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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我心匪石不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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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则,你……回来了……”龙榻之上,圣元帝脸色灰白,怕是早已病入膏肓。每日只依着名贵药材度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吊着的这条病,最迟一月,便少不得要驾鹤西去了。
夏夷则拳头暗握,虽是千般不愿,却也不得不跪地请安,“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康健,万寿无疆。”夏夷则俯身长叩,虔诚无比。
圣元帝心中感到,却无奈身子早已听不得他的使唤了。只说了一句“起来吧”便开始咳嗽连连。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为老皇帝顺气,端水拿药。
夏夷则冷冷地望着这一切,曾经,对眼前这威严的男人,自己害怕却也崇拜。他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他一直告诉自己,将来自己也要成为父皇这样的人。可当他得知母妃被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何尝愿意”的人亲口赐死,连哀求都没来得及喊出。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只有复仇,胸膛中流淌着的温热血液也一点点凝固冷却,成了千年寒冰。若非……若非遇到了阿阮。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流淌过一丝暖意。那个经常让他词穷语尽的娇俏少女,温暖了他的心,用她天然纯净的双手,抚平了他心中的累累伤痕。
可这不代表,他会原谅眼前这个男人。
是的,他永远不会。他会冷冷地望着他死去,然后,夺走他的一切。
“咳咳……”圣元帝咳了许久,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灰色的眼珠却一直盯着床榻之前一言不发的夏夷则。一旁的宫女太监手忙脚乱,急得不得了。倒真应了那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还在恨我……”咳嗽稍好,圣元帝幽幽叹了口气。“夷则……”
“父皇身体有恙,恐不宜长论国事。若是无事,儿臣便先行回太华观一趟。将诸事告之于师尊。”夏夷则拱手长揖,低垂着头,“儿臣先行告退。”
圣元帝望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无力地垂下双手。
太华观。风雪萧然。
“你,决定了?”清和真人背对着夏夷则,长身玉立,手中拂尘洁白如雪,更衬得他如寒松孤立。
“是。”夏夷则双膝跪地,目光坚定地望着清和真人。
“当初……易骨之时,你也是这般坚决。为师知道,你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可是为师还是想阻你卷入那充斥着血腥的皇位之争,即使如此,你的回答,仍是一样么?”
“是。”夏夷则毫未犹豫,内心却如波涛翻涌。逆师之命,他亦是如切肤痛。
“……你去吧……”清和真人拂尘微动,向前走了几步。“只是记得,当初的约定。若有朝一日你为祸苍生,我必亲手将你斩于剑下。”
“夷则永生不忘。”夏夷则叩地,久久未起。待他再抬起头时,眼前早已不见了清和真人的影子。
他站起身,迎着风雪,转身离开。
清和真人轻叹一声,心念微动,旋即有雪落在了拂尘之上。
“虽仍是洁白如许,却终究,不一样了。”清和真人垂眸,轻轻以手指拂去落雪。
回到京城之后,夏夷则多方联络势力,广结朝中权臣。各方势力虽对夏夷则为妖一事心中犹疑,但因他谦和有礼,温良端方,的确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加之时间弥久,妖之一事也不再被谈起,夏夷则在朝中势力大有超越其两个哥哥之势。
眼见势头不妙,大皇子与二皇子便不约而同地成为了同一战线的人。二人心中惶恐,不知夏夷则离朝如此之久还可有此般影响力,这份威胁不除不足以心安。两人貌合神离,虽然有着除去夏夷则这样一个共同目标,但心里皆有自己的小九九。二人想要故技重施,于是撒出漫天请帖,邀请各方人士入宫中赴宴,其名义为“为三弟洗尘接风”,但这些权臣谋士,有哪个不知道夏夷则早已入宫一旬有余,若真是接风,此会晚至此步?这显然便是一个鸿门之宴,请君入瓮之意,只看你是入与不入了。若入了,少不得又如上回一般露出些妖怪的马脚来,若不入,那三皇子便会被诟病不尊兄长。无论哪一种,皆对三皇子不利。夏夷则一方的人多有担心,生怕三皇子又出什么事端,连累他们。
“殿下,此番宴事,两位皇子之意,其心昭昭。”桐古依旧一身玄色劲衣,面色肃然。
“我自然知晓。”夏夷则摆手,“不过我早已易骨成功,无论何法,皆不会生出上回那般的事来。”夏夷则十分从容地饮着茶,轻轻颔首。
“那……殿下打算如何回应?”桐古又问。
“哼,他们要玩,我便陪他们好好玩上一番。”夏夷则冷冷笑道,心中涌动起的复仇的血液如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心。
“看殿下情形,原是早已成竹在胸。”桐古见夏夷则脸上淡定从容,应是早就有了打算。
清脆的陶瓷声响起,夏夷则放下手中杯盏,“你便静静看着。”茶杯之中绿叶翻动,又忽地触及他心中某根脆弱的弦,竟仿佛泠泠响起乐声来。
阿阮……
“夜已深,请殿下早些休息吧。桐古告退。”桐古垂首,转身离开房间。
寂静的房间中,只余夏夷则一人独身对着暗黄的烛光。杯中茶已凉透,绿叶也早已暗黄。
三日之后,正是为三皇子洗尘接风的庆宴。吉时将至,一干掌握着重柄利权的臣子纷纷前来,文武尽有,连德高望重的僧人道士也被力邀而来悉数到场。宴会定于屈江池,那里北临乐苑,南临终山,是再好不过的风水圣地。因此也成为一众皇室贵族最喜爱的游玩之地。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加之此地环山抱水,泠然鸟语,闻之令人欣然忘忧,乐而忘返。
“哈,想不到佟丞相今日也到此为三皇子接风,有礼,有礼,哈哈。”
“哎呦李侍郎,您也来啦?来来来,这是犬子陈陲。咳咳,还不来见过李侍郎?”
“你说今天,那三皇子真的会来吗?”
宴会还未开始,现场就已是热闹非凡,官员们忙着拉帮结伙,笼络势力,更有提前为自己的儿女铺好前路,奠定锦绣前程者,不过他们讨论更多的,是那当今的三皇子,以及……这不久后的皇位,究竟会花落谁家。
“三皇子驾到!”随着小太监一声尖细清脆的叫喊,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