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青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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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年少的时候，也许以为爱情可以冲破一切阻碍，门户、偏见、身份，所有的一切在爱情面前都不值一提。
在父母们的反对面前，少年人是如此倔强，那时候是真的以为只要坚持就可以在一起，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然后就这样天长地久。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信，自信可以长久地相爱，所以迫不及待地长大，咬牙切齿地忍耐，幻想有一天自己长大了，离开父母双翼的束缚，就可以比翼双飞。
但时光是如此残忍，它将年少时热烈得几乎要喷薄出的感情，一点，一点，磨成细粉，然后在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就从我们心底的缝隙里溜走了。
站在时光的末端，回首那些荒芜的往事，不是我不够爱你，也不是你不够爱我，只是时光太过残忍，我在心里除了爱你之外，也有一点爱自己，正是这点爱自己，让我在时光里成为输不起的人。
并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若时光回转，我也许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现在的我很幸福，儿孙满堂，都很孝顺，但正是这样幸福的我，心中对你的愧疚就愈发深重。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说过你的消息，也许是因为我从没有勇气去打听吧？
啊，如果你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大吃一惊，曾经那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已经衰老成满头银丝的老婆婆啦，不过，你现在也一定是跟我差不多的老头子，对不对？
似乎无法想象你衰老的样子呢，当初曾经说好的白头偕老，已经成为午夜梦回时浅淡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到你，记忆里的你，永远都是一头黑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张抿得紧紧的嘴。明明我们拥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可悲的是，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反而是最清晰的。
人老了就容易唠叨，但再也没有一个你，能安静地听我叽叽喳喳一整个下午了。我最爱那时候的自己，年少，新鲜，活泼，最重要的是，满心满意都是你。我这生唯一遗憾的，是对不起当初那个哭着向你告白的我，曾经说好的要一辈子喜欢你，终究没有做到。
瞧，我还是更疼惜自己，是不是？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小姑娘，年少，新鲜，活泼，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但比我当年更勇敢，更坚持，那么，你还愿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你的阿薇
蔷薇在汽车的颠簸震荡中醒过来，望着沿途的风景发呆，矮矮的房屋，灰蒙蒙的天色，杂乱的野草，不知名的野花，也有一眼望不尽的田地，弯弯曲曲的小河道。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富裕的地方已经相当富裕，贫穷的地方依然一贫如洗。
“薇薇啊，姥姥家马上就要到了，等下你要记得问姥姥好，知道吗？”副驾驶座上，打扮时髦的女人这样嘱咐她，似乎生怕她不高兴，语气放得很轻柔，“妈妈知道你不高兴，但最近产育抓的严，你听妈妈的话，就呆一年，好不好？等弟弟出生，立刻就把你接过来。”
“你喜欢的零食和漂亮衣服，妈妈会派人给你送来，还有你喜欢的熊娃娃，对了，上次你不是看上了一个新的芭比娃娃吗……”
“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你要听老师的话，在这里也要认真学习，还有，要听姥姥的话……”
“爸爸他做生意很忙，以后他也会来看你的，你不要生气，嗯？”
……
那个自称是妈妈的女人啰啰嗦嗦地讲了许多话，蔷薇靠着窗，不出声，安静地看着她，这个眼里满溢着关心与担忧的母亲也许想不到，这一去，不是一年，也不是两年，而是整整十年。
七岁的小女孩，被送到姥姥家，然后一呆就是十年。
十年后，女孩子被接回家，没有人在意在这十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女孩子自己，也将这一段往事深埋，直到晚年，才哆哆嗦嗦地挖出来，重温那段不愿记起不敢记起的故往。
蔷薇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满头银丝的老人微笑着的模样，那微笑里的怅惘，如深夜里的缓缓绽放的花，过了一瞬，又缓缓闭合凋零。
“吱——”一声，汽车停下了，并不在所谓的姥姥家门口，而是在一个路口，——司机不愿意开进去，因为进去容易出来难。
