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缕》桃花古扇

2、第一章、最是人间留不住

　　“三殿下，眼下朝中局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方人士都处于观望状态之中。大皇子与二皇子则明争暗斗，都想拉拢更多的势力。三殿下您无论才华谋略皆冠绝无俦，比之其他二位皇子在朝臣中口碑更甚，若此刻你出面，必定会赢得朝中大部分势力的支持。”
　　桃林之中，夏夷则身后一身玄色劲衣的男子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在向前方一脸漠然的灰衣男子汇报着情况。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听完他的话，夏夷则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可是三殿下，如果此刻……”玄衣男子抬起头，目光中焦急万分。
　　“还要我说第二遍？”夏夷则眸光一紧，转过身，俯身盯着玄衣男子。肃杀之气瞬间漫遍桃林。
　　玄衣男子默然，脸上却透露着不甘的神色。他握紧拳头，狠命捶在了一旁硬实的桃木上，霎时间落英缤纷，一片迷茫。
　　夏夷则嘴角紧闭，望着玄衣男子血肉模糊的左拳，幽幽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搀扶起他，“桐古，并非我不愿回朝。只是此刻阿阮灵力行将逝尽，我一定要为她寻到续命之法。”
　　“阮姑娘她……”玄衣男子的神情也柔和下来，“我知道阮姑娘在三殿下心中很重要，可是殿下，长安城中的黎民也需要您，整个天下，更需要您。若是大权落入大皇子或二皇子手中，那百姓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不必多说，”夏夷则挥手示意他住嘴，“若寻不得救治阿阮之法，我即使得了天下，又有何益。”
　　双方默然良久，桐古开口，“我会继续替殿下打探情况。殿下便专心替阮姑娘寻找续命之法便是……只是请三殿下莫要忘了长安城，也莫要忘了，整个李家的天下。”桐古转身，长靴踏在细碎的落花之上，“三殿下，记得您以前总是说，情之一物，本就徒劳，纵然执著，又有何益。可如今，您，真的变了。”桐古说完这话，便径直离开了桃林。
　　夏夷则望着他的背景，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此刻正是桃花凋零之季，外界的景色不似桃源仙居图中那般四季如春，纷纷落下的桃花花瓣如落雪般悄然寂静，却于窸窸窣窣间铺满了一地。“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那么，生命呢……”夏夷则接住一朵刚刚辞落枝头的桃花，喃喃自语。
　　阵风吹过，那花，忽地就散了。

　　回到桃源仙居图中，却不见了阿阮的踪影。她的身子愈发虚弱，本该安心在床上养病，可那床榻如今却空无一物，连余温都不留下丝毫。夏夷则有些心慌了。
　　“阿阮？！”他疯了一般冲出屋去，心中蓦然惶恐起来。不会的，一定是他多想了，阿阮不会这般让他担心的。那么她会去了哪里？夏夷则心乱如麻，踏至仙居下层拐角处时忽然望见漫天莲叶中的那抹绿色的身影。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夏夷则轻轻唤她，“阿阮，为何忽然来到此处？”
　　阿阮回头望他，甜甜一笑，“夷则，你来了。”
　　夏夷则自身后轻轻拥住她，那样小心翼翼，仿佛一个不小心，她便会因灵力散心而消失不见。
　　“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来这里看看。夷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呢。”阿阮歉然，心中却更为依恋身后的温暖。
　　“在想什么？”夏夷则低头，细密的吻落上她如缎的黑发，一阵桃花的淡香不期而至。
　　阿阮摇了摇头，脸庞虽然娇艳如初，却已不复初时的神采。“也没有什么，只是在想，我和夷则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呢。”
　　此刻水波潋滟，晴空方好，接天莲叶映着水中小亭，斑斓澄碧，暖意盈盈。只是阿阮的身子却冰得可怕，仿如一件没有温度的水晶空壳。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夏夷则心中一颤，臂间力量又加重了几分。“阿阮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陪你来好不好？”
　　“呵，”阿阮微微一笑，“夷则的话，当然好啊。可是我知道夷则很忙，要忙朝中之事。”
　　“阿阮？”夏夷则有些微惊。
　　“夷则。”阿阮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捧住他的脸，“从前我以为当皇帝是件很好的事情，那个时候，夷则一直说想要回去同你的哥哥们争夺皇位。可这三年多，你陪我走遍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我才知道，其实当皇帝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要背负许多事情，要解救那些正在受苦的苍生。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若是我不在了……”
　　“阿阮！”夏夷则急忙打断她的话，“什么叫，你不在了？！”他抓住她的手，包围在自己的掌中，心中无限凄凉。
　　“夷则……我自己能感觉到，灵力已经快要用尽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阮……”
　　“夷则，你听我说完好吗？”
　　夏夷则点点头，眉头深深皱起。
　　阿阮转过身，和煦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暖暖的，很舒服。“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我……就会变回露草了。可是夷则，不论我变成怎样，你都要记得，我永远都在你的身边……你要当一个好皇帝，答应我。”两行清泪自她眼眶流出，她闭上眼睛，纵然心中还有千般眷恋与万般不舍，却还是敌不过灵力的流逝。
　　“好，我答应你。”夏夷则重重点头，做出了一个男子对心爱之人的最郑重的承诺。
　　“嘻，”阿阮又是甜甜一笑，“你答应了，便不许耍赖不认。说话不算的，是小狗哦。”
　　夏夷则有些哭笑不得，宠溺地望着她。
　　“桃花，真的很美呀。”阿阮望着不远处盛开的桃花林，中有花瓣纷落如雨，感叹着。
　　夏夷则转过头去望，却忽然听得身后“咚” 地一声。
　　“阿阮？！”
　　远处，桃花依旧，含笑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