的我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红衣，眉眼弯弯，笑着看我。是我的阿姐，我的萧蔷，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阿姐，在我身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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