周玲只能带着林薇下车，已经是黄昏时分，周玲一手提着精致的小包，一手拉着林薇的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站在这个与她们格格不入的地方。
司机小王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行礼，大包小包很多，他一次拿不完，已经有热情的村民为了上来，帮他拿东西。
“周大妹子，几年不见，都快认不出喽，出落得这样标致！”不知是哪家的大娘，脸上笑成一朵花儿，“你妈在南园子里，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准儿高兴！”
周玲不说话，只是笑。
那边就又笑开来，“周大妹子还是这样文静，哟，这是谁？瞧这模样，长得可真好，城里小姑娘就是不一样，跟画儿上画的似的。”这说的是蔷薇。
“是我女儿，叫林薇。”周玲拉着蔷薇的手，“薇薇，这是周大娘。”
“周大娘好。”蔷薇轻轻地说。
“哎，好。”周大娘搓了搓手，“薇薇，你多大了？”
“今年七岁了。”蔷薇抿了抿嘴。
“七岁，比我家那小子小两岁呢，我家大伟啊，整日毛毛糙糙就知道玩，到现在也还不回家。”周大娘边数落着自家小子，边领着周玲等人往里走。
姥姥家并不远，走一段路就到了，三层的红砖房，外面贴了白绿相间的小亮块，一个小院子，墙上的爬山虎密密地缠绕着，绿意盎然。跟周口村的其他房子相比，这已经算得上是豪宅别墅了，但跟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比，依然土气得不得了。
蔷薇抱着一个小熊娃娃，看着墙上的爬山虎发呆，翠绿色的叶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明明是生机勃发的模样，不知为何却在蔷薇心里氤氲成一片陈旧昏黄的时光。
许多小孩子都围了过来，大概是因为很少见到城里孩子的原因，此时都纷纷好奇地看着蔷薇，目光里有羡慕，有渴望，单纯的小孩子的目光，配上他们乌黑明亮的眼睛，平白就让人心里一软。
漂亮的城里小姑娘，这是所有周口村人对蔷薇的第一印象。
细腻白嫩的皮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红润润的小嘴巴，蓬松柔软的卷发，乌黑黑的头发上一个草莓红的蝴蝶结，漂亮得让人恨不得上前咬一口。
玫红色的小洋装，白色的蕾丝袜，黑色的小皮鞋，挺得直直的小腰，手里拿一个毛茸茸的玩偶，看起来比电视上的人更加精致漂亮，让人不敢接近。
第二天清晨周玲与蔷薇告别，匆匆回城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口村。
蔷薇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爬山虎。真漂亮，蔷薇有些发怔，她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让她的记忆几乎要模糊的时候，似乎也有一个小院子，也有这样满墙满墙的爬山虎。
她不断穿越着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每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刻进记忆芯片里，这样，即使有一天她忘记了，只要翻出来看一看就能记起来。但唯独她成为穿越者之前的那段记忆，她没有办法储存起来。
她让它埋在自己心底，任其腐烂，成灰，然后烟消云散。这么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并不是忘记，只是缺乏把它想起来的动力。
“喂，你就是那个林薇？”一个顽皮的小孩子声音传来，将蔷薇拉回现实，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此时站在院门口，瞪着眼睛看她，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你是谁？”蔷薇坐在凳子上不动，一双眼睛扫过去，发现除了那男孩子，还有许多小身影藏在门边，露出一个个小脑袋和大眼睛。
“我是这里的老大，周大伟。”小男孩立刻露出一副“我很厉害你快来崇拜我”的模样。
蔷薇弯了弯眼睛，原来是周大娘家的小子。
周大伟见她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露出崇拜的神色来，就有几分恼怒，“喂，我妈说让我带你玩，你出不出来啊，不出来我走了啊。”
蔷薇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融入孩子团体的机会，她将在这里呆十年，十年时间，她不希望自己整天都在院子里发呆。
她一出门，立刻就被一群跟她差不多的孩子包围了，他们就像是发现了一件漂亮的新玩具，好奇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身上，就连周大伟，也好奇地看了她很久。
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洋裙，蓬蓬的裙摆，卷卷的头发蓬蓬的，带了一个漂亮的珍珠发箍，有点像画册里画的天使。
孩子们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小孩子们总是对漂亮的东西无法抗拒。
“林薇，你的衣服真漂亮。”
“林薇，城里是怎样的？很大很漂亮吧？”
“林薇，你的头发是怎么弄的这么卷卷的呀？天生的吗？”
“林薇，……”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青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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