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缕》桃花古扇

3、第二章、重过长安万事非

　　“跶跶跶”，马蹄声响起，厚重的宫门之前，一辆马车在距离不远处停了下来。
　　“何人胆敢擅闯皇宫？”门口侍卫见车身并不似之前所见过的达官贵人家的车，心中疑惑，横刀向前，大声喝斥着。
　　话音未毕，一只骨节分明却又白皙如女子的手撩开车前长帘，见到那双幽如寒星的眸子之时，两个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原、原来是三殿下回来了，小人有眼无珠，还、还望三殿下莫要计较小人的有眼不识泰山……”侍卫的声音打着颤，他听说，这三皇子其实是个妖怪，他一个不高兴，怕是还要吃人哩。所有的弟兄谈起这三皇子，那可都是闻之色变啊。
　　夏夷则未语，放下长帘，马车直驱入宫。
　　宫门之后，是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这深邃的宫道，又将把他带向何方？夏夷则独自一人坐在车中，脸上倦色满满，他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阿阮，那个曾经带给他温暖与欢笑的女子，此刻，他却不能给予她任何。

　　“阿阮？！你怎么了？”夏夷则抱起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的阿阮，发觉她的身上余下的热气在一点点流逝。他忧心如焚，却不知该如何做，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灵力灌输至阿阮体内，但无奈收效甚微，阿阮依旧昏迷着。
　　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夏夷则眼神一凛，迅速将阿阮裹进怀中，退开几步。再转身望去，竟是一个如同那翻天印般的灵体。
　　“你是何人？”夏夷则厉声问道。这桃源仙居之中，本不该有外人进入才是。
　　那灵体是一名男子，看上去十分年轻，长发及腰，只简单以草绳束于脑后，身着宽袍大袖，颇有些太古遗风。“她是……神女殿下？”男子声音颤抖，目光一直专注在阿阮身上。
　　“神女？巫山神女？”夏夷则见他的模样，心中的警戒倒消了大半。“你是何人？”
　　“我？”男子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我是何人……”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望着自己的手掌，“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一介灵体。”
　　夏夷则不语。
　　“我叫刍御，上古时期，我曾在巫山远远见过神女殿下。她昳丽聪慧，娇俏可人，就像一束能够穿透黑暗的光……可是那个时候有司幽在他身边，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看她流连山水，以灵力幻化出无数的奇花异草……”名为刍御的男子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既幸福，又夹杂着些许的忧愁。
　　“原来是上古时期的灵体……”夏夷则点点头，“你怎会在此？”
　　刍御摇摇头，“我是循着神女殿下的气息才来到这里的。神女殿下她……”他望着夏夷则怀中的阿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那怎么会是神女殿下……她……早在上千年前，就因灵力散尽葬入巫山了……我……”刍御痛苦地皱起眉，面色凄然。
　　“不错，阿阮并非巫山神女……而是……承载着神女记忆的露草化身……”夏夷则低头望着怀中佳人，风过，远处桃花纷飞，不觉令人愁绪满怀。
　　“露草，竟可以化成人形。看来时间，真的过去了太久……”刍御将目光从阿阮身上移开，空茫的眼神中并无一物。“那她为何……”刍御有些疑惑地问道。
　　夏夷则心中一痛，仿佛被狠狠揪着一般，“露草人形乃是灵力积聚而成，灵力散尽之时，便会回归露草本身……”
　　“灵力散尽，那岂不是和神女殿下一般……”刍御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探知阿阮的情况。
　　夏夷则见状，连忙后退，目光瞬时又凌厉如刀。
　　“你别担心……我只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刍御摇摇头，“当年神女殿下死后，我心中难过，便暗自寻找延续灵力之法。眼下，话一定能帮上这姑娘。”
　　听到延续灵力，夏夷则全身一震，“你，可曾寻到了？”
　　刍御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我身上有一条名为长命缕的东西，用它可保灵力长存，但也会因此封闭灵力，使使用者变得如常人一般，无法再运用法力。”
　　听到此处，夏夷则心中欣喜若狂，“那，请你救救阿阮，可好？”
　　刍御点了点头，“她也算是神女殿下的遗脉，我自然会救她。只是，使用长命缕之后，因灵力封闭，她的心智会变得如同小孩子一般，可能会长大，也可能永远长不大。而且这一世的记忆也会所剩无几。此外，若是她身上的长命缕不小心被解下，灵力会迅速流逝而亡……即使这样，你仍愿意如此？”
　　这些话如同一盆冰山冷水般悉数浇在了夏夷则头上，心智如同孩子，还会失去这一世的记忆……可是，却能让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夏夷则温柔地低头望着阿阮，“我，愿意。”夏夷则目光坚定，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
　　“好。”刍御点点头。“那么待你功成名就之后，再来此处，我自会还你一个完整的阿阮。”
　　“功成名就？”夏夷则不解。
　　“我早就打探到了你的情况……你既是三皇子，必然要参与到那血雨腥风的皇位之争中，我不愿意这姑娘卷入此事之中，想必这亦是你心中所望。既如此，你便安心去夺皇位，待你可以给予她安然无忧的生活之后，我自然不会强留她。”
　　夏夷则紧抿唇角，内心挣扎不已。他自然不想离开阿阮半步，但刍御说得不错，怎么能让阿阮见到那样血腥肮脏的画面。她天然纯净，而他，早已是当堕无间地狱的万恶不赦之人。
　　“好，我答应你。”

　　皇宫之中，依旧寂静如斯，这亘古的空阔与安静似是为不久之后的夺位之争所降下的诡秘幕布，华丽的表演，即将上演。
　　“跶跶跶”，马蹄声踏过，在长长的宫道之上激起点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