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8、第 8 章

　　两人到顾家小院时，太阳已经沉下，天边爬上了几层灰白的云。
　　戚少商推开院门，见顾惜朝看着天边皱眉。狐疑，翘首来瞧，那片云层层叠叠的，没啥奇特：“怎么了？”
　　“明天或许有雨...”顾惜朝苦笑，“看来今晚不用麻烦了，雨天，没什么生意...”
　　“那豆子...”
　　“沥出来，摊在席上晾干。”
　　戚少商回身关上院门，见顾晚那间屋子门扉紧闭，门上还挂着锁。他娘出去了？
　　“我不在家时怕她走丢，所以都锁着。”顾惜朝见他在看，走过去将门锁打开，走进去。轻声细语过后，关门出来，戚少商还杵在门外面。“站外面干嘛，怎么不进去。”
　　“进去？”戚少商不确定的指指身后那间静默的屋子，“...你房里？”
　　他来这里好几次了，还从来没进过顾惜朝的房间。
　　他只是在心里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个房间不能随便进去。戚少商挠挠头，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觉得？

　　“不愿进来就算了...”顾惜朝撇撇嘴，走到自己房门前伸手推门。
　　没推开，顾惜朝明显愣了愣，才想起来什么，低头苦笑：“原来我上了锁...还没习惯，都忘了...”
　　“没习惯！”戚少商大惊，难道他之前都不上锁的？那多危险！
　　“这个家，没什么可偷的。”顾惜朝声音糯糯，摸索着钥匙开门。
　　戚少商一阵心疼，快步走过去，凑在人后：“现在怎么知道上锁了。家里添了宝贝？”
　　顾惜朝开门的手颤了颤，没出声。
　　“添了什么宝贝，不能给我瞧瞧？”戚少商现在喜欢这样跟他说话。
　　顾惜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竟有些羞窘，一些轻楚。然后那眸子闪了闪，换上一种狡黠的挑衅：“想知道？去把院里的绿豆给我沥干净！”
　　卷发一甩，房门嘭得一声合在戚少商鼻前。

　　等到戚少商卷着袖子忙完，天色已经全暗。顾惜朝房里橘黄色的灯静静的亮着，窗户上映着卷发的侧影。
　　胡乱抹抹手上的水，走了进去。四下扫了一眼，床铺，半身高的旧木衣柜，长条的案牍上放着油灯，还有笔墨书籍之类。走过去看看，字很娟秀，细细小小排的很整齐。
　　顾惜朝在床边坐着，冲他招招手：“过来。”
　　戚少商就走过去。
　　顾惜朝勾勾下巴示意他坐下，他就坐下。
　　顾惜朝捧给他一个小盒子。
　　他接过来打开。
　　“这是什么？”不像翡翠，不像石英，又像宝玉，又像琉璃。一头水红一头碧绿，钻了一个针孔大的小眼，穿着根细细的黑色麻绳。
　　顾惜朝不满：“你拿到灯下再看。”

　　戚少商对玉石没啥研究，见那人看自己的反应像是很失落，不敢怠慢，忙凑到灯下去。
　　那石头迎着光，竟然泛出彩虹一般七彩流离的颜色，手动一动，颜色似也跟着流动翻转。“好看！”戚少商眼睛一亮，大喜，“惜朝，哪儿来的宝贝！”
　　顾惜朝得意扬眉：“一个黄头发的夷人来城里买卖，跟他换来的。”
　　“夷人？”戚少商皱眉。一个夷人竟然深入中原内地，黄色头发？“那他有没有说这石头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惜朝撇嘴。他又听不懂那人说什么，他只是给他多喝了一碗豆花，那人感动，指手画脚的要把这个给他，嘴里翻来覆去说着什么词。“大概叫...碧玺？”
　　之后他翻遍典籍，都没有找到有关这种石头的记载，顾惜朝就觉得这东西很宝贝。说不定在整个大宋也仅此一颗，越发觉得贵重。回来就仔细收好了，想着等戚少商回来送他。
　　可惜后来...
　　后来他回来了，却说要与息红泪成亲。

　　戚少商将那石头攥在掌心，眯眯眼笑：“你就是为了这个，眼巴巴的锁着门？”
　　“才不是。”不屑。
　　“那是为了什么？”戚少商拉了人，凑近了笑道，“你该不是，为了那狐裘？”进门就注意到了，他送顾惜朝的狐裘，被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随时可以看到碰到的位置。
　　不意外的，看到顾惜朝脸憋得通红，那人脸红甚至蔓延到了肉肉的耳垂，还要逞能冲他露出狐狸般的冷笑：“是又如何？这狐狸毛通体金黄无一丝杂色，毛质柔软触手生温，成色手工均属上品，在市上好歹能卖上五十几两银子，可不是顾某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只可惜某人眼不识金，现在后悔也晚了。是顾某的东西，谁也别想拿回去！”
　　五十几两，够他顾惜朝几个月的营生。
　　戚少商心里五味杂陈，看那人眉间眼角尽是苦涩，还要理直气壮说的坦荡，见那不饶人的小嘴一张一合，戚少商就想看清他眼里的神色，偏偏那人带着冷笑的眼睫毛一颤一颤，心里的冲动就一股脑迸发出来。